境。
难怪大家都不愿来南越这地方呢,真是太穷,太破了。
“曹大人,怎么了?”于子林见曹正卿没有跟上,回头盯着他看了几息,苦笑着说,“矿山偏僻,环境比较差,曹大人将就一下。”
曹正卿只得跟上去,房子里的环境也非常差,床还有毛边,家具也非常粗糙,就像是在旁边随意砍了根树刨的,这地方连京城普通人家的宅子都不如。
而且没有蜡烛,只有油灯,火光昏暗,烟雾还大。
更让人郁闷的是,晚饭竟是杂豆饭,配了两道绿色的青菜。
“两位大人,矿山这边已经没什么食物了,招待不周,请大人责罚。”
于子林摆了摆手:“不怪你们,下去吧。”
说完,拿起了筷子。
他都吃了,曹正卿也只得将就。他发誓,就是一路从京城发配到南越,风餐露宿,他也没吃过这种苦。
在咯吱咯吱响的木板床上摊了一夜的煎饼,第二天,曹正卿眼睛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精神很不好,也没了逛矿山的兴致,当天就表示要回连州。
于子林暗笑,着人安排,用过比昨晚还简单的早饭,他们就启程回了连州。
进城后,曹正卿的骨头都快散了。
他后悔了,干嘛要提去矿山,事没办成不说,还遭了这么多罪。
休息两天,他精神才缓了过来,又去拜访于子林。
于子林正在清点府库,见到他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出来:“让曹大人见笑了,我这想找点粮食给矿山那边送过去,可府库空空,什么都没有。哎,如此下去,咱们这连州铁矿怕是要名存实亡,解散了。”
好好的铁矿,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
曹正卿心念一动,他若能帮于子林解决这事,以后于子林肯定会对他感恩戴德,同时,也能想办法将矿山占为己有。
于是他开了口:“于大人,您有没有想过向朝廷奏禀此事?”
于子林苦笑着摇头:“曹大人,朝廷已经差不多一年没给水师发放军饷了。黄统领上过奏折,好像还是没拿到银子,我这能有什么法子。实在不行就将铁矿给关了吧,左右水师的武器也弄得差不多了,这南越士兵少,需要的铁器也少,留着铁矿也没什么用。我也想过给他们找个铁器的销路,可南越这情况,能找什么路子啊!”
曹正卿趁机出主意:“于大人,我有一计。连州有多余的铁器,晋王殿下正好需要铁器,不若将连州的铁器供一批给晋王,回头让朝廷下道诏令,从南越这边采购部分兵器,这笔银钱由朝廷下拨,这样矿工们能收到银钱,也不用关门了。”
“曹大人这法子是好,但我担心啊,矿山那边坚持不了多久了。”于子林苦笑着说,“多谢曹大人的好意。”
曹正卿见他不积极,还有关闭矿山的想法,急了。
这个于子林真的是遇到点困难就退缩。铁矿开采冶炼权啊,这可是独一份,多少地方想有都捞不着,他竟因为没有银子就要关矿山,真的是没一点远见。
这座铁矿山还是落到晋王手中比较合适。
他极力劝于子林:“于大人不若试试向朝廷反映这个情况。一座矿山的运行也花不了多少银子,朝廷应该会将银子拨下来的。”
于子林踌躇了半天,最终被曹正卿说服:“那我上奏试试,我再催一催黄统领,让他也向朝廷上书,若是朝廷拨给水师一笔银子,矿工们的工钱自然就能发得起了,矿山也不用担心要关闭了。以后有了晋王殿下那边源源不断的需求,矿山也就有了稳定的进项,也不至于维持不下去。曹大人,你可真是咱们连州的福星啊。”
“哪里,哪里。”曹正卿嘴上谦虚,心里却有些得意,连州之行如此顺利,殿下定然会很高兴。
当天下午,于子林就给黄思严去了一封信,信是当着曹正卿的面写的。
上面直接催黄思严给欠矿山的银钱,还说了矿工们闹事,不发工钱就不干活,让他抓紧些,若实在没钱,就上书朝廷,朝廷今年应该会给南越水师拨一笔银子的,到时候先把欠矿山的银钱还了,免得矿工们闹事不干了。
最后他还表示,自己也会向朝廷上书连州铁矿的困境,恳求黄思严戮力同心,一道解决此事。至于以后,矿山的事不用黄思严操心了,就麻烦他这一次,因为自即日起晋王会从矿山采购铁器,矿山也能正常运行。
黄思严看完信,一头雾水。
他什么时候欠矿山那边银子了?矿工们每月的银子不发得好好的吗,怎么会闹事?还有,矿工们什么时候闹事了,他怎么不知道?
他家公子有的是银子,怎么可能欠矿工那点辛苦钱,这于子林到底在写什么?要不是信的末尾有他的印鉴,黄思严都要怀疑这是有人冒充于子林写来的了。
不过他到底不傻,于子林让他借机向朝廷要银子的意思还是看懂了。
琢磨了一会儿,黄思严赶紧拿着信去找刘子岳。
刘子岳看完信就知道于子林在干什么了。
他笑着说:“你就按于大人所说,向朝廷上书,说说你们水师多久没发饷银了,将士们生活无以为继,再这么下去要饿死了,又说你们欠了矿山那边多少银子,实在是没法子,恳请朝廷拨一笔款项给水师。这都一两年了,朝廷总共就上次给了十几万两银子,他们从南越征了这么多税,养维护当地治安的军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写奏折吧。”
黄思严挠了挠头:“这个于大人,都是自己人,有话直说嘛,绕这么多弯弯道道干啥,小人都差点以为是骗子。不过公子,咱们这次能要到银子吗?去年底,小的还听公子的,给朝廷写了一封卖惨的信呢。”
最后朝廷就几句话把他打发了,说什么朝廷现在很困难,请南越水师坚持坚持,等平了乱,局势稳定下来,会将银子补发给他们的,朝廷不会忘记他们的功劳等等。
黄思严当时就气得将这封兵部送来的信丢进了炉子里,什么玩意儿,不给就不给,还给人画大饼,忽悠谁呢。
刘子岳笑着道:“若是以前肯定要不到,但这次结果很可能不一样,写吧。”
曹正卿想拉拢于子林,肯定要有所表示,这就是他的表示。想必到时候在朝堂上,晋王那边会安排人站出来支持朝廷拨一部分款项给南越水师,再有陈怀义等人替南越水师说话,朝廷肯定会拨银子的,只是多少问题。
于子林这次赚大了,不但为水师要来了一笔银子,而且还给连州铁矿拉来了一个稳定的客户。
水师的武器都齐了,连州铁矿的产出已经有不少富裕,他们暂时用不着,不生产停工未免太浪费了,生产出来堆积在那,保管不好,南越又比较潮湿,很容易生锈,如今有晋王接这批武器,这些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以后连州铁矿也是一只下金蛋的鸡了。
于子林真是好手段!
黄思严听说有希望要到钱,当即兴致勃勃地叫人拿来纸笔:“公子,小的这就写,写完就让人立即送去京城。”
第65章
晋王收到曹正卿的来信,看完后大喜:“主薄真乃神人也,一去南越就立下了此等大功。”
这次之后,于子林、连州铁矿以及南越水师必然会领他这份人情,也会尝到朝中有人好做官的好处,不说立马投效他,对他肝脑涂地,但定然也会对他有些好感,为以后拿下南越打下基础。
因此对曹正卿的恳求,晋王自是非常重视,当即就提笔给他舅舅写了一封信说明了情况,请傅康年在朝堂上替其斡旋,促成此事。
所以当朝堂上议论起此事后,傅康年一改往日的反对态度,竟站出来表态:“陛下,微臣认为,这笔银子该拨,南越虽偏僻,可每年也会为朝廷提供上千万斤谷物和数十万两的税银,若每年拨个十万八万两银子,能保南越太平,对朝廷亦是一件好事。”
郭富听他张嘴就十万八万的,恼火不已,阴阳怪气地说:“傅大人,依你这意思,不拨款南越的士兵和百姓就要造反了?”
傅康年不上他的当,淡定地说:“郭尚书,我可没这个意思。但将士们浴血奋战,保一方平安,连口饭都吃不饱,不应该吧?我知道户部困难,但南越每年上缴的田赋和商税不少,拨个一两成出来就足够了。江南已经乱了,南越不可乱。”
最后一句话让延平帝心中的天平倾向了傅康年这边。
是啊,江南这场战乱旷日持久,已经花了一千多万两银子还看不到头,若南越再乱,岂不是雪上加霜?而且那地方距离朝廷太远了,若真出了乱子,依朝廷现在的情况,也没法派兵去处理。
南越不可乱。
最终延平帝拍了板,让户部拨了十万两银子给南越水师。此外,也允了南越可将铁器销往外地的奏折。这样以后至少铁矿那边不用朝廷贴银子了,而且还能多一个铁器的来源,保证军需。
陈怀义本来还想站出来替于子林说说情的,但皇帝拍板得这么利索,他压根儿没开口的机会。
他们是称心如意了,但太子和燕王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他们都清楚,傅康年不会无缘无故替南越说情。
太子上次就见到陈怀义跟傅康年有说有笑的,陈怀义这个所谓的诤臣还替晋王说情。他理所当然地觉得,于子林是投效了晋王,所以傅康年今日在朝堂上这么不遗余力地帮南越。
眼看南越就要沦为晋王的掌中之物,太子如何能安心?恐怕今晚睡着了也会做噩梦。
燕王也是这么想的,晋王那人他了解,若是没好处,傅康年怎么可能在朝上帮南越的人说话。
但他更会装一些,出宫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但等回到府中,关上门,他就暴露了真面目,一口气将厅堂内的瓷器全砸到了地上,摔打声不绝于耳,连熟知他脾气的燕王妃都不敢这时候去劝一句。
府里的下人更是个个小心翼翼的,走路都怕惊扰了主子,惹来一顿板子。
李安和看到下人们这副噤若寒蝉的反应就知道定然又是燕王发脾气了。
入府已经几个月了,李安和已经清楚了燕王的为人。
燕王这人在外面,那就一个温文儒雅,宛如从古画中走出来的翩翩贵公子,才学好,优雅和善。但近侍都知道,燕王的脾气其实相当糟糕,将脾气都憋回来了在家发。
就李安和来燕王府这几个月,燕王就先后因为迁怒,责罚了三个下人。
经历过上次强买强卖的事后,李安和是非常讨厌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权贵。但他如今奉了刘七的命,要在京城搜集消息,还有什么是比燕王身边更合适的呢?
李安和摸了摸胡子,大半年没修理,他的胡子又长了一圈,而且他刻意对着铜镜练习过,如今说话的表情语气乃至声音都与去年有所不同,即便是虞泰和那位秦大人在恐怕也认不出他来。
所以他现在不是很担心暴露了。
安全和身份问题解决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怎样才能搜集到有用的信息。
在这燕王府中,还有什么是比跟在燕王身边更能知晓朝廷大事、京城中的各种事呢?
李安和素来胆子大,他将目光挪向了苦着脸,正在给燕王泡茶的小厮。
这小厮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年纪小,没什么根基,所以在这时候被推了出来挡火。他也知道,王爷正处于盛怒中,这时候去伺候,很可能会触怒王爷,挨顿板子都是轻的,怕就怕会被赶出府发卖了。
小厮想到以前那些仆人的遭遇,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差点将托盘打翻。
李安和见了皱眉帮他扶住了托盘,然后用长者的口吻说道:“小心些,别还没走到地方就将茶水给撒了,触怒了殿下。”
他不说还好,一说,小厮的手抖得如同那风中的落叶,茶杯差点摔出去。
李安和赶紧接过他手里的托盘,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小厮看到被他单手稳稳拿住的托盘,一个有些险恶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他不敢看李安和的眼睛,右手捂住肚子,声音饱含痛苦:“我……我肚子好痛啊。李叔,你帮帮我,王爷还等着我送茶过去呢,你帮我一下成不成?”
成了!李安和心里得意,面上却一副犹豫的样子:“这……这不好吧?这是你的活儿,我去不大妥吧?”
“怎么会呢?今天本来该徐泉去的,他身子不舒服,让我代他的。现在我不舒服,李叔,你最好了,你就帮帮我吧。”小厮苦苦哀求道。
李安和看了一眼他额头上的汗水,说道:“好吧,那我就帮你这一次,你肚子不舒服,赶紧去看看大夫。以前我有个邻居,拉得虚脱了,第二日就死在了床上,你可别小瞧这种病。若是钱不够,跟叔说一声,叔这里还有点银子。”
小厮听到这话愧疚地弯下了腰,几乎无颜面对李安和。
他这点小心思哪瞒得过李安和这样的老狐狸。
李安和故作不知,还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肩:“不舒服就去躺着,好好休息,王爷还等着,我先走了。”
“谢谢李叔。”小厮感动得眼泪都滚了出来,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会还李安和这份人情。
李安和平稳地端着托盘,来到厅堂,仿似没看到一地的瓷器碎片,将托盘稳稳地放在桌子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殿下,天气热,请喝茶。”
声音平静,手也稳稳的,半点都没抖。
这让燕王有些好奇,他知道,府里的人都怕他,每次他发火,那些仆人伺候的时候都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这会让燕王更加的生气。
他们吃燕王府的,喝燕王府的,还当他是洪水猛兽一样,哪有这个道理?
但今天这人似是个例外,规规矩矩的,眼神中只有恭敬,没有畏惧和恐慌。
这让燕王的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一些,他不喜欢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他,今天这个送茶的家伙虽然老了点,但至少不让人厌恶。
燕王发了一通脾气,这天气也热了,确实有些渴,端起茶杯将水喝完。
李安和又立即添了茶,然后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站在旁边,不言不语,也没任何多余的讨好的动作。
燕王继续喝茶,心情又平复了一些。
两人始终维持着喝茶倒茶的动作。
半壶茶喝完后,燕王的火气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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