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用以前的黑砂糖,多没面子。
所以家家户户都开始采购白糖,这导致京城市面上不多的白糖很快就卖光了,距过年还有四天的时候,京城市场上已是一糖难求。
因此池正业这一船的白糖来得正是时候。
因为池家在京城的铺子也被抄没了,自己支摊子太慢了,耽误时间还容易生出事端,池正业这次不打算零售,而是卖给这些本地的商家。
他让人挨个通知了京城卖糖的商家,告知对方码头上有一艘船有糖,一百二十文一两,想买的赶紧去,售完为止。
商家们得了这个消息,连忙组织马车和银钱赶去码头拿货,怕去晚了没有,有些天快黑了都出发,半夜也打着火把赶路。
以至于大晚上的都有客人来。
因为不知道这艘船上有多少货,怕拿少了不够卖,商家们一个个卯足了劲儿,自己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除了京城,周边比较繁华的州县,池正业也派了人去通知当地的商户。
因此,连续几日,源源不断有商家到码头来拿货。
十万斤糖,只用了不到四天就卖光了。
收了钱,也不管正好是大年三十,池正业就带着船员们启程南下回家去了。
他们来时像一阵风,去时也像一阵风,瞬间就跑了个没影儿,从头到尾,除了几个去散布消息的伙计,其他人连船都没下过。
但他们的到来却一下子解决了京城过年缺白糖的事。
很快,不少大户人家都买到了白糖,宫宴,家宴,也都用上了白糖。
这事很快也传到了太子耳朵里。
他回府后将曹主薄叫来询问:“听说前几日来了一艘大船,运了不知多少糖,所以京城又都用得上白糖了?”
曹主薄点头:“殿下的消息还真是灵通,确有此事,臣家里本来都没买到白糖,过年前一天,忽地听说街上好多店铺里都有糖了,这才买到了,就是这艘船运来的。”
太子眯起眼问:“你可知道这艘船是谁家的?打哪儿来?总共运了多少白糖进京?”
曹主薄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太子应该是想用这一家。也是,想当初同样是卖白糖的池家,多好用啊,出钱出力从不含糊,可惜才用了不到一年就让楚王那家伙给废了。
至今想起来,曹主薄都还觉得有些遗憾。
商贾虽说地位低,但听话,有钱,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没有比这更好使的棋子了。如今池家被楚王废了,若是能再招揽一个有钱又好用的,为太子殿下所用,也可缓解银钱之急。
于是他说:“臣这就派人去查。”
第二天,曹主薄便给太子回话了:“殿下,臣已经查过了,这艘船叫山岳商行,听说是江南来的,臣已经让人去打听他们的来历了。不过估计得要一段时间,因为这家商行在京城并无店铺,他们在码头就将糖全部卖了就走了,京城无人跟其有交情。”
太子听了点头:“查仔细一点,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带到我这儿。”
曹主薄拱手笑道:“殿下尽管放心,臣已查过他们这次带来的白糖都有十万斤之巨。批发给那些商人的价格都是一百二十文一两,单是这一艘船的白糖便卖出了十二万两银之巨。这个山岳商行之富可见一斑,臣甚至怀疑,池正业去年就是从他那拿货的。今年池正业消失,京城的白糖就少了一大半。”
太子听得心头火热,又有些嫉妒和不平,咬牙说:“这些个商贾,比我堂堂太子都还要阔绰!”
他一年的薪俸都没有十几万两银子。
曹主薄连忙笑道:“殿下说笑了,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这天底下以后都是殿下您的,能为殿下效力是他们的荣幸,若知道殿下看中了他们,他们必定双手将银钱奉上。”
太子这才转怒为笑:“这倒是,他们若能为我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他们的。”
只是事情并不如他们所预想的那样顺利,因为派出去的人花了不少时间,连这个山岳商队是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江南更是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商队的名字。
而且江南也没有白糖,去年过年,江南的白糖极为匮乏,价格高得跟京城差不多。
找不到山岳商行,下面的人倒是打听到,江南的白糖多来自广州一个叫刘记商行的,听说他们每年都出产不少白糖,而且在广州白糖只要四五十文一两。
得了这个消息,曹主薄才去汇报给太子:“殿下,没找到这个山岳商行,但臣找到了一家可代替的,便是刘记商行,听说他们连续两年售出不少白糖。而且价格极为低廉,在广州只卖四五十文一两,不少商人的白糖都是从他们那儿拿来的。听说那个刘记不止有白糖,现在市面上很流行的棉布也是出自他家。这个商行在广州极为有名,每年光是白糖棉布这两项便赚了大笔的银子。”
太子皱眉:“怎么是南越那等偏远落后之地?”
曹主薄说:“殿下,南越虽整体落后,但广州听说还可以,也有些富人。当然殿下若是不愿用他,臣再物色其他人。”
太子嫌弃归嫌弃,但他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棉布和白糖卖得多贵啊,这两者的利润太高了,这么赚钱的买卖,他也眼馋。若能将这个刘记纳入麾下,每年进贡大笔的利润给他,他就不愁缺银子了。
“不必,离得远也好,不用担心我那些好兄弟又来使绊子了。就这个刘记吧,你派个人去知会他们一声,等他日我……我会记得他们功劳,必不会亏待他们。”太子一副开恩的口吻。
曹主薄拱手笑道:“这是他们荣幸,臣这就安排人去一趟广州!”
第51章
正月下旬,离开好几个月的黄思严终于从南洋回来了。
得到消息,刘子岳立即亲自去码头迎接他们。
船上的几个月很辛苦,黄思严一行人都瘦了一圈,看到刘子岳纷纷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刘子岳笑看着他们, 第一句话就是:“弟兄们都回来了吧?”
黄思严咧嘴一笑,从船上跳了下来,乐呵呵地说:“公子,一个都不少!”
“好,好,好!”刘子岳连说了三声好,“大家辛苦了,先将货搬下船。”
一箱箱贵重的宝石、珍珠、黄金、香料等物,被船员们小心翼翼地搬下船,放在马车上,然后由侍卫运送回府。
一连运了二十多车,才将船上换回来的贵重物品运完。
等到最后一车货装载好,黄思严亲自护送,拍了拍箱子说:“弟兄们走了!”
话音刚落,前面的拐角处忽然冲出一个人,侍卫们连忙护住了箱子。
只见那人披头散发的,浑身都是泥,又脏又狼狈,后面跟了好几个提着棍子的男人,边追边大吼:“站住,站住……”
那人拼命的跑,一口气跑过了车子,但一抬头又看到了另一队打手,他吓得赶紧后退,仓皇逃跑,因为跑得太急,一头撞在了车子上,力气太大将边上那只箱子给推歪了。
哐当一声,箱子坠在了地面,里面满箱的金子撒了一地。
看着黄澄澄的金子,所有人都挪不开眼睛。
刚才撞到这人更是一把抓住了金子,嘴里呢喃:“金子,金子,好多金子……”
“干什么,松开!”黄思严给其他侍卫使了一记眼色,让他们盯好车子,自己叫上最近的两个人赶紧弯腰将地上的金子都捡进了箱子里,就只剩下那人手里还抓着的一把。
那人听了黄思严的话也不肯松手,死死抱着金子:“给我,这么多金子,给我点!”
“哪里来的疯子!”黄思严皱眉。
十几个打手已经拿着棍子围拢了过来,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箱子,最后目光落到那人身上,抬了抬下巴:“兄弟,认识这小子啊?正好,他欠了咱们赌坊两千两,你们这么多钱,帮他还了呗!”
黄思严直接拿起根棍子打在那男人手背上,趁着他吃痛的功夫,利索地抢回了金子,丢进箱子里,一把盖上,交给旁边的船员示意放回车上,然后没好气地说:“谁认识这种赌鬼啊!”
打手头子舔了舔嘴唇,有些遗憾,拿起棍子敲在地上那男人背上:“小子,别装死,快点,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还上钱,不还今天别怪五爷我心狠!”
男人似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记忆,浑身抖如筛糠,忽地一把上前抱住了黄思严的腿,苦苦哀求:“黄思严,刘七,救救我,你们这么多银子,不能见死不救啊!”
黄思严震惊了,这谁啊,怎么还认识他,而且敢这么称呼他家公子的名讳。
他低头仔细辨认了一番,总算认出了这狼狈的家伙是谁,顿时惊呆了:“罗英才?”
不是吧,这眼睛长在额头上的大少爷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罗英才哭得脸上都是眼泪,边哭边哀求:“是我。你们将我害得这么惨的,你们要救救我……”
打手头子听到二人的对话,乐了:“原来还真认识啊,你们那么多钱,就帮他付了呗。”
黄思严要气笑了:“认识就帮他还钱,那我今天也认识你了,是不是你也要帮我还在外面欠的账啊?这罗氏造船厂的少东家,广州城认识的人多了去。”
丢下这番话,他对众人说:“走。”
听见他要走,罗英才不干了,扑上来,目光含着绝望:“你们不能走,都是你们将我害得这么惨的,要不你们,爷爷不会死,都是你们,你们要帮我还钱……”
疯了吧,黄思严虽然刚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对这个混不吝的大少爷可没什么好感,一脚甩开了他,赶紧追上了队伍。
见他走了,打手们很遗憾掂着棍子不怀好意地看着罗英才:“罗大少爷,你再想想,还有谁能帮你还了这笔钱,你若是再想不起来,那下次打折的是你的腿还是胳膊呢?”
罗英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眼神闪过一抹挣扎,忽地抬头往前大喊:“五弟……”
打手们下意识地往他喊的方向望去。
趁着这个空挡,罗英才拔腿就跑,直接冲向了码头。
“靠,中计了,追,打死这狗东西!”打手们连忙追了过去。
罗英才一口气跑到海边,听到背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各种谩骂声,再想起被关在小黑屋里生不如死的经历,他心一横,纵身跳进了海里。
“靠,狗东西跳海了!”打手气得大骂。
走出一段距离的黄思严听到这声音抬头望去,见好多打手围在水边在往海里张望,再听这模模糊糊的声音,他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
真是没想到那罗英才还有跳海的勇气。
黄思严好奇极了。自己不过是离开了广州几个月,怎么一回来,这位当初不可一世的大少爷怎么沦为了这个样子。
眼看进了城,已经平安了,他嘱咐下面的人看好车子,跳了马车,跑到前面去,掀开刘子岳的马车,钻了进去。
刘子岳听到声音,抬头看是他,挑了挑眉:“有事?”
黄思严搓着手,好奇指了指码头的方向:“公子,你听到没,刚才罗英才那个家伙跳海了。”
后面那么大的动静,刘子岳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他轻轻点头:“听说刚才他向你求助,还骂我。”
黄思严撇嘴:“好笑,咱们跟他什么关系,让咱们当那冤大头帮他还赌债。公子,怎么回事啊?小的这才走了几个月,他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
刘子岳看不满足他的好奇心他是不下车了,指了指对面:“坐下说……罗老爷子被他气死后,他吵嚷着要分家,打官司拿了罗氏造船厂一半的商股。因为船厂生意不好,他怕股份砸在自己手里,就将这一半的商贾卖给了城东的柳家。罗家知道这事,气得直接对外宣称与他断绝了关系,现在罗家跟柳家还在就船厂的事扯皮。”
黄思严纳闷了:“那应该卖了不少银子吧,这才多久啊,他就花光了还欠了债?这也太能花了吧。”
刘子岳想起后世那谁谁又在澳门一晚上输个八位数、九位数的新闻,摩挲着下巴说:“在赌桌上,钱就是个数字,再多都不经赌。卖的一万多两银子,很快就被罗英才给挥霍光了,他可能起初是想着在赌场中赚一大笔银子,回去让罗家人看看,但谁知道最后还欠了赌坊一大笔银子。”
黄思严咋舌:“这赌坊的心也太黑了。”
将罗英才给掏光了不说,还追着他要债。
刘子岳讥诮地说:“那也是利用了人的贪心,不劳而获的心理。若没有做白日梦,妄图一夜暴富的心理也就不会上这个当。这事你回去好好警醒警醒下面的兄弟,谁都不准进赌坊,一旦被我发现,开除,以后跟我们刘记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这些船员,在海上飘了半年,生活枯燥乏味,这一回到岸上可不得想办法找乐子。还有什么比赌坊更刺激的乐子呢?尤其是这些船员,因为他们出去这一趟很辛苦,风险也比较大,刘子岳给他们开的工钱也多,凡是在船上的日子,每个人每月十两银子。
这若是再被有心人一诱拐,那就是妥妥的肥羊。
黄思严拍着胸口说:“公子放心,小的会给他们说清楚的。”
刘子岳瞧他并不是很重视这事,笑了笑说:“知道罗英才欠了钱被关在哪里吗?”
黄思严想起罗英才今天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有些好奇:“关哪里啊?比刑部的大牢还吓人吗?”
刘子岳掀起眼皮瞥了他一记:“关在蛇窟。赌坊挖了一个深达两丈的坑,里面放了上百条没有毒或是微毒的蛇,凡是欠赌坊钱不还又或是在赌坊出老千的,通通丢进去让蛇咬。”
黄思严在脑海中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直摆手:“太吓人了,这赌坊的手段也未免太恐怖了,官府就不管管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说了,这些蛇又咬不死人,闹不出人命,官府为什么要管?”刘子岳反问。
黄思严被问住了,咽了咽口水,保证:“公子放心,小的们绝不会去赌坊的。”
说实话,他有时候也有点手痒,想着拿个几百文进去玩玩嘛,要是赢了呢,不就赚了吗?
但听说了赌坊的手段后,他再也没这心思了。
刘子岳该说的已经说了,旁的也不管他了,这些人若还管不住自己,也别怪他不客气。
到了刘府,池正业已经在轻点货物,核对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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