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修起身一笑,任劳任怨的拿着药包出去了。
其实他很喜欢萧飞身上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冷静与宁和,尤其是在这种处境下,万事虽不能把控,但也从不忽略一丝细节,与那些养尊处优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完全不同。
药要用慢火煎两个时辰,时间还长,阿明这几日是真的累极了,脑袋一碰枕头就睡了过去。
萧凤棠披了件披风,开门去了院子里。
荣修已经升起了火,此刻正静静的抬头望着天。
萧凤棠没说话,在他身边坐下,他没抬头,只捡了根细柴丢进药炉下,炉底的火上下曳动,将他微白的脸照的通红。
二人心有灵犀的谁都没开口,虽然危险未知,但此刻的静谧显然让他们都舒心了许多。
左晏衡和司沿一路跟着孙介几人在林中不断穿梭。
“主子,这地方我们都来过三遍了,他是发现我们了吗?”
左晏衡冷哼一声,“他若发现身后有人,多半会没头脑的回来杀我们,看来这里离老巢不远了,继续跟着。”
萧凤棠和荣修安静的坐了小半夜,西间的门吱嘎拉开打破了二人的宁静。
两人一同望过去,阿明一脸困意的打着哈欠解释,“人有三急,不过这么晚了,药还没煎好吗?”
“快去吧,这就煎好了,等你二哥喝完我们就睡。”
“好。”阿明没多想。
萧凤棠却是划过一丝了然,二人目光一撞,荣修没出声,用口型提醒,“隔墙有耳。”
铁老一直没睡,贴着门上的一角正盯着他们。
费爷说这位二公子的身子确如他们所言病得厉害,而且也不像是一朝一夕能变成这样。
他虽相信费爷的医术,却也还是警惕的让他在药里动了手脚,一来能让他们安分些不用闹着走,二来自己也能更放心些。
荣修一直都知道他在门后,“药煎好了,你回屋吧,我去铁老那里拿个碗,给你盛了端过去。”
萧凤棠没阻止,“多谢大哥。”
“你我二人,不用如此。”
没有什么过多的客套话,萧凤棠起身回屋,荣修起身向铁老房间走去。
铁老看他过来,连忙躲进里间,手忙脚乱的脱掉鞋子钻到被窝里。
荣修推门而入,看也不看里间装模作样的人,只借着月光走到一方小柜子前,轻巧的在里面拿了一只碗。
“哈哈哈,怎么,铁老这是知道我受伤了,特意给我熬的药不成?”
孙介带着一群人走进铁老的院子,嘻嘻哈哈的拿着一块破布隔着热将砂锅盖子掀开。
荣修听着外面突如其来的动静,眉头不由地一皱。
“别动阿飞哥哥的药!”阿明刚小厕完就看见这些人不善的闯进院子里动荣修和萧凤棠好不容易才煎好的药。
他从后猛地扑上来想阻止他们。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哪来的狗崽子?”
孙介皱着眉头恶狠狠的抬起脚,一脚踹在几乎近身的阿明身上。
“唔—”
阿明倒飞着摔出去几米远,捂着肚子一时蜷了起来。
“阿明!”
“阿明!”
听到动静的荣修和萧凤棠急忙从屋里赶出来。
孙介本就一肚子气,索性将砂锅盖子一丢,夺过一旁之人手里的鞭子,对着阿明就要甩下去。
萧凤棠距离最近,他猛地扑上前将阿明护在怀下。
荣修赶不过去,只好迅速抬手将手里的碗重重甩过去。
孙介背对着荣修,众人都只看到阿明和萧凤棠,没注意后面,大碗破空向他的脑袋袭去,砰的一声炸开。
孙介被碗砸了个趔趄,鞭子虽甩了出去,但因得这一砸生生改了走向。
鞭子啪的砸到地上,唯有鞭尾巴甩在了萧凤棠的右边脖颈上。
“狗娘养的东西,谁敢砸老子!”孙介摸着脑后的温热,愤怒转身。
铁老早就听到了动静,连忙从里间赶出来,“哎呦,这,这是怎么了,小介你回来了。”
生怕孙介暴露身份,铁老忙不迭的跑到他跟前,生生将他手里的鞭子夺下来。
“真是的,出去也不同人说一声,你知不道现在外面土匪横行危险的很啊,你自己出去也就罢了,还带着他们。”
孙介扫了他们三人一眼,知道铁老不会无故如此,只好慢慢压下脾气,“抱歉铁老,我们就是想替费爷出去找点药,没想干什么,不过他们是谁?怎么在这儿?”
铁老回头向已经黑了脸的荣修解释,“别介意别介意,这是自己人自己人。”
萧凤棠坐在地上半扶起阿明,慢慢向他摇头,他们前后无人,现在挑破并非良机,“烦请铁老帮忙请一下费爷过来,我阿弟疼的厉害。”
荣修隐下眼底的杀意,心有余悸的看向他们。
阿明满头大汗的蜷在萧凤棠怀里,浑身忍不住打颤。
“好,好好好,我去请我去请。”铁老拽着孙介就往外走。
孙介心不甘情不愿,“铁老,他将我脑袋砸个窟窿,就这么算了?”
“他是路过的贵客,跟我走吧。”铁老的声音沉下来,眼看他要生气,孙介无法,回头剜了他们一眼才不甘心的带人离开。
荣修连忙上前,着急唤道:“阿明?阿明?”
“可以了,他们走了。”萧凤棠提醒。
阿明这才悄悄睁开一只眼,嬉皮笑脸的问道:“怎么样?我演的像不像?”
荣修的眉头还皱着。
“放心吧修叔,他那一脚我注意着分寸呢,是阿飞哥哥让我这么干的,他怕僵持住了不好收场。”
看他真的没事,荣修才长舒一口气。
萧凤棠揉了揉他的脑袋,“不错。”
“你呢?”阿明从他怀里爬起来,他记得他替他挡了一鞭子。
萧凤棠刚趴着护他,大半头发都滑到了身前,将他脖颈的伤势挡住大半。
如今头发掀开,两人才看清楚。
一条血红的印子牢牢扒在他颈上,从耳后一直到颈下,厚厚的瘀血隔着一层皮将出欲出。
肉眼可见,孙介那一鞭子下了死手,不管是打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阿明忽的睁大眼睛,愧疚又自责,“都是我不好。”
脖颈火辣辣的,萧凤棠重新将头发拨到身前遮上,似是感不到疼一般,“阿明不必自责。”
他感念地看向那炉子药,“阿飞哥哥以前,也有个和你一样会护着药的人。”
他离京许久,都不知道新竹怎么样了,应该在责怪他没有带他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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