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水不同白日被晒的暖洋洋,用刺骨来形容很是恰当。
萧凤棠水性一般,之前还差点淹死在皇宫的深池里,他只敢顺着木制板的柱子一点点下潜去摸。
确定左晏衡真的安然离开,他才放心的上了岸。
冰凉的夜风撞上冰凉的水,毫不怜惜的拉扯着他身上不多的余温,萧凤棠背靠柳树任由水嘀嗒滑落,却无论如何都没这颗心凉的彻底。
他想起了远在铁甲营传回的那封信。
割袍绝义,天经地义。
最主要的,是在怪他没照顾好阿飞吧。
所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为阿飞讨回公道吗?
重新拾回力气,萧凤棠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好似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一个人能扶他一把,他是如何坐下,就得如何再起来。
糖人已经折腾的不能吃了,萧凤棠拖着身子重新去买,只奈何糖人都卖的差不多,摊子也早早收了起来。
萧凤棠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格外孤寂,他不断问自己,若是没有温青收留,他还能去哪?
不知道,无处可去。
甚至死了,都没有埋骨之地。
他迟迟未归,新竹魂不守舍的守在温府门口,温青忙完了自己的事,慢悠悠的过来,“凤棠还没回来啊?”
新竹四处张望,恨不得一眼望穿巷子,“没呢,按理说也该回了。”
“放心吧,他是去找小祁,小祁不会让他自己回来的。”花长祁对萧凤棠,可是放在了心尖尖上。
远处的人影闪烁,新竹眼尖瞧过去,“那是主儿吗?”
头发和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萧凤棠没想到二人等在门口,只尽可能提起精神,不让自己显得特别狼狈。
二人看清他的模样,皆是心下一沉。
新竹连忙小跑迎上,着急道:“主儿这是怎么了,衣裳怎么都湿了?”
花长祁不在,就只有萧凤棠一个人,温青眉头微蹙,也从后跟来,“落水了?”
萧凤棠勉强一笑,将手里拎着的糖人给他们看,“本来给你们带了老李家糖人的,结果看到河边有人放花灯,就去凑了下热闹,天太暗了没注意脚下,就这样了。”
“新竹去烧些热水。”温青看出他的勉强,从他手里接过那两根折腾的不像样的糖人。
“是。”新竹一溜烟跑进府里,去给他备水。
温青也不嫌弃,一只手搀着萧凤棠的胳膊,给他借力。
他身上冰凉不见一点温度,甚至还有些微颤,温青很想将他背进府里,但又生怕扰了他傲骨,只好在一旁默默相陪,“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这样了,小祁呢?”
“阿祁不在长鹿阁,应当在忙,我没见到他,放下东西就回了。”
“早知道就不该放你自己去。”温青悔不当初。
“让你们担心了。”温青和新竹的担忧让他这颗麻木的心多了丝暖流,“下次,下次再给你们买新的糖吃。”
“行,下次买俩。”
果不其然,萧凤棠半夜就发起了高热,温度只升不降。
这是他出宫后第一次病的如此严重,温青无法,只好等天亮后回宫拿药。
左晏衡趁着他回太医院的功夫将他拦了下来,“萧凤棠病了?”
昨日还好好的,怎么这就病了。
温青利索的包着药材,“是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怎么就病了呢?”
“再不好好说话,信不信朕摘了你的脑袋。”
温青对他的威胁视若无睹,但还是道:“落水了。”
落水了?
简单三个字像一把刀子扎进左晏衡心窝里,“怎么会落水?”昨日他离开时还好好的。
“说是看到河边有人放花灯,去凑热闹的时候没注意脚下,就落了水。”温青忙忙碌碌的把打包好的药放进自己的小药箱,丝毫没注意到左晏衡的不对劲。
昨夜岸边根本就没有人放花灯,他去凑的什么热闹,“然后呢?”
“然后……”温青顿了顿,“没有然后了,他给我和新竹,哦对,小新子,买了糖人,只不过都融了,挺可惜的。”
糖人不是买给花长祁的。
左晏衡脑中嗡的一响,不确定的再次问道:“你说糖人,是买给你和小新子的?”
“有问题吗?”温青敏感问道。
糖人不是买给花长祁的。
昨晚的脱口而出的话此刻正字字如利剑浮现在他的心中。
你就是靠这种手段掳获花长祁和你卿卿我我的吗?
花长祁都要买下紫青园养着你了,我倒是不知萧大世子这次又是靠什么上的位,身子吗?
还是那么不值钱。
左晏衡心里乱作一团,踉跄出了太医院。
温青看着他的背影渐渐陷入沉思,在他的印象里,萧凤棠不是一个爱热闹的人,便是想看,也只会远远的站在边上,他出身富贵,心思玲珑,深处困境三年都未曾低过头,甚至于他,都挑不出他的毛病,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因为一点世俗的热闹而失足落水吗?
左晏衡一路出宫,直奔温府,却在温府门前蹰了脚,此刻他再来,还有什么用,说出口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如何收得回来?
他落了水。
是杜戈青的人干的?
不对,萧凤棠手无缚鸡之力,杜戈青的人又不认识他,不会仅凭两面就对他下黑手,而且就算动手,也不会只是轻易的将他推下水。
还能有谁?
一个胆大的想法从心底缓缓冒了出来。
难不成,是萧凤棠自己?
他担忧我?所以才下水……
不会的,左晏衡立马否认了这根本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刚对他说了那样难听的话,他不盼着他死就不错了。
左晏衡弃了正门,从侧面翻墙而入。
花长祁得了温青的消息后便急忙从长鹿阁赶了过来。
昨夜他去找他时,他刚得了紫青园不卖的消息,本想着自己亲去交涉一番,却没想会和他错过。
花长祁坐在床边,自责的看着床上因为高热而不断昏睡的人儿,“都怪我。”
新竹从旁拧了个热毛巾递给他,“长祁公子可别这样想,主儿要是知道,该心疼了。”
花长祁没说话,接过毛巾仔细替他擦着手。
他的手指细长,清瘦的只剩一层皮包裹着,上次结的痂才将落完,印子都还没消。
左晏衡不知花长祁深浅,只远远的透过一扇窗看着。
他每碰他一下,他的眉头就跟着皱一分。
只是落个水就有人这么前后伺候着,萧凤棠,你倒是命好。
反正花长祁和他也不清白,那些话,说也便说了。
左晏衡惯是看不得他享福,刚决心放他走的心思也散了大半。
他就应该这样,每日清苦加身,为他之前的种种所为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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