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思忖,花长祁歪着脑袋,“怎么?愿望太多,不知道许哪个了吗?”
萧凤棠抬头看了他一眼,继而抬手在上面认真写到:“愿阿祁此生平安喜乐,诸事圆满。”
他的字婉转清秀,一笔一划都如刻刀刻进了花长祁心里,说不清的心疼和暖流不断交杂。
“阿棠怎么不写自己?”
萧凤棠低着头,认真在后面画了个笑脸,“阿祁开心,我就开心,再说了,写你不就是写我自己吗,有何分别?”
阿祁开心,我就开心。
写你就是写我,没有分别。
花长祁在心里不断念着他的话,将笔从他手里接过来,“那阿祁就写阿棠,祝阿棠此生快乐安康,万事如意。”
水灯顺着水流渐渐走远,萧凤棠蹲在岸边,伸手探水。
花长祁学着他的模样将手一齐探入水中,“也就是温大哥不在,要不然又该念叨了。”
河水冰凉,萧凤棠收手顿住,待水滴和他的温度一致,便坏坏的将水弹到他脸上。
花长祁习惯性的一眯眼睛,愉悦又无奈道:“阿棠,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萧凤棠在他回击前连忙起身,装作无事的开口,“走了走了。”
花长祁才不舍得欺负他,只笑着起身追去。
左晏衡隐在人群里,脸色铁青。
司沿抱着长剑跟在他身后,“主子,还继续跟吗?”
司沿来的很及时,成功引开了追他的人。
他不放心他和花长祁一起,又一次折了回来。
河里的花灯摇摇曳曳,缠缠绵绵,左晏衡冷着脸示意,“去,把花灯拿来。”
以桥正里
“啊?”司沿一愣,继而领命,“是。”
幸而花灯漂的不是很远,且放灯的人不多,司沿轻轻松松便将两盏花灯取了来。
两个字体孑然不同,一个飘逸,一个清秀,左晏衡先是念道:“祝阿棠此生快乐安康,万事如意。”
一句浅浅的快乐安康,万事如意,仿佛瞬间将左晏衡拉回那个雨夜。
那天夜里,他亲耳听到萧凤棠说讨厌他。
心中仿若一团火在烧,左晏衡又看向自己熟悉无比的小楷,“愿阿祁此生平安喜乐,诸事圆满。”
好一个平安喜乐,诸事圆满。
左晏衡将花长祁的花灯交给司沿,只留下萧凤棠的那盏,压制着自己的怒火,“放回去吧。”
司沿颠了颠,老实放了回去。
左晏衡亲口吹灭手里的花灯,“去查,花长祁到底姓甚名谁,这些年所干之事,所涉之人,全都查。”
柳岸英辱骂萧凤棠时,他那心狠手辣的模样可不比他差。
“是。”司沿转身就要去。
左晏衡喊住他:“等等,先去趟温青府邸,让他看好萧凤棠。”
“是。”
酒水街上热闹非凡,各处都被灯光笼罩,左晏衡抬头看了眼深邃不穿的夜空,心中异常燥乱。
他捏着花灯只身走到花灯摊前,沉默不言的扫了一眼。
摊主打眼就知道他是不好惹的主儿,小心翼翼问道:“公子?要花灯吗?免费送你?”他手里还拿着他摊子上的小方灯,摊主连忙拿了个一样的,举起来送到他跟前。
左晏衡没接,“有剪刀吗?”
“有,有有有。”只要不砸他摊子,什么都有。
摊主弯腰从摊下的箩筐里拿出一把剪刀。
左晏衡转了转手里的花灯,一点点用剪刀将萧凤棠写过字的宣纸裁下来,他裁的仔细,甚至不愿这张纸有任何破损。
摊主没敢打扰,默默的去招呼其他客人。
纸张薄薄一片,左晏衡将碍眼的“愿阿祁”三个字裁掉,只留下“此生平安喜乐,诸事圆满。”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可是八年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追权逐利是人之本性,宁可为此弃我。
怎么如今,反倒没志向了。
左晏衡一点点摸索着他的字,最后拿出手帕包好放进怀里,然后掏出碎银,和剪刀一起压在了摊上。
摊主看他远去,只摇头觉得怪异。
花长祁拉着萧凤棠回府去找温青时,刚巧看到司沿离去。
司沿是左晏衡的人,身份特殊。
左晏衡让他盯着萧凤棠,却没说理由,温青心细如发,大概也能猜到,“他来找我拿点药,你们怎么了?不会也受伤了吧?”
拿药?
也受伤?
左晏衡受伤了?
萧凤棠心中瞬间如同巨浪拍天,他受伤,是因为自己暴露了他的位置吗?
心中虽乱,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召温青入宫,那便是伤的不重。
将心中那点没出息的担心压下,萧凤棠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头。
花长祁撇了撇嘴,“摇头做什么,温大哥,他手蹭了一下,你帮忙看看吧。”
说罢便抬起了他的手。
伤口指甲盖大小,只不过在关节处,蜷手便会挣开,不易愈合。
温青眉头一皱,“小祁,你又带他干什么了?”
花长祁不欲反驳,萧凤棠解释,“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的,这点小伤本不想麻烦你的,奈何阿祁不放心。”
“知道你惯不喜欢麻烦人,进屋吧,去给你上些药。”
花长祁不客气的拽他进了屋。
屋内摆设简单,也没什么装饰品,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全是药。
温青从中挑了一瓶,“鲁大人去南方剿匪,保不齐京城里会有些人躁动,最近不太平,以后还是少些出去吧。”
花长祁点点头,刚好他最近也有些其他事要忙。
“匪?”萧凤棠有些印象,“是当年严氏的那群?”
“你知道?”温青颇为诧异,但也随即反应过来,他之前毕竟是萧氏世子,知道也很正常。
“听闻严氏还有遗孤,就隐藏在那群人中。”若非如此,当年允凉王也不会大肆对京中乞丐动手。
“传闻而已,当不得真,鲁大人此去,是因为这群匪徒太过猖狂。”温青熟练的给他上药,“噢对了,小祁,你知道他们吧。”
花长祁常住梁远三年,“自然知道,那就是群畜牲,我在梁远接触过他们,想当年他们抢了我的画,还威胁要砍了我引以为傲的手。”
他说的轻松,甚至没有一丝难过,萧凤棠却听得胆战。
“然后呢?”他一个人,是怎么逃过那一劫的。
花长祁耸耸肩,“我断了他们领头的一臂,把那幅画抢了回来,然后用他们领头的性命,强迫他们离开,你知道的,他们那种人都特别惜命。”
可他们那种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萧凤棠一时心疼。
花长祁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安慰道:“你看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他们就是抢了我几幅其他的画以示愤怒,不敢真的对我动手,只要我在梁远,就会有无数有钱之人慕画而来,他们专攻打劫,没那么想不开。”
有一些他没说,那幅画是他最后为花老头所画,大片的水仙花旁坐着一个糟乞丐,花白的胡子盘满了大半个下巴,糟乞丐目光柔和的看向一旁,一旁有两个小孩,正认真用石子下着他随手画在地上的棋盘。
那群匪徒抢这画,无异于抢他的命。
正如他所言,他在,梁远就会不断有人来,他们不可能真的要他性命,所以狠狠的教训了他一顿,拿走除这幅外所有的画,还烧干净了他的屋子。
“好了。”温青给他包好,打断两人稍微有些沉闷的氛围,提醒道:“少弯手指,有事吩咐新竹,他都已经闲的去招惹小八了。”
“知道了,又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赶明让小祁多给我带些好茶来。”
“没问题,管饱你。”花长祁自然应下,“那我送阿棠回听竹院,然后就回了。”
“好,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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