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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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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倒计时还有两三个小时时,裴冀丁等来了今晚的第一个电话。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朝秦尚晃着手机屏幕说:“瞧瞧,还是亲哥比较靠谱。”

  他一边说着一边接通电话。

  “喂,哥。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裴冀北声音沉闷闷的,裴冀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和他这边嘈杂热闹的气氛相比,电话那头似乎太安静了。

  裴冀丁心里跳了两下问:“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沉默了好一阵,过于寂静的背景音使得声音里的电流声都清晰无比。

  裴冀北叹了口气说:“冀丁,爸去世了。”

  这消息几乎是在大年夜里特立独行的黑白色烟花,炸在裴冀丁耳边,把人炸的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进的急救室,没抢救回来。”裴冀北说,“大过年的,不想扰你心。但是现在要盖白布……你来不来……”

  裴冀北在这顿了一下,似乎没找着合适的词,最后说:“看一眼。”

  裴冀丁咽了口唾沫,有点抗拒,还有点无措。

  生离死别来得突然,他没亲眼所见,也没有真情实感。

  只是觉得心里突然空了一块,没多么疼,就是有点漏风。

  他木木地应了一声,问:“还在之前那个医院是吗,我现在去吧。”

  裴冀北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秦尚一直盯着裴冀丁,从他的得意洋洋看到不知所措。

  裴冀丁收起电话,发了会呆说:“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秦尚看见他起身去取外套说:“我和你一起。”

  “不用。”裴冀丁推着他,有些抗拒。

  “告诉我怎么了。”秦尚堵在门口,把门把手遮得严严实实。

  裴冀丁抿了抿唇说:“我爸走了。”

  秦尚愣了一瞬,从一边的衣架上抄起大衣说:“走,我送你。”

  他连个疑问句都不给,抓着裴冀丁的手,好似厚实的熊掌。有力且滚烫。

  大年三十的街道清冷异常,冬日的冷风照着人脖子里钻,锐利又刺骨。是合家欢庆的日子里,最配得上裴文德的景象。

  年三十的医院也有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

  秦尚这次没在楼下候着,拽着人一起上了楼。

  裴冀北看见两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朝前面抬了抬下巴说:“里面,去看看吧。”

  大过年的,医院倒是挺热闹的。

  裴冀北的母亲过来了,还有个年轻的女人,裴冀丁不认识,但看那个假哭的劲,多半是闻着死气来要钱的。

  他看了一眼妆都没哭花的女人,转头去看裴文德。

  裴文德瘦了。也老了。

  那双经常用不屑,嫌弃的眼神看着他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皱纹在他脸上十分明显。苍白的肤色透露着死气。

  裴冀丁盯着他看了两分钟,发怔地想。

  他总还是有一种幸灾乐祸,而后就是无法抑制的怜悯和疼痛。

  既不撕心裂肺,也不刻骨挖心。而是一点一点的,像隔了层厚实的羊毛毯子。

  裴冀丁在这个时候才搞明白,他不是不恨裴文德,也不是多恨裴文德。

  不甘和委屈在被秦尚疗愈了这么久之后,一下子被除了根,在心脏上留下一个浅的不能再浅的伤痕,再也瞧不见了。

  其实他对裴文德一点也不了解。

  裴文德看不起他,不重视他,他也只能看到裴文德最不屑,最高傲的一面。

  执念里埋着怨怼,却并没有多少求而不得的由爱生恨。

  裴冀丁扭头推开门的时候想:我其实连他今年多大了都不记得。

  秦尚看他出来,不着痕迹地把人半搂过去,好似询问一般看着他。

  裴冀丁摇摇头说:“我没事。”

  他抬眼看了眼正面对着病床,一动不动的裴冀北,叫了声:“哥。”

  裴冀北反应了一会才回过神。

  他身上穿着板正的西装,不远处站着秘书和律师,正和裴冀北的母亲交流。

  裴冀丁听不太清楚,只言片语中知晓,多半是在聊遗产。

  他看了眼发愣的裴冀北问:“哥,你没事吧。”

  “没事。”裴冀北扭头看了一眼有点小心翼翼的裴冀丁,顿了一会说,“你还是今天第一个问我这句话的人。”

  楼道里,屋子里,站得人不少。

  哭的,冷着脸的,焦急的,什么人都有。

  裴文德追求了一辈子利益,在魂归尘土之后,收获的也只有背后藏着利益的虚情假意。

  眼泪是假的,钱是真的。

  裴冀丁自然知道他哥是什么意思,

  说到底,裴文德衬得上一句活该。

  他给别人的,如今自然也要回到他头上。

  只是人两眼一闭,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裴冀丁又看了一眼裴文德,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在这各色各异的人群里,唯一会因死亡和离别感到一阵窒息和难受的人,怕是只有裴冀北一个。

  父母的爱情是假的,但对孩子来说,关系是真的。

  裴文德这辈子最对得起的,应该就数裴冀北。哪怕背后藏着传宗接代,交付生意的小九九,也只有在裴冀北这,他还勉强能被叫上一声“爸”。

  这个年裴冀北是过不成了。

  人群里,哪怕算上正在抹眼泪的年轻女人,真正的家属也不过是个人,律师却是站了一圈。

  裴文德得死就如同扔了一块肉在狼群里,谁都想来咬一口。

  裴冀北揉了揉太阳穴,说:“看完就回去吧,大过年的,呆久了不合适。”

  裴冀丁“嗯”了一声,想做点什么能帮忙的事,却发现他离开这个圈子太久了。一言一行都显得格格不入。

  在这站得几十分钟,对于裴冀丁来说,仿佛过了几个小时。

  从暖和的医院出来,寒风瞬间从各个缝隙钻进衣服里。

  裴冀丁打了个哆嗦,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坐在摩托上抱住秦尚后腰的时候,好似自言自语一样说:“我是不是挺白眼狼的,老子死了,连滴泪都没憋出来。”

  秦尚别着胳膊反手把人往后背提,“出门的时候和苏娘娘说得来买东西,这会一个半小时了,咱俩要不先对个口供?”

  “……”裴冀丁沉默了一会,一巴掌打在秦尚腹部。柔软的衣服布料分担了大半力度,一掌下去打了个空。

  裴冀丁埋着脑袋说:“说你一脚踩在冰上滑倒了怎么样?”

  他听见秦尚笑了一声说:“那我是要就地冬眠吗?躺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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