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冀丁并不很想跟秦尚争论小不小孩子这个问题。
他又太多的事请需要想,有太多的悸动需要压制。
自打意识到了什么以后,每一句话都变得意义深重。
从初识到如今的每一个画面,都成了爱情的玫瑰绽放的肥料。
秦尚问他你赶紧找一个,他心里就开始汹涌澎湃,发了疯地咆哮着,想告诉他“老子就想找你”。
这宣言霸道而自信,但现实的他却实在举步维艰。
在感情上,裴冀丁一直是学步的孩童,意识到了爱,想要表达又感觉被扼住了咽喉。
他只好沉下心来,像捕猎的猛兽匍匐着,不知道要安静到什么时候去。
开窍是一瞬间的事,戳开了一点窗户纸,大风立马刮来,吹落了所有油纸。
心里的花园活了过来,却只能暗戳戳地开花。
裴冀丁把喜欢藏在心里,拿不准怎么表露,也拿不准该不该表露。
有了这些苦恼的裴冀丁像获得了宝藏,人生模糊的目标突然就属上了名字,那上面温暖如春,写着“秦尚”两个字。
白汎终于脱离苦海,回归了温柔乡,秦尚也忙了起来。
烧烤店改了凌晨三点营业的时间,十二点一到大院就关了灯,夺走了胡同三个小时的热闹时光。
秦尚这些天早出晚归,忙活新店面的事。
只有下午要开业了,才姗姗来迟,骑着摩托出现在大院的门口。
今天蹲在院里择菜的只有李叔,院子里还挂起了彩灯。
秦尚和李叔打招呼,打量着没长新芽的枯树上那些一闪一闪的灯,问:“今天什么好日子?”
李叔一盆韭菜收拾完,甩了甩水:“小年轻过得日子,情人节,都是小唐张罗的。”
后厨响着声,秦尚换了衣服,把李叔送进来的菜品摆好,进了后厨。
铁勺子和钢盆碰撞的声音和这液体被搅动的声音让后厨显得十分忙碌。
后厨只有裴冀丁一个人,正和一个大盆较劲。
秦尚拿下了挂着的围裙,朝裴冀丁走去:“唐荷呢,她又出什么新奇点子了?”
“要做什么玫瑰冰粉。”似乎是完成了工作,裴冀丁把瓷勺子在盆边磕了两下,上面你黏糊糊的透明液体往下滑,“你不在,就把我抓来当苦工了。”
他把盆倾斜,展示给秦尚:“加不加工资啊老板。”
“小财迷啊你,你不是天使投资人吗,为自己赚钱还有什么工资。”
“土财主剥削劳动人民。”裴冀丁把盆放下,嘟囔着,好似颇为不满地把冰粉搅得“啪叽”“啪叽”的。
唐荷没到过节都爱来点新花样,很吸引年轻人,去年万圣节推出了万圣节南瓜饼和生烤脑花,挣了不少钱。
小姑娘点子多,有颗玲珑剔透的心,秦尚就由着她玩。
给秦尚塞了两万块钱换回一张手写的合同这事,裴冀丁得意的不行。
提到这上面,再苦的工他也做得,所以抱怨的样子不过是。
钢盆进了冷藏库。桌台上放着大腕小碗,蜜豆山楂花生碎应有尽有,就是没看见玫瑰。
唐荷在外面喊裴冀丁,听声音是从大院里来的。
裴冀丁出去接他,入眼是唐荷纤细的下半身,上半身和脑袋被一大捧盛开的玫瑰花占据,挤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十分激烈。
“快点接着啊!几朵花怎么这么沉!”
花束移到了裴冀丁手里,一样挡住了他大部分脸。
秦尚看到从门口飘进来一捧玫瑰,还以为什么东西成了精,着实愣了半刻,等看清了后面仰着身子举着花的裴冀丁和提着一袋子玫瑰酱的唐荷,才回过神。
合着玫瑰在这呢。
唐荷开心得很,这些小东西,小礼物不少姑娘都感兴趣,小心思和小情义在烧烤店里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温暖异常。
后厨是不锈钢桌台和铁的烧烤炉,清一色的重金属,一大捧火红耀眼的玫瑰摆在这,竟然也不违和,反而有种庄重浪漫的感觉。
在甜品的制作上,秦尚要靠边站,唐荷指挥着他俩掰花瓣,自己去把玫瑰酱剁碎,倒在锅里,又加了红糖和蜂蜜熬得粘稠。
浓郁的甜香充斥了平常总是油烟味十足的后厨,的的确确有了点情人节的意味。
玫瑰红糖酱熬好后,唐荷又煮了红糖汁,然后检查冻着的冰粉。
她挖出来一碗,每样小料都挖了一勺,加上一勺红糖汁,上面放了一片洗过的玫瑰花片。
一碗玫瑰冰粉就做好了,卖相实在精致好看,饶是两个大老爷们也觉得顿时情调就起来了。
唐荷把红糖汁冻起来,转身,装成教官下达命令的样子,严肃认真。
她对裴冀丁说:“冀丁同志,给你三十分钟时间学会做玫瑰冰粉,能保证完成任务吗?”
“我?你不做啊。”
唐荷神秘一笑:“你是咱们店形象大使啊。”
她掏出手机,翻开自己的微博:“我可是把活动宣传都发出去了,一切为了金钱!”
手机上是唐荷昨天发的微博,九格图片,四角是油汪汪的烧烤,中间是裴冀丁之前的照片。
剩下的四张图片粉色打底,用及其可爱的字体写了四个关键词。
“浪漫”,“烧烤”,“美男”,“你要的我们都有!”
最后一句话被安排在最下面一行的正中间,看起来仿佛能发语音一样,隔着屏幕都听出了激动地咆哮。
“……”
“啊。”唐荷看他犹豫,把手机收起来,说:“你要是不想干就算了,反正你要杵在店里,我也不算诈骗。”
“也不是,我做出来不好吃不是砸招牌吗。”
“哎呀很简单的,料就是每样一小勺,红糖汁那个瓷勺子一满勺,冰粉也是有量的,你挖满了就行!”
为了迎合节日,今天的后厨空无一人。
大院的烤炉变成了两台,文将武将并排,还多加了一张小清新的买冰粉铺子。
那一大束玫瑰只用了几支,剩下的被摆在裴冀丁旁边,整好了型当装饰。
卷花的纸是印花的牛皮,系着深棕的袋子,很有格调。和裴冀丁放在一起,像是英伦的绅士捧着花束站在街头。
秦尚在他旁边支着烤架,看了两眼说:“不错,挺能骗小姑娘的。”
大院来了客人,有熟客也有被唐荷的活动吸引来的小情侣。
裴冀丁的台子清新脱俗,很有排场,大老爷们小姑娘点完了烧烤总要往他这转一转。
冰粉卖的不贵,一碗十五,唐荷的小料足,品质好,挣不了几个钱,就是节日凑个热闹。
这边的小桌台围了一圈人,中间露出一捧玫瑰的尖尖,和低头做冰粉的裴冀丁的发旋,乖巧又浪漫。
裴冀丁按照唐荷说的,每碗冰粉都堆得冒尖,上面搭一枝风骚的玫瑰。
第一个买冰粉的是个要尝鲜的大哥,桌子离冰粉小台很近,背后几个朋友殷殷切切地望着,裴冀丁从花束里抽玫瑰时都觉得尴尬。
小情侣在八点左右一对一对的到来,裴冀丁起先手都是僵的,总觉得哪里不对,感觉自己像是业余的月老,连个祝福的话都说不囫囵。
天下的情人都是腻歪的,有女孩拉着拽着男孩来领玫瑰的,也有男孩别别扭扭把玫瑰拿起来说回来我送你一整束的。
可爱的人多了,心也热了。
那束玫瑰从茂盛到零零落落,院子里的甜蜜气息随着花束的稀疏逐渐浓密起来。
裴冀丁的祝福词已经炉火纯青,“长长久久”,“白头偕老”顺着嘴皮子往外出,还沾上一点心里的暖热,把冰粉衬得更加珍贵。
时期正好,刚赶上他铁树开花,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看到每一对情侣心里都是由衷的祝福和一丁点尖锐的羡慕。
桌上的小料和冰粉盆都空了大半,烧烤店坐满了,炭火翻腾出的火热盖过了冰粉的凉爽。
裴冀丁从花束上撕下一瓣花,在手里揉着,往身边的烤架瞄。
喜欢一个人,就像是被磁铁对了极,方圆几里,看见这人就心跳加速,心田上开满了滴着水的玫瑰。
“那个,能给你拍张照吗?”两个姑娘在桌前站着,让裴冀丁回了神。
其中一个短发女孩手里握着单反,看他的眼神有些忐忑。
裴冀丁收拾了收拾泛滥的情绪,说:“行,你要怎么拍?”
“给我们做碗冰粉吧,自然一点就行,我找机会抓拍。”
单反快门的声音在吵闹的大院里及其细小,加上一方被布置的文艺浪漫的小桌子,这个角落就像闹市里的世外桃源,别有韵味。
裴冀丁犹豫了下,还是拿了枝玫瑰,横着搭在了碗上。
女孩拍完了照,应该是很满意,笑得很开心。
“你真的好上镜啊。”女孩把照片给裴冀丁看,“我还当唐荷技术上升了,原来是模特质量太高。”
“我们不商用,就自己拍着玩,样片我给唐荷一份。”姑娘犹豫着,把照片往后拨了几张,“其实我没忍住偷拍了几张,你如果喜欢的话我一起给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删了。”
裴冀丁接过单反,偷拍的图片不多,三四张,却把裴冀丁看愣了。
唐荷骨子里是个浪漫主义者,冰粉台子用的灯昏暗,照在装小料的青瓷碗上,透着暗淡的蓝色。
角度选得很好,图上的裴冀丁在这样的灯光下,发丝都透着光。
裴冀丁侧坐着,散下的头发后眼睛半遮半盖,视线尽头是迸溅着火星的烧烤架,和架子后面的人。
画面一明一暗,焦在裴冀丁身上,因此烧烤架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背景,那个人影也看不真切。
裴冀丁把单反递回去,朝女生笑了笑,又拿出一枝玫瑰给她。
“照片我很喜欢,这个当做给摄影师的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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