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汎回过神来,大喊:“赚个屁的大钱!你家进小偷了!”
秦尚反应了一会,才意识他家还住这个人,昨晚上被白汎打了一顿,他还刚被警告过小心有人图谋不轨。秦尚这边一沉默,白汎就知道是秦尚让人进的屋。
第一次感觉被妖言惑众的皇上急死的大臣是什么样心情的白汎感觉十分气愤,不客气的冲秦尚喊:“你兄弟我!带着一帮人!昨晚上从四点蹲到九点,饭也没吃,还背上霍霍人老太太幸福生活的骂名!我是为了谁!啊!你嘞!人都直接领家了!你俩要是看对眼了,瘸子配拐棍,老子一个字都不说!你是我兄弟吗!胳膊肘往外拐!”
秦尚理亏,两手翻着串,头歪着夹着手机,赶紧认怂:“为了我为了我。这不是看人小孩怪可怜的。”
“可怜个屁啊!你又不是搞慈善的!”白汎恨铁不成钢,“他可怜,我手下那帮人不可怜?那小子打架跟不要命一样!”
“行了,知道你为我想,过几天请你吃烧烤,你要啥我烤啥。”
白汎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怕秦尚一时松懈,真被人钻了空子。秦尚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太太越界。
秦尚哄完了人问:“那小孩呢。”
“跑出去了。”白汎一想这也挺无语,裴冀丁这人看着挺狠,但有时候幼稚的不像样,走路专门撞别人一下以示挑衅,是哪个初高中小鬼玩得把戏。
“我觉着那小孩不是啥坏人,你给人打得不轻,等好了就让人走。”
“哎,行行行,我管不了,反正你注意点。”
白汎不想跟一小孩置气,要说实话,那晚上给人以多欺少,给裴冀丁打的是有点狠,白汎挺过意不去的,但这点过意不去在看到裴冀丁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
太欠揍,没法子。
太欠揍的人此时站在胡同口,觉得自己脑子可能都是浆糊。
为了耍帅,动作需要迅速,果断,关门的声音要大要响。人生有舍才有得,满足了这些要求,就必定要舍去有些东西。
比如他的手机。
再比如他没来得及换鞋。
穿着拖鞋,在寒风中矗立的裴冀丁有点无语凝噎。
好在他起床就把身份证和剩的几百块钱揣兜里了,也不算身无分文。裴冀丁决定先去试试找工作,他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当个服务生也不是不可以。
老城区都是小本生意,老字号。裴冀丁先找了家餐馆,老板见他长得挺周正,查了身份证问了学历,还挺满意。裴冀丁想着看看,人哪能穷死啊。
紧接着就听见老板问:“刷碗会吧?”
不会……
裴冀丁一脸扭曲,老板一看他犹豫也猜到答案了,又问。
“择菜呢?”
“拖地?”
“和面?”
裴冀丁面不改色,沉默以对。
老板有点难为了,虽说这些工作都不难,但他花钱雇个临时工,还得手把手教着干活,他是图什么啊?就是裴冀丁长得貌若天仙,也美不过花花绿绿的人民币啊。
裴冀丁蹭了蹭鼻子,识趣的跟老板说了声不好意思,准备走了。
“哎!”老板看着裴冀丁有点难堪的样,如同看到了自己在外面谋生活的儿子,心里有点不落忍,“隔壁家那新开的美容美发店,最近招发传单的,你要不去试试?不是个长久的活,但也能赚点。”
啥也不会干,至少有脸啊,这小伙子给谁发传单,都不会有人不要吧。
裴冀丁眼睛亮了,跟看到骨头吐舌头的大型犬有点像,老板看着心里怪喜欢,说:“小伙子还是学点东西,有门技术傍身好讨生活啊。”
“嗯!谢谢叔!”
老板说的美容美发店挺好找。在一片老旧的,高低一致的招牌中,那粉底白字,长方形的大招牌特别惹眼。
裴冀丁推门进去,做前台的是个二十多的小姑娘,看他一男的进来有点懵,但是耐不住人长得好看,笑眯眯地问:“先生是咨询产品的吗?”
“哦,不是。”裴冀丁说:“你们这招聘发传单的是不?”
“啊……”小姑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是,传单在那边,一天三十,日结,登记一下电话号码和身份证就行了。”
裴冀丁从店里出来,手里多了一沓广告页,和店面一样,广告也是粉色打底,开头几个白色的大字,旁边歇着印着“开业!”,大红色的字体,挺土的。
下午街上人流不小,又赶着高峰期,不少下班回家的年轻人。裴冀丁站在路口,给自己做足了心里建设。发传单这种事,裴冀丁是头一遭,怎么开口,怎么称呼别人都是问题。
深吸口气,裴冀丁盯上了一位面善的大妈,大妈正跟老姐妹打电话,裴冀丁盯着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又在后面追了一会,半晌也没看见大妈有挂电话的念头,一连过了两个街道,裴冀丁就差跑人家里发传单了,只好作罢。
逛了一条街,裴冀丁又看上一旁买烤鸭的队伍,心想着这会不会跑了吧,也没人打电话。于是鼓足勇气,向其中一位顾客道:“先生,这边新开的美容美发…”
“我一男的要什么美容美发啊?”
“……”
裴冀丁没词了,灰溜溜退场。
随后裴冀丁接到了各种拒绝的原因,什么“大妈这个年龄不需要啊。”,“不用了,有固定的店。”,还有的摆摆手话都不带回的。
裴冀丁觉得给人家发这东西已经是打扰别人了,都被拒绝了,他还上赶着塞,那不是不要脸吗?
唯一成功的是几个年轻女孩子,还有一个三四十的阿姨。女孩子半是看他长得好看,对店面有点兴趣,半是也有需求。
而那位阿姨,人拿走传单的原话是:“诶呦,看你这小伙子不容易,阿姨帮帮你。”
然后一人拿了十几张,说回去当垫碗的。
裴冀丁总结经验,目标人群锁定了刚下班的女性上班族。裴冀丁发传单的时候特别的乖,语气还有点僵硬,一看就不是老手,不少人也是看着孩子怪难,随手就接了。一下午下来真让他发了个七七八八,但累也是真累。
裴冀丁回去美容店,小姑娘给他结了钱,问:“帅哥明天还来吗?”
裴冀丁拿过三十块,有点激动,又有点难受,半晌,他说:“不来了吧。”
裴冀丁揣着三十块钱走出美容店,外面天黑了大半。
老街上路灯是新换的,光亮够足,街边支起了不少卖小吃的小摊。吆喝声,锅铲和锅碰撞的声,离裴冀丁很近,又离他有点远。
裴冀丁踢踏着拖鞋在路上挪,不知不觉就朝着秦尚家的地方走了。
老胡同和老城区的闹市还不一样,灯火和叫喊声逐渐远去,胡同幽深寂静,也不宽敞,只有裴冀丁走路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过了一条又一条胡同,景象又变了。
裴冀丁闻见油滴在炭火上的焦糊味,还有孜然辣椒的浓厚香味,混合在一起,带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这条胡同末尾的灯光和人影。就像走进了世外桃源,豁然开朗,人气瞬间沾满胡同,有温度极了。等走到头,一块狂放不羁的招牌豁然出现在眼前。
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卖烧烤的!”
白底黑字,字是毛笔写了以后转印出来的,落笔铿锵有力,最后一个感叹号火红,朱笔一勾,跟个辣椒似的,充满了设计感,看得裴冀丁有点饿了。
店面宽是宽,但是屋里坐的位置不大,都支桌在外面,烤肉的是个大爷,里面一件白背心,外面一件羽绒服,古典和现代混搭,看着时尚又老练。
店里没有小份的菜单,只有一张大的在店里面放菜品的上面贴着,除了烧烤,店里不卖别的,如果非要说,裴冀丁只瞥见了一个番茄鸡蛋面,在重口味烧烤里清新脱俗。
他前面不少人排着拿菜,拿完去一小姑娘那算钱,小姑娘把菜分成两份,再还给客人,客人要自己一份送去后厨,一份送去门外的老爷子那。
来这吃饭的似乎都熟悉流程,熟练得很,一个接一个,很快就到了裴冀丁。裴冀丁拿了个茄子,几串羊肉,还有点素菜和海鲜,外加一个烤饼。小姑娘把病和羊肉放在一块,素菜海鲜放一块,在签把上贴了两个签,一个写着秦,一个写着李。
裴冀丁云里雾里,后面人又催,他也不好问,只好跟随大潮流,走进了烧烤店的后厨。
说是进后厨其实也不然,顾客就是把东西放在一个铁盘里,里面的师傅把盘子收走了,就换下一个,不时还有人跟师傅聊天。
等到了裴冀丁,裴冀丁像模像样把东西放下,抬头看见了伸手拿铁盘的师傅,穿着围裙,带着手套,利落的短发,微微弯下腰拿铁盘,问他:“要辣吗?”
裴冀丁有点结巴:“秦……秦……”
师傅听他半天不说话,抬头要再问一遍,也愣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在烟雾缭绕和油脂调料里交换眼神,在对方眼睛中不约而同看懂了一个信息:
怎么他娘的又是你?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