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少兄弟?”
“15个!”
伯七耳指着身旁的一个壁人道:“你再带上20个兄弟,配合他们快速检修9层的二级推进器!”
35个壁人有的从洞口出来,有的从导航台上翻过去,全都迅速赶往了第9层的二级推进器。壁人们躁动了,有人看到仪表上的数字:“还有8000米,显然修复推进器的风险太大了,万一……”
“谁还有其他检修方法?”
壁人一度陷入沉默。
伯七耳掐着头颅道:“一定有的,一定有的……”
“祖先们也没想到利莫里亚会有这样一刻,又怎么会留给我们经验!”
“一定有的!”
一个壁人忽然原地坐在地板上,其他壁人见他如此做,便也坐了下来,伯七耳也坐了下来,他们手拉着手,眼睛闭上了。
孔丘道:“这是干吗?等死吗?”
施文郁道:“他们在寻找遥远的祖先记忆……”
我疑道:“你怎么会知道?”
“他们就是为了利莫里亚被特意改造出来的,我作为总设计师,自然了解他们。壁人生来就会修理利莫里亚,这是他们的天性,利莫里亚的整体结构,以及遇到问题的解决方案,全都储存在他们的基因之中,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他们此时只是在……你可以认为是冥想。”
牛顿看了一眼仪表:“5000米了!只有二三十秒……我都计算不过来了!”
这时候,施文郁忽道:“有两个推进器恢复正常了!”但谁都知道,这对于急速下降的通天塔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周围还有四个推进器没有反应。
然而,没过数秒,施文郁又叹了口气:“熄灭了!”
“什么?”
“刚才恢复的推进器又熄灭了。这缓冲伞和推进器其实是一体的,缓冲伞一定程度上也在保护推进器,如今没了缓冲伞,推进器被气流干扰,已经紊乱。”
忽然,伯七耳睁开眼,他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是其他壁人依然闭着眼睛,还在冥想。
“兄弟们!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壁人们睁开眼睛,黄色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伯七耳:“你打算……”
伯七耳点了点头。
壁人们沉默了,有的壁人竟然流出了眼泪。
伯七耳吼道:“我们还等什么呢!”
“可是……”逐渐有壁人从那洞穴里出来,他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全都挤在了伯七耳周围。
伯七耳道:“守护利莫里亚,是壁人们的天职!我们也向老族长许诺,我们会铭记使命!你们这么快就忘了吗?”
寒风飕飕,谁也不知道壁人们想的是什么。
“今天,我们与智人重新建立契约,我们也是人类,所以,我们有必要,为人类文明的延续,做出我们的选择!壁人们,人类的未来,就是壁人的未来,人类的命运,就是壁人的命运!还记得程复刚才怎么说的吗?我们——生而高贵!”
不少壁人都流出了眼泪。
“生而高贵!”他们同时吼道。
忽然,壁人们同时扔掉了手中的工具,锤子斧头叮叮当当地摔了一地,所有壁人不经过沟通就同时向着外面的墙壁爬去。洞口里的壁人们飞速爬出,直接翻过墙壁,去了外面。
离开了黑色的沙尘,全息图像也恢复了。
我们看到了以伯七耳为首的壁人,来到了曾经缓冲伞的位置,最里面的一圈壁人手足抓住通天塔,围了整整一圈。第二圈壁人揽住他们的手臂与大腿,开始向外延伸开。紧接着,又有壁人踩着气流中浮荡的壁人身体,抓住他们的脚,又向后延伸了一圈,又有壁人踩着第三圈人的身体,去构建第四圈……
一根根壁人构成的锁链在第九层的位置浮动着。
他们在用身体织网!
后面上来的壁人,则用随身的衣服和绳子,连接周围的壁人,将一根根松散的锁链串联起来。
如果说,刚才是一根根的伞骨,后面的壁人,则是在连接一个透气的伞面。
“他们疯了吗?”牛顿道。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几千个壁人在利莫里亚周围,以极快的速度编织了一张壁人“肉伞”。
最后一队壁人登上伞面,来到外围,将伞面下压,之后的几个壁人,构建了伞架,并与通天塔的第六层连接,一道道斜线连接着三面。
然而,这并没有任何作用,距离地面只有2000米了。
一个壁人爬了上来,向施文郁道:“时间不多了,你一定要抓住机会发动推进器……”
说罢,他抹了把眼泪,又翻身出去。
我们看着他沿着其他壁人的身体,爬到了一个关节,然后用四肢和其他壁人连接起来。
忽听外面齐吼道:“生而高贵……”
忽然之间,每个壁人瘦弱的身体都变成了一个平面。
“伞……”
一把青灰色的伞面撑开了。
在巨大的空气阻力下,有的壁人被吹上了天空,但是周围的壁人立刻填补空缺,有的链条被吹断,甚至十几个壁人同时被甩上了天空,但迅速就有旁边的壁人,又手拉手地连接在了一起。
只有几百米了,大地上莽苍的草原与山崖看得清清楚楚。
“点火!”施文郁大吼一声。
六个推进器同时喷出火焰。烈焰顷刻之间,就把壁人撑起的那把伞烧出了六个红色窟窿。
一阵超重把我们全都摔倒在地,再看那全息投影,除了贴近通天塔的几十个壁人还匍匐在塔面上,其他壁人全都已经消失了……
有的在烈焰喷射的瞬间被蒸发了,大部分在烤死之后被甩到了上空,然后下降到不知何处。
“生而高贵……”
壁人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空中,在这座几万人的巨塔里,又有几人,会知道这群生命,对人类的生存做出的牺牲呢?
上下12个推进器艰难地与地心引力做着最后的斗争。施文郁已经将动力开到最大,但我们还是砸在地面上了。顶层所有人都被从原地震了起来,爱因斯坦手一松,抓着屏蔽门的手便松开了,轻松被抛上了两米的高空,幸亏孔丘忽然站起来,拉住了他的脚,又将他拽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巨震,我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冷风瑟瑟,我苏醒过来。其他人都在地面上一动不动,我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唤醒了旁边的爱因斯坦和孔丘,施文郁也从控制台上爬了起来,他的额头磕出了血。
克隆程雪和娜塔莎抱在一起依然处在昏迷当中,克隆程雪的裙下露出光洁的大腿,我脱下上衣给她盖上,然后唤醒了她们。
“哥哥,我们着陆了?”
“成功了!”
成功,都是对幸存者而言。
那些神终于表现出了情绪上的激动,他们虽然被锁链束缚,但终究还是各自庆幸着。
施文郁输入了一个指令,12层的高塔每一层都向外延伸了四根圆形管道,人们可以通过管道滑到地面。
已经有些人从不同层级上滑落,来到这块陌生的大陆,这些人表现出的都是茫然与庆幸。熟人还在地面上抱头痛哭。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从出生就一直在利莫里亚之上,每个人对于曾经人类家园的认识,都是通过知识讲解。
第一次踏上陆地的好奇,冲淡了AI给他们带来的恐惧。
“我们也撤离吧!”爱因斯坦道,“不过,这些神怎么处置?”
“带上吧。”我说道。
孙武道:“后患无穷。”
我仰头看向天空,AI没有追来,但我预感他们不会轻易放走我们,虽说他们自以为自己是神,可如今落魄至此,跌下神坛的神比凡人还凄惨。
爱因斯坦道:“我建议你不要带上他们,因为,他们毕竟还是下面那群人的统治者,有些军官和陆警也在其中,他们不明真相,会对我们不利。”
我还在犹豫,孙武忽然在我的手中塞入了一把手枪。
“你自己决定。”
我让娜塔莎和克隆程雪率先下了滑梯,然后是孔丘和几个老师,那名AIK希望留下保护我,但我还是让她去找她在外面的姐妹——当时孙武的调虎离山之计,就是另一名AIK在外围战斗,后来她就一直没有回到导航台。
导航台上,只剩下了阿历克斯以及13位神。
“你真打算杀他们……”阿历克斯沮丧地问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手枪,向角落里那13位神走了过去。他们其中已经有人开始发抖。
“神……也害怕?”
亚伯拉罕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他后面却有人道:“程复,杀死你父亲是我们的错,但我们也是逼不得已……”
还有人道:“你不能滥杀无辜,此时我们应该抱成一团……”
亚伯拉罕一声大喝:“闭嘴!”他终于愤怒了。
“我们13个家族,2000年来就统治世界,血统之高贵,世上无人可比。今日死在一个普通人手中,是命运的安排,你们哀求又有何用?徒然给家族千年的荣耀丢脸罢了!”
说罢,他又闭上了眼。
寒风又猛烈了些,他们浑身发抖。
我的枪口终究没有抬起来。
忽然,阿历克斯在我身后吼道:“那你就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认!”
亚伯拉罕再次睁开眼,仰头看着阿历克斯:“不错,我早就知道你在利莫里亚,在你是孩子的时候便知道了。”
“那你为何让我和那群渣滓一起长大?你明明拥有利莫里亚最高的权力,怎么忍心让你的骨肉,和你眼里的虫子、猪狗一起长大?”
“因为我是神,我要的是秩序!遇见你的母亲,是我对家族的背叛,但我成为利莫里亚的掌控者之后,便拥有了不一样的视野,曾经种种,不过是身为凡人时的错误,而我担负的重任,远比你们母子重要得多!”
“可那是我的一生!”阿历克斯忽然猛地跑了过去,抬起脚就踢在他父亲的脖颈上,亚伯拉罕横着摔倒,“浑蛋,难道我和妈妈就不重要?你明明只需要一句话,妈妈就能登上利莫里亚,可你呢?你一句话也没说,你把她抛弃不说,还把她抛在了陆地上……”
亚伯拉罕道:“两个人的命运与全人类的命运相比算得了什么?”
“可那是我的全部,妈妈是我整个世界!”
亚伯拉罕冷笑:“愚蠢,这种见识,也敢自称是我的儿子?我没有你这种后代。”
“我要杀了你!”愤怒的阿历克斯从我手中夺过手枪,指着亚伯拉罕的头颅道,“我要杀了你,你求我,你求我呀!”
亚伯拉罕面带微笑:“求你?求你杀了程复?”
“什么?”
忽然,本来还情绪激烈的阿历克斯忽地掉转枪头,迅速朝我开了一枪。
除了亚伯拉罕,其他那12位神都笑出声来。我在中心导航台的玻璃屏蔽门之后躲闪,阿历克斯眼睛发直,只是用手枪追寻着我的行踪。
“阿历克斯!”
又是一枪射来。我心念电转,糟糕,难道是在刚才,他和他父亲想出了这个计谋,来对付我们?
我终究是低估了他们。借着一个空隙,我翻身跃入滑梯。滑梯绕了几个弯,大约用了两分钟的时间最终来到地面。
克隆程雪、娜塔莎、孔丘、爱因斯坦、牛顿、孙武、施文郁等人全都焦急地等着我,他们显然听到了枪声。一名AIK正抱着她姐妹的尸体,默然不语,看不出痛苦伤心。
我来到那名AIK面前,见她身上中了不下20枪,血几乎流干了。她的眼睛灰蒙蒙一片,像是在朝着那灰色的天空发愣。我抚摸着她的眼皮,让她闭上了眼睛。
远处,幸存的壁人们也从通天塔的外围爬了下来,他们在地面上寻找着自己的同胞,一些壁人想过来,但是看着不远处对他们充满敌意的陆警和军队,便止步不前。
若是在他们还不认识枪的时候,他们会过来的。但是代价,更为惨痛。
我抚摸着最后一名AIK的头发,帮她抹去眼泪,搂在怀里:“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我感觉到她的脖颈动了动。这种感觉很奇妙。她长着和我最爱的人相同的容貌,却又是个完全不同的人。施文郁远远地看着我,我看向他的时候,他转过了头,从上衣兜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板,开启了一个全息地球,寻找着什么。
离开AIK,我才向其他人道:“阿历克斯抢了我的枪!”
“又是那小浑蛋,早知道就该先杀了他!”
“我们怎么办?”
“召集大家,一起走!”我向施文郁道,“这是什么地方,有位置信息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任何信号,地球上空仅有的卫星已经被AI俘虏了,而利莫里亚的定位系统,此时也没了消息,我猜……它已经毁了。”
远方乌压压的一片人,已经有数百士兵正在集结,其中不少人都虎视眈眈地望着我们几个人。他们看见我之后,其中一些人稍微放松了下来。
“北极之光!”一个男孩朝我喊道。
事不宜迟,我将现在的形势简要向这些陆警、机动队战士介绍了一下,但至于和神的问题,根本没有时间解释,也解释不清。
“同胞们,正如你们亲眼所见,我无须多言。我们已经被AI逼到了绝境,利莫里亚已经毁灭,我们现在是人类历史上仅存的几万人!”
“赵仲明!”一声熟悉的呼喊,却见黄战斗一瘸一拐地从远处跑来。
“黄豆子,你怎么在这里?”
黄战斗长叹一声:“别问了,这是我的耻辱!第四大队……或许……全军覆没了!”
我拍着他的后背以示安慰:“此时不是过度自责和伤心的时候,你看,还有这么多人需要我们这些当兵的保护。兄弟,振作起来!”我朝着周围的士兵也喊道,“大家振作起来,AI虽然强大,但只要我们心存希望,他们就不能将我们赶尽杀绝!”
有一名士兵喊道:“队长,我们听你指挥!”周围有200多名陆警和机动队员都围拢过来。
“你们……”
他们和黄战斗一样低下头颅。
在自己的同胞都战死之后,活下来的人,并没有任何荣耀,无论这场战役是输是赢。
“大家振作起来!”我指着远方的壁人道,“你们可能觉得他们是怪物,但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和我们同样在利莫里亚生活了十几年。我们在上,而他们在下,一代又一代的壁人,都是以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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