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有三只眼,更没有八条腿,哪有什么特长,也敢自称救世主?”
我转头望着伯七耳和他身后那一双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我从没自认过是什么救世主。”
他眼睛里稍微放松:“那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个人!和你们一样,我也是个人!”
那一片黄色的眼睛不断地眨动,壁人之间开始乱哄哄地交谈。
老族长道:“您是尊贵的神,是救世主,和我们不一样,您不能自贬身份……”
“这世界上从没有什么神!”
此言一出,老族长愣了,壁人们更是躁动。
那伯七耳冷笑道:“终于有个敢说实话的了,不过是怕死被吓出了真话!看在你这么坦诚的分儿上,那我就成全你当个救世主!如果你给我们跪下,我就放了你的朋友,放了里面的壁人,就让你救他们一次如何?”
我向伯七耳道:“我说自己不是神,并不是向你摇尾乞怜,我不需要你的赦免和恩赐。”
“那你也是来送死的咯?”
“谁也不愿意死,我更不会来送死!”
伯七耳话音陡然尖锐:“那你究竟来做什么!”
“我来请求你们的帮助!”
现场安静了不到三秒,紧接着壁人之中发出爆笑声。
“你们听到了吗?这就是神,这就是救世主,如今还要请我们帮忙……”伯七耳挥舞着手中的锤子,像是喝醉了一样兴奋,看来他已经不想立刻杀死我们了。
“那么这位神,这位天启的救世主——程复,你请求我们帮你做什么?”
“帮我拯救利莫里亚!”
有壁人喊道:“满嘴胡言,我看这智人只是在拖延时间!”
“对,拖延时间,他怕死,但又不敢直说!”
我深吸一口气,向他们朗声道:“我若爱自己的性命,刚才躲在远处当个缩头乌龟岂不明智,又何苦亲犯险难?”
壁人默然无声。
我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我是程复,但你们绝对不知道,这具躯体的主人叫赵仲明!真正的程复已经被同胞杀死在了利莫里亚,而它的主人,用自己的身体复活了程复!我固然莽撞,但我绝对不会浪费一个为我献出生命的人的身体!我和你们一样,我同样怕死,怕得要命!和你们一样,我也爱着自己的兄弟和朋友,我也有爱人与亲人,我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必要的时候,我哪怕献出这宝贵的生命,也要拯救他们,只要值得……
“我没有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后面,我站出来,是因为值得!如果程复的死能够唤醒你们,让你们不再自相残杀,而是尽你们最大的努力去拯救利莫里亚,那我的死就值得!我死得其所!赵仲明如果知道我因此而浪费了他赠予我的重生机会,他也不会有半点的遗憾……”
伯七耳冷冷道:“大家不要被这家伙蛊惑!他说得轻松,他们智人说得都轻松!曾经,我们的先祖,就是被智人的花言巧语迷惑,才成为他们的奴隶,这个家伙,如今又要故伎重施!”
后面的壁人附和道:“对、对!说得总是轻巧,智人归根结底还是怕死,他这么说不过是骗我们!”
“来点实际的!”
“你不怕死?自杀给我们看啊!”
……
我吼道:“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若只是为争匹夫之勇,或逞一时之能,轻易就放弃生命,这是轻于鸿毛之死!如果为了救你们所有人,让你们回到陆地,重返你们梦萦的岩穴,我若这样死去,则是重于泰山!”壁人们逐渐安静,“同胞们,利莫里亚一个小时之后就要解体,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浪费了!浪费一分钟,我们同归于尽的可能性就大了十分,我不忍你们无辜死去,更不忍利莫里亚其他的人类无辜死去!我想救你们的心情,和想救他们的心情,没有什么区别。”
利莫里亚即将解体的消息成了一个炸弹,再次在壁人中炸开了锅。他们的眼神再次闪烁,不过这回却充满了恐惧。
伯七耳质疑道:“不要相信这小子的危言耸听,这不过是他狡猾的计谋!”
“计谋?谁会傻到骗你们,却只给自己一个小时的时间让你们验证真假?”我看着伯七耳的眼睛,“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你们便能验证结果。如果你们只想杀死这里的人,不在乎种族的命运,那也不多这一小时;如果你们追求平等、幸福,追求本属于你们的尊重,那你们就要和我一起拯救利莫里亚,它是人类的避难所,可它更是壁人的家!”
此话一出,嗡嗡之声更大。
“大家不要害怕,不要上了这狡猾智人的当!他就是想让我们不攻自乱,大家若轻信了他,正好着了他的道。”
伯七耳仅用几句话,就让壁人恢复了“清醒”。
“请你们相信我……”
“我们不相信智人!”
“我们都是人类,为什么总要分智人、壁人?如今大难临头,我如果不把你们当成兄弟同胞,根本不会来此间壁之中,更无须告诉你们利莫里亚即将解体的消息!”
伯七耳冷冷道:“嗬!听见没,这家伙为了笼络我们,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人类?他们智人什么时候把我们当成同类了?”
“智人不把你们当成人,难道,你们也不把自己当人吗?”
沉默了片刻,又是一片乱哄哄,有人疑道:“我们也算是人吗?”
“同胞们,你们当中也流传着自己曾是被基因技术改造的人类,不是吗?我第一次来到内部,就听一个叫哥四脚的朋友对我说,你们不杀‘被人创造’的生命,因为你们本身也是被创造的。你们为了和智人争夺平等的地位,编造了一个你们的祖先生活于地球岩穴中的故事,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们,这才是谎言!”
伯七耳气得握住锤子的手不断发抖。
“你们本就是人类,为何还要编造岩穴的故事?平原不是造物主赏赐智人的,平原属于所有人类。你们也是人类,只不过你们为了利莫里亚,被别有用心的人改造了基因……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思考,什么才是人?是双足双手,像我这样直立的家伙才叫人吗?是长得像我一样五官的才算人吗?是必须操着一口流利的语言,能和周围的人沟通的,才算人吗?
“我曾经遇到一群朋友,他们的身体因为辐射变得畸形,他们年幼就被人抛弃,成为流浪于草原上的丑陋骑士,他们长大之后,甚至被人当成妖魔去屠杀,没有人承认他们是人类!但是,当他们捉到一个妄图置他们于死地的人、一个杀害过他们朋友的人,你猜他们的酋长怎样……”
全场鸦雀无声。
“酋长放了那个人。因为他们曾经受恩于救下他们的一名护士,以及养育他们长大的父亲,因此酋长告诉所有人,他们不能被仇恨吞噬,他们要活在感恩之中。”
全场哄然。
“对!就像你们一样,当时他们的部落成员也不理解,为什么别人可以肆意地伤害我们,而我们却要忍气吞声?为什么不能杀死他?酋长转身对所有人说,人类之所以不同于其他动物,就是在于人类懂得什么是高贵、什么是卑贱!人类崇尚光明,崇尚善良,崇尚正义。壁人们,难道你们不是如此吗?你们难道没有这些特质?我认识太多和我长得一样的人类,他们的内心比魔鬼还恐怖,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自私地伤害别人,人类之间发生的悲剧已经足够多了……
“那些人,虽然和我一样,但他们让我恐惧;而酋长的部落所有人都面相恐怖,但每当我想起他们,内心都无比温暖;还有你们的哥四脚,以及壁人兄弟们,你们长得也和我不一样,但我们却能互相信赖;对了,我还有个AI朋友,她叫樱子,她是一具机器,但却令我无比怀念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还有这些人,这两个和你们一样被基因改造而生的AIK,还有孔丘、爱因斯坦、牛顿、孙武、伽利略、达尔文……他们是被复原大脑的合成生命,身体结构也和我不一样,但我却觉得,他们是最真实的人,和你们一样,和我也一样……
“正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我已经对人类有了新的定义——我们被称作人类,并不在我们的外表,而在于我们的心。我们是否有一颗人心,是否有作为人的骄傲,是否感受到了生而为人的高贵与幸运。人,不是非要有灵活的双手,不一定只有双足直立的动物就是人!如果他的心卑劣丑恶,他就有愧于人这个字;但是只要你内心善良、光明、奉献,你就是人,无论你长成什么样子,你就是人!你是不是人类,不要用别人的评价,只问你们的内心。同胞们,你们相信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有些壁人,已经开始激动地喘息。
“同胞们,原谅我还会用壁人称呼你们。这种称呼,就和我称呼爱因斯坦为美国人、称呼伽利略为意大利人一个道理,我们只属于不同的种族……
“同胞们,如今人类的命运,以及你们种族的命运,都到了生死关头,你们真的愿意坐以待毙?你们的兄弟姐妹,一个小时之后,都将在这大陆陨落。那时候,不光地表的人类无法活下去,你们也要一起为我们这些智人所犯下的罪恶陪葬!我们如果全部死了,人类就真的灭亡了,你的朋友、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都会成为陪葬品!你们难道愿意看到这一切发生吗?”
“不愿意!”
“同胞们,请你们帮我!我需要你们!”
第九章 通天之塔
1
壁人沉默了。
刚才还要爆发的火山化作了海底激烈的潜流。
“我们也是人类的一支……”
“利莫里亚如果真的毁灭了,我们岂能独活?”
“他说的万一是真的呢?只需一个小时就能验证……”
“我们的使命就是守护利莫里亚,让它一直运转下去。如果利莫里亚因为我们的失职而毁灭,壁人就是罪人,我们对不起祖先!”
“难道我们还要伺候地面上那群智人?”
“是啊……就算救回了利莫里亚,那我们还是一样会饿死……”
“如果程复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就真的打不过智人,我们还是会被奴役……”
……
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有人愿意相信我说的话,而更多的壁人,则为他们之后的命运惴惴不安。老族长将那木叉在地面上戳了戳,全场逐渐安静下来。
“我的孩子们……咳咳……我是活过三个纪元的壁人,是壁人被创造那天起活得最长的了。我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所以有些话,我想留给你们……”他停顿数秒,又咳嗽了几声,身体显得非常虚弱,“我是第一个接收到天启的壁人,那时候,我就预感自己的使命是等待着救世主的出现。如今他来了,我的使命就结束了,所以,我不久就会死去……
“孩子们,使命不会让我们迷失,这是神对我们的指引。正是因为有了使命,我们壁人即便在最艰难困苦的时候,即便是内部矛盾最激烈的时候,都艰难度过且传承了四个纪元。如果我们不辱使命,我们的种族将继续传承下去;但如果我们忘记了使命,我们的种族也就离灭绝不远了……
“孩子们,虽然你们不愿意相信,但是壁人就是被神控制的,神可以创造我们,神也可以毁灭我们。神因为我们对使命的坚持而慈悲,神也会因我们对使命的遗忘而震怒!每一代壁人都有自己的坚持!你们通过对人类的研究,发现他们也并非全能的神,我并不想谴责你们,因为,我对神的信仰或许本来就不适合你们。但是,我却相信,我始终有一件事是正确的,那就是我对使命的坚持……
“使命不会令我迷失,而坚持则让我的灵魂高洁,此时我的使命完成,纵然立刻死去,我还是会认为此生足矣!但是,孩子们,你们当中,谁能和我一样敢坦坦荡荡地说,你们此时死去,也能此生足矣?”
停顿数秒之后壁人中没人搭话,在老族长望去的方向,有壁人惭愧地低下了头颅。
“你们的使命,是捍卫这艘大船,这艘我们壁人世世代代一直捍卫的大船。如今,这艘大船就要分解、陨落、坠毁了,可你们心中想的却是你们是不是被智人奴役了,眼前的程复是不是值得信赖,完成使命是否会被饿死……”老族长苦笑数声,重重地用木叉戳地,“你们想了那么多,唯一忘却的是你们的使命!
“如果因为你们的无视而造成利莫里亚的坠毁,就算你们将来全都活下来,有丰富的美食、自由的生活,难道你们心中就无憾吗?难道你们的余生就会活得坦然吗?放弃自己的天职与使命,换来所谓的幸福,就是你们梦中的未来吗?”
壁人们慢慢地低下了头。
“我的使命完成了……”老族长叹一口气后虚弱地说道,“这艘大船的命运……就交给……你们了……”
老族长的木叉掉在地上,再也没有抬起。他的头像被抽走了支架一样,忽然低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前排的壁人们纷纷跪倒在地,向老族长拜了下去。工具放在地上的声音叮叮当当,所有的壁人全都朝着老族长屹立不倒的尸体拜了下去。
伯七耳也拜倒在地,带着哭音吼道:“老族长放心……我们必不辱壁人使命!”
“我们不辱壁人使命……”声音震天响。
嗡的一声闷响后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老族长尸身一晃,我赶紧接住他,将他平放于地。
爱因斯坦道:“难道……解体开始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还有40分钟!”
孙武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一个壁人忽然道:“不对,我是负责S75区块的,这声音来自那个方向,我猜测是遭到了某种撞击……”
壁人们悚然:“撞击?能撞得大船颤抖?”
我向伯七耳道:“对于利莫里亚你们更了解,如何处理遭遇撞击与解体危机?”
伯七耳神色愧疚,但他很快便整理好情绪,思考了片刻后说道:“如果单纯遇到撞击,我们可以视撞击程度进行修复!可如果这撞击只是一种攻击,就不好对付了!但是在解体危机之前,撞击还只是小菜一碟,所以我认为,应当首先处理解体危机!”
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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