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奇特的联盟形式啊……”
“也多亏了这群盟友,我们才有了记忆复制、身体修复等一系列仪器,他们这群家伙神通广大,能够爬到利莫里亚大陆的任何地方,但他们和创造者有约定——永远不能被大陆上其他人类发现!”
我越过爱因斯坦蓬松的头发,看向达尔文头顶那个圆形的罩子。“他在给谁做手术?”
爱因斯坦领着我来到那顶灯之下,揭开白布,白布之下是一具由纤维拼接的身体,那身体还缺少一个脑袋,达尔文正用一根银针和夹子,将一道红色的线从脊椎里抽出来。
达尔文头顶上方的罩子上有数道电线,电线的一端连接着一个黑色的匣子,匣子内部传来咕噜噜的声响。爱因斯坦抽开挡住匣子的木板,一个人头赫然出现,被泡在冒泡的液体之中。
周茂才!
“周厅长竟然……死了!”
爱因斯坦道:“说来话长,我们正在努力给他做一具和我们一样的躯体……”
达尔文接过话:“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做,所以……”
孔丘抢话道:“只能先读取老周的记忆,现学现卖,这正是师头长技以制头!”他一边手按着给燃料电池充氢的管子,一边笑道,“有电的感觉,真好。”
4
周茂才的头颅被泡在一个透明的容器中,眼睛微闭,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仿佛陷入了对于永恒的思考。下颌处裸露出来的参差的血肉、组织、筋脉,令人触目惊心,他的脖子就像是被人生生扯断的。
“说来话长。”爱因斯坦又燃起他的烟袋,将我拉出那闷热、昏暗的房间,远离了孔丘、牛顿、伽利略等人的聒噪。经过门口时,老爱顺便拍了孙武一把,后者显然也有些受不了,便跟我们一起出来了。
“新大陆是根据你父亲的遗命建造的,这一点,你想必已经知道了。”爱因斯坦望着烟斗上缓缓升腾的烟气——为我们谈话的通道营造了仙境般的神秘。我“嗯”了一声,暗示他继续讲下去,眼神穿过烟气,却看见四个壁虎人正从远处的墙壁迅速地爬了过来。他们嘴里各衔着一个铁环,铁环下的绳子分别捆在一个木箱的四角之上。
“新大陆建设的目的,只是想为你父亲的旧部以及战后残存的人类,提供一个安身之地。”
“朴信武也曾跟我讲过,新大陆的建设,是父亲占据了太平洋战场的主动权之后才决定的。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胜利的时候却要准备一条后路。”
爱因斯坦深吸一口烟,喷了出来:“檀香山会师之后,人类与AI的战争进入到了反攻阶段,程成将军接到了潜伏于联合政府的内线密报,知道被逼急的AI政府已经研发出了新的武器来对付人类,而这种武器是一种灭绝性的生化武器。全球领导人坐在一起讨论,有些人认为消息耸人听闻,也有人主张应该做两手准备。程成将军属于后者,他派朴信武带领一支部队悄悄进入海底,在早些年发现的姆大陆遗址的基础上进行建设,为人类准备好了一条一旦丧失陆地之后逃亡海底之路。”
“到底是什么武器能让父亲如此恐惧?”我心中忽然闪现出那飘浮于空中的巨大马蜂窝,但显然不可能是它,如果马蜂窝在十几年前出现,想必利莫里亚早就成了它的口中食。
爱因斯坦耸了耸肩,看向了孙武。孙武也摇了摇头。“谁也说不清,但是从你父亲被迫用核弹去毁灭敌人的情形来看,敌人的武器是真实存在的。”
爱因斯坦道:“很多事情,老周虽然了解,但是并没有和我们说过,毕竟他是历史的亲历者,而我们都是在核爆之后几年才被创造出来的。”
“当时我同意新大陆返回利莫里亚的时候,你们似乎是不同意的。”
“老周曾经说过,核弹爆炸之后你父亲便牺牲了,一个曾经的旧部为他送来了一封程成的遗书,遗书中明确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老周便按照信中的指示,暗中联络了一大批程成旧部,将一部分人类转移到了新大陆之中,而老周则留在联合政府做顾问,背地里却和白继臣他们用基因技术复活尼人孩子。”
“我前几天还见到了一部分孩子,他们被关在11区的地下。”
孙武道:“工程师已经告诉我们了,孩子们大部分都还活着,被关押在T280通道的J-W窗口下面——当然这是他们描述地理位置的术语,应该就是你说的位置。只是孩子数量太多,凭我们几个人,根本没法把他们救走。不过其他人——无论士兵还是工作人员,大部分人都生死不明……”
我们说话的时候,四个壁虎人将抬来的箱子放到了门外。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后便等待在我们周围的墙壁上,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像只是为了听我们谈话。爱因斯坦和孙武对于他们在旁,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和反感。
爱因斯坦道:“由于老周早有准备,所以当你们执意驾着新大陆前往利莫里亚的时候,老周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们这些老家伙,既非AI,也非人类,所以能够逃避利莫里亚的筛查网络,更不会被平流层的极寒气候杀死。当然,AIK也是如此。在你们被抓进新大陆的时候,我们几个已经从老周告诉我们的秘密通道逃出了新大陆,在利莫里亚外面的云层里爬了两天,才找到老周地图中标记的位置,于是便来到这里。”
“那天我看见老爱,你们都难以想象我的心情!”我摇着头,那股惊喜能令我回味一生。
孙武右手揽过身旁一个额头上有红点子的年轻男性壁虎人道:“是哥四脚带队去的。”哥四脚这时候从墙上跳了下来,两条后腿在地上站立,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尾巴已经断了。
他知道我心中好奇,解释道:“因为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所以我只能割掉尾巴,穿上你们人类的衣服,这样才能和季三木以及两个双胞胎姑娘,保护着爱因斯坦先生,一起出去抢你的尸体!”
我心中对这个小伙子工程师顿生好感。“那受伤的人,到底是谁?”
“是一名AIK。”
我突然想起,陆警说他们查到伤者血液DNA来自一位已经死去很久的人,此时便明白了,AIK来自张颂玲的基因克隆变异,自然正是他们认为的死人。
爬在哥四脚头顶的一个女壁虎人见缝插针,向我问道:“你就是他们要吃的那家伙?”
“他们?你指的是你们那群同类?”
爱因斯坦道:“壁人中也分很多部落,这个部落,是对我们非常友好的,我们每天的饮食……”他指着地上的木箱,“都是他们送来的。”
四只壁虎面带微笑地看向我,其中一位年长者道:“我们的部族信仰神灵,老族长特意交代,要我们照顾好神的朋友,”他指着地下的箱子,“你们可能吃不惯我们的食物,但为了活下去,你们也只能吃这些。”
哥四脚掀开木箱盖子,里面是一团白色的东西,可我凑近了一看,那白色东西还在蠕动。
“是蛆。”孙武提醒我不用继续靠近了,可我已经明确地看清了,箱子里起码有几万条白蛆。
年长的壁虎人解释道:“这是我们部落前几天的收成。”
我腹内一阵作呕,心存疑虑地看着孙武和爱因斯坦。“你们……”
爱因斯坦道:“谢天谢地吧,你是没吃过他们送来的腐肉。如今,他们还知道把腐肉帮我们剔掉,专门挑选这些高蛋白质的美食……”
“我不知道你们吃不惯,”哥四脚充满歉意地说道,“可这已经是我们最好的食物了。”
“谢谢。”我从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四只壁虎继续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他们和刚才骂我以及想杀了我的那群壁虎的态度完全不同。年轻女壁虎又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你就是他们要吃的家伙?”
我点了点头:“你们难道不想吃我?”
年长者道:“我们虽然会吃人,但我们并不仇恨人类。”
我似乎听到一句非常矛盾的话,爱因斯坦解释道:“利莫里亚处理死人的方式,就是把尸体扔下来喂壁人——老周的脑袋,就是从他们的祭坛上找到的。”
“祭坛……”
“神的祭坛。”哥四脚双手合十,一脸虔诚道。
“正是信仰让我们心境平和,”年长者说道,“曾经的壁人,虽然没有信仰,但我们都心境平和,所以能踏实工作。但是随着一些活人被抛下来,壁人们从你们人类的嘴里了解到利莫里亚的情况,了解到一些所谓的真相,于是我们中的一些壁人,心灵便不再纯洁;但是也有一些壁人,从人类口中听到了救世主的传说,只要我们等待救世主的到来,壁人们就都能得救……”爱因斯坦从旁举起了两只手指,暗示我壁人已经分成了两派。
“你们等到了吗?”
四个壁人脸色平静,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壁人道:“我们认为,只有当所有壁人全都信仰救世主,他才真的会拯救我们。”
我看向爱因斯坦和孙武,他们俩似笑非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和壁人对话。爱因斯坦道:“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们的救世主是谁?”
我看向四个壁人,年长的壁人道:“他是一个外貌酷似人类,却有着巨大尾巴、红色眼睛的神。”
“听说他的瞳孔比头发丝还细,眼中能射出电焊的激光!”女壁人道,“只这么一扫,就能把钢铁切开!”
“然而……”后面一个壁人轻叹道,“他们说,救世主已经死了!”
年长者道:“不会的!救世主是永生的!”
哥四脚道:“可我和他们一起出去寻找过救世主,我看到了他的尸体……”
“胡说!”另外三个壁人一起吼道。
孙武可能担心壁人们打起来,于是道:“他没死。”
哥四脚道:“我亲眼见到了。”
爱因斯坦拍着我的肩膀道:“他就是你们的救世主。”
另外三只壁虎齐刷刷地盯着我,然后彼此对视。“他怎么可能是?连尾巴都没有,也没有红色的可以发射激光的瞳孔!”
爱因斯坦道:“你们为什么不问问他叫什么?”
看着四双充满好奇的黄色眼睛,我不问自答,道出自己原本的名字,四只壁虎惊呆了。“你是程复?你是我们的救世主?”哥四脚喊道,还向爱因斯坦他们征求意见,“你们相信他?”
“我们信!”孙武和爱因斯坦对视一眼,共同答道。
年长的壁人道:“我们相信朋友,朋友相信的,我们壁人也相信。”
我十分尴尬,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孙武却悄悄捏了捏我的手。直到四个壁人兴高采烈地离开,他才说道:“壁人们虽然地位卑微,却可以掌控利莫里亚的存亡,所以我们必须利用好这群盟友。”
“那你也不能骗他们!”
爱因斯坦道:“我们没有骗他们,我们真的相信你。”
“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你何必用谎言去操控他们。”
“如果谎言能够让他们帮助我们,最后实现他们自己的解放,那么这谎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孙武问道。
我还在回味这句话,爱因斯坦继续游说我:“任何事情都有其价值,如果你以欺骗利用一群壁人的价值去对比拯救他们、拯救所有人的价值,那你应该选什么?虚伪地做一个置他们于死地的‘好人’,还是坦率地做个拯救他们的‘坏人’?”
“如果这样对比,我选择做坏人。”
孙武道:“在生存问题面前,不要谈道德。如今的世界,就是一片弱肉强食的草原,你想保护你的朋友、你的部族,那你就要成为一头野兽,张开你的血盆大口,向你的敌人亮出獠牙!更何况,季三木已经将你死去的消息传遍了壁人部落,此举已经加剧了他们之间分裂,这几天每天都会发生械斗,而你此时出现,有利于缓解壁人之间的内斗。”
爱因斯坦忽然问道:“程复,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想做什么?或者问得官方一点,你的理想是什么?”
“理想……”我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对我来说何其缥缈。我深呼一口气,爱因斯坦的烟袋已经熄灭,可他和孙武都目不转睛地等着我接着说下去。
“曾经,我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个英雄,想带着一群人穿透云层回归家园,可我现在……”我望着他们的眼睛,“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夸父农场的船长,我答应过要送你们回家,虽然很多人倒在了回家的路上,可我的使命未倒。只要有一个人活着,我都要兑现我的承诺。”
“普通人,只要有崇高的理想,就不再普通!”孙武道,“当你心中装下别人,不再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你就是那些人的救世主。”
爱因斯坦掏出手绢将烟袋包裹好。“人类本就是动物,所以人类具备动物为了生存而演化出的自私自利,深植DNA中,人类无论如何进化,也无法逃离自私的宿命……可历史上总有一些人,他们却能改变自私的基因,不再只思考自己的荣辱得失,而是将自身奉献给他人,愿意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他们的爱,就像女娲补天、普罗米修斯盗火般伟大。唯有大爱,才是人类进化的钥匙。”
“仁者……”孔丘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坐在轮椅上眼睛闪烁着亮光,“爱人!”
5
达尔文早已摘掉了头罩,正靠在墙脚抽烟,脚下散落着好几个烟头。伽利略和牛顿围着那具为周茂才准备的身体争论着如何让它的神经系统与大脑结合。达尔文说,老周的记忆部分缺失,对于如何赋予无机物肌体生命,又如何将头颅复活的技术,目前凭他的能力还无法做到。
“我可以试试,”我拍着他那巨大的头罩道,“不是帮你复活他,我是想看看当年老周与父亲最后的联系中是如何谈论那个武器的,或许当时的武器,与现在威胁利莫里亚的那个武器会有些渊源。”
达尔文道:“算了,这个更难,对于极端隐私的记忆,老周的大脑会做非信任加密。我们谁也进不去。”
“有密码?”
“不是密码,只是属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度,就像夫妻之间可以谈论的话题,就不可能对其他人说起。所以如果有个同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