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傍晚按照他们的风俗,吹起牛角为号,集结而归,大伙才知道刚才有一大群黎人来到坊市上。
这是好现象,难道一家人不好吗?不要说什么民族独立,各民族独立度越高的国家,往往就是越乱的国家。
不过广南西路还是以蛮人为主,尽管五代之乱,又导致一批汉人衣冠来到岭南,加上宋朝渐渐的重视,导致农业、手工业、交通业、商业迅速发展,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宋朝最落后地区之一。
甚至在宋初还有许多丑陋的风俗,比如杀人祭鬼,为了祭鬼神,将一个大活人,或者小孩子,或者小姑娘,绑起来生生杀死。但在宋朝官员教导与禁止下,这种现象越来越少了。
还有一种丑陋的现状,那就是邕州一带有许多部族蛮人男子比较懒散,整天游手好闲,却让妇女劳作。这个很让王巨无语的。
这种情况下,往往给了钱帛,他们都未必能有一个全面的认识。
于是王巨去年就暗中派人摸查,各地的特产,以及所缺,不是给钱,而是各地缺什么,就给什么。
陶弼看到后面的清单,先是吓了一大跳。
不过随后欣喜,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王巨对情报越重视,未来胜利的把握才越大,而非是象郭逵,稀里糊涂地在打仗。
“子安,你打算募多少兵士?”
“多多益善,最好不能抵于十万土兵,这才能有把握平掉交趾。”
“十万土兵?那需要不少钱帛。”陶弼吓了一跳说。
交趾入侵,钦廉邕三州乃是重灾区,不过邕州面积太大了,只是在交趾进攻路上的各族,受到了伤害,余下地方侥幸还是躲了过去。
而且王巨募兵的对象也不仅是交趾,还有其他的各州军。
虽然广南西路很落后,但还有不少丁壮的,只是多不在户册上。
并且王巨出的薪酬很高了,这是广南西路,而非是物价指数高得怕人的京城。
王巨这次下来,看上去没有郭逵权利大,更不能碰荆湖路的事务,但在两广内,实际权利比郭逵的高,不但许以便宜行事之权,还多了一个经略使之职,同时朝廷又下诏书,让各州各部司官员听从王巨的命令。
可就着两广的经济,难以支撑这个庞大的募兵计划。
“陶公,钱帛的事,你不要操神了,我既然说了,就会有把握筹得这个钱帛,况且是以货雇募,如果调运得当,实际还能省下三分之一的支出。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如何能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么多土兵募集,不仅是募集,还要集训,才能形成战斗力。”
有钱也不行,况且有的峒蛮桀骜不驯,根本就不指朝廷指挥,想要短时间内,募集这么多土兵,其实是很困难的。
陶弼沉思。
王巨又问:“交趾掳获的百姓有没有送还?”
“没有,只有黄金满等人投靠我朝后,将分给他们的几千百姓归还了我朝,估计还有几十万百姓身陷敌境。”
几十万未必,但十几万百姓肯定有的。
“不是说好请降归还吗?”
“那能指望交趾的承诺。”
王巨眼睛一亮,事物有两面性,这却成了自己的一个好借口。
不过这些百姓怎么办?
只要自己计划一执行,整个交趾就是一个超级屠宰场,那么这些百姓说不定首当其冲。
陶弼又说道:“而且我朝撤军后,交趾那个太监李常杰猖狂地写了一首诗,南国山河南定居,截然定分在天书。如何逆虏来侵犯,汝等行看取败虚。”
说完了,陶弼气得发抖。
“哦。”王巨道,似乎有点熟悉。
他想了想,说:“我来写奏章。”
就伏在陶弼案桌上写这道奏折,说了百姓的事,说了这首诗。皇上,各位大佬,这就是现在交趾的想法,你们别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了。
还有一件事,事关铠甲。
在王巨推动下,如今宋朝七成将士换装了,一半将士换上了新式铠甲。不过那是鱼鳞甲,当然,论防御性,鱼鳞甲很先进的,不过它与板甲一样,过于沉重,即便王巨用了新式钢,又做了反复改进,重量仍达到了三十斤,重量还好一点,最少比原来宋朝的铠甲轻了许多。主要它的透气性差。
因此王巨请求朝廷,让军监甲全力开工,打造出一批锁子甲,这种铠甲据说是从西域传到中原的。虽然重量比较轻,只有二十来斤,但因为合格的锁子甲制作同样复杂繁琐,铠甲成本不是钢铁成本,主要就是制作成本,这也意味成本还是很高,可它的防御性又比较差,因此在宋朝渐渐淘汰。
但现在王巨让军器监重新将它搬上舞台,要的就是这个透气性,南方太热了。
可是南方这些国家,包括交趾在内,弓箭不是很犀利,那么对铠甲的防御性要求也可以适当降低。
实际早在熙宁七年,王巨就说过,并且现在海外那摊子,几乎是清一色的锁子甲,不过王巨就没有提了。
但朝中诸位大佬皆以为交趾是一个小国家,挥挥手就灭掉了,然而制作了这些锁子甲,一副铠甲要好几十贯成本,去了北方战场又不适用,纯粹是浪费,于是没有采纳。
不知道朝廷这一回听不听从,如果不听从,王巨又只好单干了。
“锁子甲?”
“陶公认为如何?”
“这是好主意,难怪子安百战百胜。”
“不要高估了我的能力,论军事水平,我与你所说那个太监不相上下,甚至可以说他比我还要胜过一筹。”
“这怎么可能?”
王巨笑笑,这个李常杰抛开敌我,确实是一名罕见的将才,与太监无关。
据黄良打探来的消息,说几年前正是此人击败占城军,李常杰生生追到真腊,将占城国王陀罗跋摩(三世)生擒活捉,陀罗跋摩变成了膝下囚,只好割让了地哩、麻令与布政三州给李朝,李常杰这才将这个陀罗跋摩释放。
随后占城内乱,陀罗跋摩投奔李朝,想要李朝替他将占城新国王诃梨跋摩(三世)赶出王位,不过这次李常杰没有成功。
但这一战,占城打得也很惨,不过占城不老实,他们派出使者,告诉王安石,我们主动进攻了交趾,让交趾衰弱至“余众不万人”,如果宋朝出兵,我们两国联手,一举将交趾灭掉。王安石不知究里,更没有派斥候打探一下,与赵顼匆匆命令郭逵南下了。结果郭逵大军一路丢死尸,占城的军队却连一个毛影也未看到。
因此这个李常杰,如果公正的评价,几乎能达到章楶与王韶的高度。
只是交趾国力小,掣肘了他才能的发挥。
但王巨也不惧,那怕李常杰就是耶律休哥那样的战神存在,交趾终是一个小国家!
王巨写好奏折,盖上印章,这个得用快马送往京城。
两人继续商议了良久,王巨这才离开州衙,王巨来到王紫川找好的客栈。谢晨问:“陶公如何?”
那个左诗书,右孙吴的啥别当真,西北还有韩范呢,什么军中有一韩,西夏闻之心骨寒。军中有一范,西夏闻之惊破胆。那个更不能当真,如果韩琦与范仲淹有那么大本事,庆历战争也不会打得如此窝囊。
不要说宋军弱,也不提好水川与三川口宋军将士的顽强表现了,就说陈庆之,他带着北上的军队战斗力应当更弱。
如果陶弼真有吴起孙子的本领,这一战同样不会败,郭逵又如何,照样能将郭逵架空指挥。
只能说陶弼略懂军事,这也满足了,最少比不懂的强。
不过他们前来最担心的就是陶弼爱民,爱民本来是好事,就怕“博爱”,那么王巨的计划就很难实现,毕竟邕州才是真正的前线。
王巨说道:“还好,大约交趾作孽太过厉害,即便是陶弼,对他们也恨之入骨。”
谢晨舒了一口气。
关健就是邕州,所以王巨接到朝廷任命后,就迅速骑马冲向邕州,连泉州百姓还不知道他离开了呢。
可他又有点不悦地说:“然而我们刚才与百姓交谈时,因为苏缄露布上刻意讨伐过你,许多百姓听到子安你来了,神情皆有些怨怼、痛恨,支持的人几乎很少很少。”
第634章足迹
在谢晨眼中,王巨那就是宋朝最牛逼的官员了,能文能武,爱民如子,所过之处,无不受到百姓爱戴。因此每次离任时立即骑马,不打招呼就走了,否则必让百姓堵住不让离开。王巨来到广南,是广南百姓的福气,这些百姓却如此不识好歹。
王巨哑然失笑,问:“子沾,你往深里想,能想到什么?”
“深里想啊……不久百姓便会扭转对子安的应象,不对,那是往长里想,非是往深里想,对了,百姓见识有限。”
“百姓固然是见识有限,还有一个你没有想到,那就是百姓要求真的不高。”
“不错,只要官员略略对百姓用一点心思,百姓就爱戴了,可惜许多官员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这就是集权制度再加上官本位思想所带来的产物。
所以官不是父母官,而是老爷官,即便是好官,那也是青天大老爷。其实在内治上,宋朝官员做得并不差,甚至不亚于一千年后的官员。
相对来说,宋朝差就差在胥吏上。
可就是在宋朝,真正爱民如子的官员能有多少。
如果取消这个官本位思想呢?
王巨产生这个想法不是天方异谭,在宋朝是没办法取缔了,已经根深蒂固,就是王巨做了皇帝,也不敢取消这种思想。
不过在海外还有一片片乐土,现在人还比较少,让各个管事们进行着粗犷式的管理。然而最终涌过去的百姓会越来越多。尽管不会象去年,以及今年可能的数量,不过以后定下来,每年还会有不少百姓继续向海外涌去,故土家园虽好,然而得要活着,为了活着,一些赤贫百姓只好陆续离开家园了。
当多到一定地步时,就不能再进行这种粗犷式的管理了,至于宋朝派官员过去管理,王巨还没有想好怎么对付呢。
但宋朝派几个官员乘着船漂洋过海,当真能将那么广大的地方控制起来?
如果那样,唐高宗李治能用豆腐将自己撞死的,这样都能控制起来了,俺们为什么连波斯都督府都无法管理,仅是一年来时光就丢给大食人了。
因此就要制订相关的律法制度,现在的制度王巨看不惯,可去推广民煮制度?那不是民主,是煮自己煮百姓,就象苏缄这样,害人害己。
并且威权制度丧失,几十年过后海外的百姓就象环州的那一部分慕容族一样,整个海外就乱了套。
其实很多事,王巨即便带着大手指,还是办不到的,然而问题是,这件事办不到,还躲不掉。
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王巨忽然想到在江宁求舍问田的王安石,王安石可没有大手指,虽然变法中有种种不好之处,实际认真地去想一想,王安石也不容易的。
海外那片暂时还不急,王巨又说:“再如爱民如子,可民是什么民,士大夫权贵,当地的豪强富绅,或者是中农,或者是赤贫百姓?即便将他们都当成民,得有什么样的能力,才能将这一碗水端平?”
“确实很难啊……子安,这倒是一件事,几十年后,那边也要出现这情况。”谢晨也想到了海外。
现在迁徙的多是赤贫百姓,吃的喝的住的用的,皆是先行资助给他们的,大家处在同一起跑线上,可几十年过后,同样会象宋朝这样,各户情况参差不齐。
只要产生严重的悬差,就会产生各种尖锐的矛盾。
别的不说,就说这个民吧,如何端得平?
就象王巨明知道兼并在宋朝危害越来越严重,但并没有明显去打击兼并,相反地,不停地与权贵豪强做着让步,特别临走时,又嘱咐葛少华做出进一步的退让。
这只是一州,放在若大的国家,岂不是更难?
两人一阵沉默,却听到窗外的议论声。
王巨进了客栈,当然,更多百姓也得知了消息,有的人便在议论。
也不是全部说王巨坏话,还有一些消息灵通人士,听到王巨不少传闻,认为王巨是好官,是苏缄误会了。
其中有两人在争辨,说的是当地土语,王巨又听不懂了……
谢晨忽然脸色巨变,低骂道:“这些刁民。”
大约其中一人说了很难听的话。
“子沾,莫要动怒,实际这是一件好事,百姓对我期望低,那才能做出政绩,如果期望高了,就象我当初初到泉州那样,反而不好做事,做了,恨了。直到第二年才渐渐好转。”王巨劝说道,骂就骂吧,当官的,就是被人赞的骂的。那怕是再坏的官,也会有人爱。那怕再好的官,也会有人骂。
然而宋朝好就好在这里,没有堵住悠悠众口,这也是一种变相的监督。
“我很想问一下他的名字,再过一年后,看他如何评价明公。”
苏缄在邕州虽牺牲了,但留下了浓浓的一个足迹,王巨也会也必然留下一个更浓的足迹,而且不是邕州,而是整个广南。
与军事无关,既然经略了,那就有民生与经济……
东风徐吹,远处海面上驶来一支浩大的船队,市舶司的官员与衙役一起忙碌起来,这么大的一支船队,那意味着会带来无数税收,以及大量的香料珠玉。
高文秀用手搭在眼睛上方,眯着眼睛问手下:“咱家眼睛不大好,来的可是泉州船队。”
这句话有一个历史背景。
宋朝市舶司分成四处,广州,泉州,杭州湾与密州。
密州是王巨推荐后成立的,实际没有王巨,密州也会出现市舶司,但那要更晚一点。
杭州湾不是杭州一处,而是分成秀州与明州、杭州三个部分,好几个处,多时有五六处,有时又取缔了一两处,那么只有三四处。变动最大的就是秀州。
杭州湾市舶司虽数量多,可规模最大的仍是广州与泉州。
这也是时代产物。
唐朝最初对外港口就在广州,因为唐朝禁止百姓出国,所以海商多是外国人,大食与南海的海商,有的外国人开始在广州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