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不好的“术”,不是不变法,但变法离不开王安石,因此不准。那边也出了事,王安石请求罢相,赵抃也将问题想得简单化了。
废青苗法书旨到了翰林院,翰林院欢呼一片,赵抃却在私下说了一句,不行,按照惯例,王石安还在相位上,必须等王安石罢相后,才能废除青苗法。
为什么有这个想法呢,废了青苗法,反对声音降下去,就不容易打倒王安石。所以想打倒王安石,不能马上废青苗法。
他这一闹,这道诏书就拖了下来。
然而正是他这一闹,才成了真正的弄巧成拙。
先是吕惠卿夺情回京,相比于王安石的“高风亮洁”,吕惠卿则多了一份手段。开始时他一直不吭声,直到现在才正式发力,
其次来了一个人,王安石的学生李定。但这个说法也不大准确,比如苏东坡,他自己认为是欧阳修的学生,实际他中进士之前的学业根本与欧阳修无关,其家进入京城,也多亏了张方平之功。再比如王安石另一个学生陆佃,他受王安石之益很少,相反多受了孙觉的恩惠。李定也是如此,他少年时曾受王安石之提拨,同样也受了孙觉提拨。
孙觉这个人来历不凡,是胡瑗与陈襄的学生,是苏东坡、王安石、苏颂与曾巩的好友,黄庭坚的岳父,包括秦观、陆佃与王令,都受过他的提拨。
前年因论邵亢不才,贬为越州通判,后来又调回京城担任知谏院。正好李定担任了秀州通判。宋朝的秀州就是后来的上海,以及浙江嘉定等地区,不过现在上海浦东一半还在海平面下,也算是宋朝一个富裕的上等州吧。越州就是绍兴,两个地区离得不远,两人多有书信往来。并且李定在秀州政绩蜚然。
于是孙觉提议将李定调回京城。
李定到了京城,孙觉为了避嫌,不好召见,便让谏官李常召见,问李定,君从南方来,哪里的百姓如何看青苗法。
李定答道,他们都很喜欢。
李常大失所望,隐晦地说,这是京城热闹话题,你不能胡说八道。
李定便找到王安石,将情况一一反映,王安石大喜,又将李定引进皇宫,让他向赵顼汇报。
由此李定打入了奸邪行列。
那么李定是不是媚王安石呢。
首先李定能不能做证明,能,他从南方来,青苗法宗旨主要就是春贷秋收,这时候正是贷的时候,最少李定的话能当参考。
其次王安石当初承诺是在陕西推广,后来违诺,变成了河北京畿与准南路。但现在连两浙都推广了,这证明了王安石不守信诺。
但这只是表面的,深层次分析则是庞大的一千七百万贯青苗贷。就是放在北方三路,也无法承担这么多青苗贷,所以它肯定要向更富裕的南方六路推广。或者说青苗贷少一点,但青苗贷数量少,收的利息就会少,没有庞大的利润,王安石何必兴师动众?
青苗法反对浪费主战场是在北方,百姓容易受到蛊惑。
南方经济富裕,商业发达,粮食产量高,商业发达,意味着对资本需求大,粮食产量高,意味着容易还贷。因此富户不排斥这个青苗贷,说不定多用来做资本滚大自己的生意,穷困百姓遇到困难时贷一下,以后也能偿还起来,所以强行摊派的少。
实际还有更深层次的,大家没有看到,那就是这个青苗贷的数额,说它少,真不少,一千七百万贯摊派下去,等于摊派地区每户百姓得付出近一贯的额外税。但说它多,真心不多,以宋朝的商业市场,可能每年需求贷款数额不是一千几百万贯,而是一亿贯,两亿贯。
因此李定反映的情况是比较可靠的。
其实司马光犯了一个严重错误,他想将王安石彻底踩死,赵抃受了他的影响,在中书坚持王安石离开相位后,才下诏书废青苗法,都做过了头。
如王巨所说,变法的真正幕后人不是王安石,而是赵顼。
司马光等人明为废青苗法,实际暗指变法本身,这是赵顼根本不能同意的。若是当时废除青苗法诏书一下,王安石只能离开京城,没有王安石主持,赵顼虽是皇帝,也要牵就,那么这场变法就会象庆历新政那样昙花一现。
但赵抃一坚持,时间拖了下来,赵顼便慢慢醒悟,李定这次觐见,赵顼终于再度犹豫不决,便下了暗诏让蓝元震与张若水暗中下去察看,这个青苗法究竟是好是坏。
这才有了张若水与王巨这场对话
王巨看了张若水一眼,问:“张都知,为何问青苗法?”
为了这个青苗法,整个宋朝刮起了一场超级风暴。
但军器监却是这场风暴里的一朵奇葩,一直很安静。
“子安,莫要对外人说,官家让我下去察看……”张若水低声道。
这个王巨不知道了,并且还有他不知道的,王安石虽以退为进,并没有真正蛰伏,赵顼前面下了暗旨,后面王安石不知道从那个渠道就得知了。当然,不能说王安石卑鄙,实际宋朝后宫早乱了,所以韩琦灌醉曹老太太,得到了玉玺,使得赵曙亲政,不久便传扬开来,所以赵祯被戴了绿帽子,也传到市坊。包括王巨,也利用张若水这条线,得到一些内部消息。
然后王安石便私下找到蓝元震与张若水。
赵顼想法是大臣产生两种说法,那么朕用两个亲信太监下去观察青苗法究竟是好是坏。但到了两个太监身上又不同了,好与坏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未来,如果王安石会下去,那么不如落井下石,趁势狠蹬一脚。如果王安石不会下去,这时候就要及时地雪中送炭。
两人琢磨不透,张若水才问了王巨。
很多内幕王巨是不知道的,但他很快给了一个答案:“青苗法是变法根本,青苗法废变法废,青苗法不废,变法继续。”
“但这个变法……”
“变法总会有人受益,有人受害,不变我朝将会慢性自杀,变得好,我朝又会平安渡过一百来年。变得不好,则是加快了这种自杀。”
“变得好只能保持一百年吗?”
“一个月前你穿了裘衣,现在为何脱掉?”
“天气暖和了。”
“那再过三个月你穿什么衣服?”
“哦,我明白了,那时还要再变。”
“也不一定,只要历代官家与宰执英明,及时调节,就无需再变,毕竟变法等于是一场革命,太过激烈,就算平安变过去,也多少会给国家带来一些创伤撕裂。”
这还是很难的,谁能保证每一任统治者都能英明无比?
所以自古以来,没有永远存在的国家。张若水也听明白了,但这个话题他也不敢深入问下去,于是又换了一个话题,问:“为何神臂弓如此强大?”
“它的原理其实很简单,每一箭射出去的力量,是箭支重量乘速度平方的两倍的一半。这种新弓设计,使得箭支射出去的速度快了一半,于是它的力量无疑会增加数倍。不过除了这个定律公式外,还有一个忽略的因素,那便是阻力,这种箭支变得很小,破空的阻力同样会下降,这也是速度增加的主要原因。但它虽变小了,重量反而增加了……”
“何谓平方?”
“平方就是每一个数字乘以每一个数字,比如四的二倍是八,四的平方则是十六。”
“你那本数学书上未写。”
“那只是初等数学。”
“后面再写啊。”
“后面的写……我要慢慢想啊,但我那来的时间?”王巨道。实际后面写数学倒是容易,关健如何将物理与化学结合进去,让他头痛了,因此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执笔。
这就是王巨与张若水的对话,真的没说什么,依然保持了以前中立的做风。不过却为王巨引来了麻烦……
张若水与王巨说了一番话,两人手中还有很多事要做,一是军器的继续制造,得赵顼的认可,拨下了许多钱帛物资,不过这些是钱帛是物资,不是器甲,西北两场战役爆发在即,得迅速化为各种器甲。
同时又对刀枪进行进一步的改造。
宋朝枪不是演义中的各种长枪,主要就是一个铁制枪尖,后面装上枪杆,古代戈也是如此,不过戈已经落后了,为枪所替代。这次进行的改造便是枪尖,加了弧形设计。
刀更是如此,早先的陌刀是什么样子,没人看到了。不过王巨还记得后世出土的蒙古战马,以及号称世界上最符合力学原理的恰西克马刀,以及尼泊尔军刀,前者是骑兵所用的刀具,后者则是步兵所用的刀具。相比于蒙古马刀,恰西克马刀更为细长。然而到了尼泊尔军刀上,则变得更粗阔。
这也是有原因的,一个是在高速奔跑的战马上用的刀,一个是在地面上作战,速度不同,对刀型要求也必然不同。
不过做为眼下最主要的步兵刀具,尼泊尔军刀作用不大,真正需要的是强力斩马刀。
所以各个兵路的用刀都必须进行改良,对付敌人步兵的战马,以步克骑的斩马刀,骑兵所用的战刀,阔细、长短、弧度、轻重要求皆不同。这必须进行慢慢调试。
甚至相应的刀柄、刀鞘都要进行改造,甚至王巨还添加了一道血槽,这个血槽的大小、位置同样必须要考究。
但与以前不同,这批调试的刀具,都相对地增加了一些弧度,只是还没有定型。
因此这段时间王巨与张若水事务不少,不过张若水离开京城了。
第四四五章二王(中)
王巨继续中立,不过张若水会错了意思,谁想慢性自杀呢?再加上赵顼派他下去察看,大约这就是大势所向,皇上也改变了原先想法。再说,在王巨主持下,军器监改革,新式碳化钢、水压冷锻、虎踞炮、大型火蒺藜球的推广,以及神臂弓,还有正在研发的各种新式刀枪,似乎军器监将要出现史上最强冷兵器,这才是大功。
抱着这种想法,张若水匆匆忙忙下去看了看,回来禀报,说好好好。
确实青苗法产生了一些弊病,不过要改革,总有一些不好的,然而好的一面胜过了不好的一面,为什么会闹,主要是向一等户放贷,实际等于向他们变相征税,这些人都有着势力,所以闹的人才那么多。这就象原先刘娥时,吕夷简主持了茶政改革,连宋仁宗的老师大儒孙奭都在这个反对行列。
但后来结果证明吕夷简是对的。
吕夷简是保守派吧,动操有术吧,无论权谋或家世,有几人能敌?
可就是变相地加税,又加了几何税?
这就是张若水的禀报。
其实以前王巨关于这个利益,也说了很多。
不过张蓝二人的禀报也未必是实际,这又涉及到宋朝的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太监的权利。
表面上看,权臣需要一些依附或交好的太监,提供内宫的消息。不仅是王安石,文彦博,包括王巨也是一样。但宋朝太监的地位比较低,仅是在史书上,就能看到最少有一百名顶级太监倒在两府首相或权臣身上,被迫流放到洛阳或其他外地“养老”,所以宋朝宫中的太监能为一些大臣提供消息,但也需要一些权臣对他们保护,这种关系是权臣为主,太监为辅的关系。那怕是童贯,他也不可能凌驾于蔡京之上的。
平时他们不一定需要站队,但到了选择的时候,比如这时赵顼让蓝张二人下去察看,他们不得不站队了,所以青苗法如何的不重要,重要的乃是选择的对象能不能站上风。
看来王安石要上风了,于是这个禀报,完全偏向了王安石,甚至其参考价值还不如李定的禀报。
赵顼不会想那么多,毕竟他才二十来岁,哪里想那么多。
蓝张二人是宫中大太监,他们汇报的消息应当是可靠的。
于是立即诏书王安石视政。
王安石接到诏书,不能再拿捏了,立即视政。
好了,文彦博、韩琦与司马光等人的心血全部白废了。
韩琦接到消息,大吃一惊,连忙上书,论青苗法不见听,请解河北安抚使,疏奏到了中书,论官职王安石上面还有曾公亮与陈升之。但是曾公亮虽然有心机,在变不变法上,不是变法派,不是保守派,也不是中立派,而属于模糊派。陈升之更是两面派,投机分子。王安石回来了,两人息菜了。主事的人又再度成了王安石。
王安石可不会买韩琦的账,你要退这个河北安使,那么就退吧。
司马光这回急了,于是连续写了两封长信给王安石。第一封信是在王安石要求去洛阳时,那封信语气很讥诮,到了第二封信时,司马光看到大势已去,语气立即变得温和,所以开篇便是: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司马光,惶恐再拜介甫参政谏议(安石以左谏议大夫本官参知政事)阁下:光居常无事,不敢涉两府之门,以是久不得通名于将命者。春暖,伏惟机政余裕,台候万福!
司马光态度温和了,王安石也退让一步,实际随着韩琦等人的逼迫,王安石不久又再做了一步退让,取消三司条例司,将三司条例司功能放在了中书条例司。
然后王安石写了一封信,这并不象一些人诬蔑的那样,王安石对司马光三封信不屑一顾,这封信便是《答司马光谏议书》,在这封信中王安石反驳了司马光的批评,否认了司马光说的侵官、生事、征利、拒谏等。这些指责有的是司马光在第一封信里写的,不过第一封信司马光语气太过恶劣,所以王安石未回。
然后说两人游处相之日久,议事却每不合,是两人所操之术异故也。然后王安石比较明智地承认了一旦改革,必招怨恨,比如商朝迁都盘庚,不但大臣反对,连百姓也反对。但后来证明商朝迁都是一项英明之举,暗示司马光保守、因循、苟且偷安的不对。
司马光接到信后,无法反驳,于是也回了一篇短谏,说了国家已因新政造成动乱不安。
变法嘛,总会产生动荡的,王安石便没有再回信了。
这便是司马光与王安石、吕惠卿交锋的真相,两次交锋实际司马光占了下风,但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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