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夫兄,军中养马乃是我的提议。”王巨说道。
这有两个前提,第一个前提是钱帛问题。
放在军中,不代表着省钱,贪污扣克也许会好一点,马死亡率也在下降,然而放在军中,牧场面积终是有限,因此必须要后方提供大量的粮草杂粮。
实际每年宋朝为了养马花费很多,比如买马,一年就要花费一百多万贯,这仅是买马数额,还有养马,养马同样需要不菲的钱帛。仅是马政,一年就得花好几百万贯了。
虽然这几年没有买马,因为王巨得到的那些马全部放在军中饲养,费用并没有节约下来。
但也没有增加,于是大家便没有再过问。
第二个前提,那就是战斗力。
禁军是没办法了,在边境还能练一练,回到京城,只好交给牧监饲养,然后自己回城中休息。下一站又不知道轮戍到何方。
不过蕃骑与保捷骑,天天与战马厮磨在一起,骑术明显得到提高。
这一条才是王巨所需要的。
而且王巨也说过,标准的骑兵因为久在马背上,都是罗圈腿。于是赵顼检阅一下各骑兵营,看看有几个罗圈腿,结果让他无语了。
没骑兵不行的,宋辽战争中,几次漂亮的反击战,如满城之战,破虏军之战,唐河之战,徐河之战,宋军营中都有大量的骑兵。童贯收幽州,两次惨败,骑兵在哪儿?
因此王巨真有点急。
“质夫兄,千里之堤,崩于蚁穴,一旦这个口子开了,后果不堪设想哪。”
“但钱公……”
“钱公的事我来解决。”
“好,那我就配合你查一查。不过你最好也写一封奏章,将这件事禀报给官家。”
“可以。”
“对了,拙荆家送来一些建州茶饼,十分不错,我分一点给你,不要说不收礼哦。”
“质夫兄的礼,必须要收的。”
章楶进去拿了几十张茶饼过来。
婢女沏上茶,章楶又说道:“这两种糖,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也是道听途说,说夷人那边有人这样制作,不知道真假,因此让葛少华在那边试验了一下。反正用费不多,没想到真试验成功了。”王巨撒了一个谎。
“若是不急,有此物,可以做很多事。”
章楶仍在劝,自古以来,多会有私商与官府合营作坊商业的?争议大不提,这个钱用得也不自由。
“质夫兄,勿要再劝,这个钱,我也没有打算私自用,为什么我在努力赚钱,第一个为政方便。”
“为政方便?”
“比如这个郑白渠,为何军士听我号令,不仅是大顺城之战打出来的,我还给他们无偿的耕牛。但这些钱不是变出来的。”
“这样啊……”
“所以进展快,军士也配合我,有了军士配合,郑白渠才能顺利竣工。否则年底都未必能竣工,豪强圈田更会让我头痛。这是其一。其二西夏当真那么好消灭?”
“难……”章楶沉吟道。
“若是军制进行一些改革,能浅攻,但只是浅攻。一旦深攻,就会有不测发生,”王巨道,后来元朝拼掉了西夏,却搭上成吉思汗的性命。没那么容易!他又说:“因此,浅攻过后,就是深攻了,想要深攻,必须用其他法门。如果说用兵之道是正,这些法门就是奇。奇正相辅,才能最终灭掉西夏。这得需要很多很多钱,并且是不能曝光的钱。”
“什么法门?”
“打蛇打七寸,西夏七寸是什么?”
“穷。”
“对,就是穷。”
这就象美帝对付后来的天朝一样。
天朝落后,穷,为什么,闭关封锁的时间太长了,工业科技基础落后,经济落后。但最强大的是什么,虽然物不博,可地广人多,百姓勤劳智慧,能吃苦,若是这种比较高效的集权政治走对了路线,便能飞跃发展。
因此封锁其技术,然后用所谓的民主洗脑。
破其强,扩大其弱!
实际什么民主,共产的。
其实就是集权与分权政治。
民主政治就是前期的北宋,层层分权监督,当然,西方的那个民主政治要略略完善一点。
所谓的社会共产的什么,就是集权,不过同样可以矫正,例如集权容易产生腐败,将这一环抓好了,集权的高效与政治延续性反而能得到发挥。
还有宋明两次的所谓民主,明朝后期大学士制度也是一种伪民主分权制度,结果呢,还不是一样贫富分化,相反的,国家国库越来越空虚。
相反的,清朝的集权统治得更长久。
当然,没那么简单,但也不是现在王巨思考的时候。况且美帝虽然屡屡出手,但后来天朝一直磕磕碰碰地度过了难关,继续在高速地发展。最妙的是南方那个港口有一个城市,做了民主的试验田……
其实步入到政坛后,王巨觉得前世天朝有的领导人还是不简单的。
所以就是王巨出手了,西夏那边说不定也有能人化解,当然,那个太远了。
“穷?”
“质夫兄,有一件事你勿得对外泄露,你知道我朝各地官府积欠多少吗?”
“不知道。”
“很多很多,反正多得出忽你的想像。因此前年大灾,朝廷都无法赈灾。所以朝堂有的大臣反对用兵,真怕。这时候一旦大战兴起,宋朝危矣。西夏也一样,虽然他们是封锁型的经济,但同样需要钱帛,一些常驻兵力,一些官员开支,大战来临所需的物资。如让他们变得更穷,更穷,再用兵西夏,大局可成了。并且矛盾激化后,我朝一旦得到西夏各地,推行一些仁政,连反抗都会减少。”
“如何去做?”
“我也没想清楚。”
章楶哈哈一笑。
“质夫兄,为何安史能成乱?主要就是吐蕃,唐朝于青海西域屯下重兵,关中中原兵力空虚。现在我朝形势也是一样,如果不能将兵力及时从西北抽出来,一旦北方强盛,连燕云都不在我大宋手中,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章楶面色一紧。
为什么每次宋朝一用兵,辽国就能敲诈,而且一诈一个准。真怕,如果辽国配合西方,两面夹击,宋朝真危险哪。
然而西北一旦平静下来,辽国同样也就难受了。
当然,这时候章楶不知道北方还有两群更生猛的民族。
“再说这是灭国之功……”
“不要再说了,再说我马上要提兵器上战场了,”章楶开着玩笑道。
但他确实让王巨又煽动了。
第三九四章开始了
王巨当着章楶的面写奏折。
反正这个章家之杰,他死活抓住不放了。就打算以后他去了边路担任那个知州,也可以推荐,比如他到了庆州,可以将章楶推荐到了延州,或渭州。
那么还可以同样配合商议。
一会儿奏折写好,章楶也在边上看。
还是两人所说的问题,一个是这个合资,一是卖马。
不过王巨也刻意提醒了时间,就算蔗糖出来了,那也到年关边上,然后用这个钱帛装备器甲,分到士兵手中,那也要到明年了。但那时,王巨早就离开了郑白渠。
还是为了国家,与王巨无关。确实司马光一个豢养私兵,恶心了王巨。
王巨又说明其意义,这几万保捷军非是糜烂的禁兵,而且就在郑白渠,无论陕西那一路出现危险,立即可以调动增兵,其意义不可想像。北方太遥远,如今国家重心仍是西北。
因此先将他们装备起来,然后一边继续淘汰士兵,一边换装,几年下来,军中将会再无不良器甲,整个军队战斗力会提高。这也是赵顼的心病,虽然那是一招乾坤大挪移,不过看到器甲如此,赵顼心情同样糟糕透顶。
不过写完了,王巨略有些出神。
他还在想骨瓷甲。
不过随后收起心神,无奈,人手太不够用了。摊子若再铺大的话,准得出大问题。
于是用火漆封好,对全二长子说:“你送到大长公主哪里。”
“大长公主?”章楶喃喃道。
“难道送到东府或西府?”王巨反问了一句,这个真不能解释了。
王巨返回三原。
不过回去后暗中派出一些人,配合章楶查卖马一事。
春天始来,江河融化。
大家不知道一件大事已经开始发生。
王巨的密奏通过赵念奴的手,转到了赵顼手中。全二长子免不了,又被赵念奴抱怨一顿。然而全二长子能说什么呢。甚至以为自家小主人对不起这个温婉的大长公主。
赵顼看了,真没有在意,他都打算变法了,还在乎这个“合资”?
再说,这是一件好事,一个表率。
不过这个他也不大懂,毕竟从来没有出现过。还有糖霜,应当利润很大吧,为什么会萎缩?
于是又让黄公公去了三原。
“为什么会萎缩?”王巨迟疑地反问一句。
宋朝糖霜主要是在四川遂宁,次之两浙路四明。但这两个地方他一次都没有从过,也没有派人调查,哪里知道原因。
他想了许久问:“黄中使,朝廷有没有和买?”
“应当和买了,宫中也有糖霜。”
“那就是了,据我所知,除了遂宁与四明外,还有番禺、广汉、福唐等处也有糖霜,不过色泽差,甜味低,因此价格不高。但其制作时间长,成成却很高。虽然遂宁与四明的糖霜能卖上价钱,然而朝廷若是和买,又能给多少钱帛?一旦逼得各作坊主不能获利,即便获利,又有几人愿意种植?”
“恐怕是吧。”
其实这种和买也是一种变相的剥削,但官吏层层贪墨克扣,朝廷实际也没有捞到什么钱。
它也是宋朝弊病之一,但真动手改起来又很麻烦,糖霜倒也罢了,关健各种粮草布帛的和买,谁敢禁绝?
“我来写一个奏子吧。”王巨说道。
“最好不过。”
“赵度,今年你要委屈一下。”
“子安请吩咐。”
“你马上去巴蜀与两浙,去看一看百姓甘蔗的种植规模。”
“行。”
无论怎么变,甘蔗得主材料,缺少它是不行的。
不过赵度笑容满面,这事儿办好了,说不定也能捞一个官做。
王巨看着他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想到,这样不行,得再找一两个帮手,否则赵度一飞,自己又没有缺少助手了。
王巨开始写奏折。
现在《糖霜谱》没有出来,但王巨听过一些糖霜的传闻。
比如它时间很长,春天种甘蔗,冬天榨糖结晶,有很多工艺的,到来年夏天,才能完成结晶。这个结晶一靠技术,二靠运气了。如果只能结成豆大的晶状,那就不能获利了。如果结晶成百斤的假山状,就可以获得暴利,以至其主人能暴富。
原因简单,到了这时,不能完成结晶,那么瓮里的糖水必须倒掉了。
也就是能获利多少,要看其结晶的比例,与结晶的质量。所以王巨说它有一定的偶然性与运气。
但这时候还没有结束,必须将这结晶拿出来进行再加工,看其色泽,分成等级,进行一系列保管措施后,就可以销售了。
所以它还有时间长,成本高的缺点。
王巨这种取糖法缺点同样很多,但比这种糖霜肯定要好。
成本低,意味着销路更大。
其次它与棉花不同,大食那边就产这个,而且往南方去,天气热,棉制品需求不大。
然而天竺虽有甘蔗,却未必有蔗糖,因此它的销售范围更大,完全可以通过市舶司,卖给海客,让他们销往海外国家,赚外夷人的钱帛金银。
也就是说,它与棉花一样,前景无限,销售量无限。弄不好,将会成为宋朝的一个支柱产业,也是宋朝重要的财政收入。
“王大夫学问真广啦。”
“也不是广,就是多听多看多想。”王巨“谦虚”地说道。
琼娘沏上茶。
“请用茶。”
“谢了。”黄公公呷了一口茶,又说道:“官家要做大事了。”
“说来听听。”
黄公公便将朝堂发生的事大约说了一遍。
欲变法,必须用王安石。
于是赵顼问曾公亮,王安石能不能用,王安石就是曾公亮推荐上来的,肯定能说用,并且说能大用。
不过中书里有一个人急了,唐介。
这时候还没有提到变法,唐介之所以急,与变法无关系。而是阿云案,王安石坚持阿云不当斩,司马光与唐介认为阿云必须斩。实际在这件事上王安石真没有做错,不过就砍掉了一根手指头,却判了N年有期徒刑,也足够了。何必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过意不去?
最后赵顼同意了王安石意见。
简单的道理,何必弄得那么复杂。
因此唐介恨上了王安石。
所以这时唐介,已非是昔日那个与包拯齐名的唐介了。脱变的人很多,如欧阳修,韩琦,特别是文彦博,文彦博第一次担任首相时,那个表现才叫惊艳,后来就不行了,越变越糟糕。
或者他们都尝到了权利的真味道,就是脏,就是暗黑……
当然,如果王巨不能推动这个历史,最后让司马光等人得逞的话,以后不会有人提到这个阿云案的过节与唐介的私心,只能说唐介有识人之明。
因此他在中书坚决反对。
赵顼被他吵得烦,便喝问:“卿说王安石文学不行,或是经术不行,或者吏事不行?”
宋朝用文臣,无非就这三点,以文学所长,以经术所长,以吏事所长,只要有一条能行,就可以重用了,况且王安石三条都不弱!
唐介便说:“王安石好学而泥古,议论迂阔,若使为政,恐多变更。”
再不变,宋朝马上就要完蛋了,赵顼不悦地怒哼一声。
唐介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很勉强,于是退下后劝曾公亮等人:“若用王安石,天下必产生困扰,诸公自知。”
这个理由同样勉强,不变继续发展下去,宋朝危机会越来越大。况且还有那个黑窟窿呢。
但一变,岂能不产生困扰?一个郑白渠都产生那么多风波,况且是天下。
所以没有人将他的话当成一回事。
赵顼又问孙固。此人是郑州人,长儒术,精通书画,百工技艺,人称百会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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