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暴虐,剑刃发狂地斩下,在罗曼诺夫干瘪的身体上留下了凄厉的伤痕。
一次又一次……直到地上的罗曼诺夫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最后,一切都静止下来了。
夏离疲惫地低下头,拄剑喘息,一阵眩晕和昏沉突如其来。他觉得有些奇怪,哪里不对,自己变得不再像是自己了,变成了什么奇怪的、可怕的东西。
一阵昏沉中,他感觉到有少女尖叫着拉扯着自己,将他拖到了一边,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可是却看不清楚其他了。
自始至终,罗曼诺夫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呆滞地看着夏离一剑又一剑的将自己斩裂。生命迅速地从他的身体中流逝,最后的时间里,他终于明白了什么,白骨显露的脸上露出凄厉又自嘲的笑,声音嘶哑又尖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远处有震荡声传来了,大地隐隐地震动着,越来越严重。轰鸣声在逼近。
自爆装置终于被启动了,整个狼之城都会崩塌。包括这个庞大的地穴,吞噬了不知道多少人生命的阴谋,就会彻底地掩埋在九地之下。
还有只剩下自己一人的罗曼诺夫家族。
只不过,这一次……真是被利用到连残渣都不剩的地步了啊。
在震颤的黑暗里,他轻声叹息,闭上了残存的右眼,呼吸断绝。
震颤并未持续多久,摇摇欲坠的城市很快恢复了平静,自爆程序无声地停止了。当每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都感觉到口袋里的移动设备一阵颤动。
作战终端、电脑屏幕、手机的界面乃至一切显示系统上,都出现了一个停止在最后一秒的“倒计时界面”。
倒计时界面被一张蒙面的头像取代,在画面上,带着奇怪面具的男人比划着剪刀手,和中央机房合照,半截面具下面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贱意。
一行字缓缓的闪过:
“蝙蝠侠向您问好。”
漫长的战争已经到达了尾声,亚当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疲惫地揉着眼睛,神情满怀忧虑。
“圣棺骑士团”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局势,罗曼诺夫已经消失了,接下来王党的残余势力也会被逐步压制和剿灭。
狼之城终于在他手中被拯救了。
可他的心中却无欣喜,神情阴沉。
来来往往的副官和参谋们都小心翼翼地躲开他,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撩拨这位未来注定无限光明的大人。可原本无论何时都淡定微笑着的亚当,此刻却暴躁得像是一只发怒的狮子。
夏离失踪了,没有消息,蛇之公爵所嘱咐的目标也不见了,但有人通过摄像头看到她跟罗曼诺夫在一起……这令他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直到通信中终于响起下属的汇报。
“指挥官,我们找到目标和殿下了,他们在紧急输送站,被我们……”那个声音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包围了。”
“保证殿下的安全!不准动殿下一根手指头,明白么?!”亚当像是触电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对着步话机大吼。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他压低声音命令,“将殿下和囚犯分开,将囚犯……秘密处决。”
“指挥官先生……恐怕现场的情况和您想的不一样。”汇报的士兵语气复杂,“您,最好来现场看一下。”
亚当皱起眉。
十分钟之后,拄着拐杖的亚当跳下车,分开紧急输送所外面避难的贵族,走向停车场。那里还有最后一辆离开狼之城的汽车没有发车。
或者说,被人拦下来了。
当他看到被“圣棺骑士团”层层包围的少年时,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在密集的包围里,夏离拉着少女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夏离踉跄着快要倒下了,可是却神情凶悍狰狞。
在他的手里,剑还滴着血。
沉默的骑士们和他对峙着,却碍于亚当的命令,不能上前。在旁边,一个瘫软的男人捂着脸上的伤口,发狂一样地尖叫:
“杀了那个女人!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吗!杀了她,我有殿下的命令……”
夏离没有说话,瞳孔里的火焰快要熄灭了,可依旧充满执拗。他轻声呢喃着什么,却没有人能够听清楚。
他只是挡在所有人前面,不允许所有人跨前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儿?”亚当阴沉地看向现场的负责人。
“半分钟前,殿下闯进来,要离开这里。有人认出了他身旁那个女孩儿的身份,要逮捕她……可是殿下……”
负责人面露苦色:“斯图亚特殿下护着她,议会的命令我们也没有办法不执行,只能这么僵持着。”
“都向后退,向后退明白么!”
亚当推开了拦路的人,看着前方强弩之末的少年,眼神柔和了一瞬,可神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夏离,不要冲动,你听我说!”
“我说了,让开!立刻!”
他已经看不清有什么人来了,也分不清这个模糊的话语。他竭尽全力地和脑中杀戮的意志抗衡着,像是癫痫要来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痛苦。
可他直到现在还记得,要将一个人送走。
让一个女孩儿离开。
“你有病啊!”地上流血的男人怒吼,“你想要袒护议会的犯人么!哪怕是公爵也不能违抗规则!”
“有病?”夏离愣住了,许久之后他无所谓地笑了,“啊,或许吧。但是,你有药么?”
他跨前一步,将剑刃架在那个人的喉咙上,一寸一寸地递进,血液从那个男人的喉咙上流下来,可夏离的手却无比稳定:
“为了就她,我已经杀死了罗曼诺夫,我不介意再杀死其他阻挡我的人了。所以,我早就说过:我不要谈判,我要你们走开,现在就要。”
男人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面前这个癫狂的少年,发自内心地无法理解这个少年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家伙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
他有一个远赴重洋带回来一个女公爵做老婆的父亲,有一个愿意放弃一切冠冕和荣耀随着那个男人甘于平淡的母亲,还有一个从小飙车混黑社会最后弃暗投明成为抠脚大汉的伯父。就算是到了美国,朝夕相伴的也还有一个像杀手多过像秘书的康斯坦订。
这四个人看起来就没一个正常的,所以……这一窝子神经病养出来的,只能是一个小神经病。
只不过有的时候他没头脑,有的时候他不高兴。
他没头脑的时候,娴静安好,不哭不闹,只是看起来傻愣愣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就兴高采烈笑开颜。
但是当这个家伙不高兴的时候,就会让整个世界都笑不出来。这是掌握了命运天平的权与力,燃烧整个世界的雷万丁之火。
他还有力量时,就没有人能够忤逆他的意愿。
所以他握着剑,静静地等待。
直到亚当发出声音。
“让开。”
副官愣住了:“什么?”
“我说给我让开!!!”
亚当回头怒吼,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还在等什么?这是殿下的命令。难道你们想要以下犯上么?!”
于是他们不再说话了,在亚当阴冷的逼视之下,所有人都缓慢地挪开了脚步,为夏离让开了道路。
夏离笑了起来,将背后的女孩儿粗暴地塞进车里,然后重重地将车门关闭。
“对不起,我恐怕没有办法再陪你离开这里了。”夏离隔着车窗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笑容衰弱,“别怕,踩着油门,抓好方向盘,很快就能学会的。”
女孩儿呆呆地看着他,许久之后点头。
“那就走吧。”
夏离后退了一步,用力地挥手,道别。
女孩儿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眼眶里留下眼泪。
“走啊!”夏离皱起眉,用力怒吼,“他们想要杀掉你,快走,去谁都找不到你的地方。”
女孩低下头,然后用力地点头。
轿车轰鸣着启动了,没有人敢阻拦她。士兵们和全副武装的骑士们只能让开道路,让轿车离开。
车子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荒原上的沙尘之中。
夏离转身,挡在所有人的面前,不允许他们再前行去追逐。
他的神志昏沉,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只能瞪大眸子怒视着每一个人,直到他筋疲力尽,仰天倒下。
在昏沉之中,他听见了嘈杂的声音和一阵混乱的响声。
他轻声笑起来,睡着了。
他睡着了。
“蝙蝠侠向您问好?”
镇外,轿车中的西泽爵士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笑脸,无奈叹息:“真是恶趣味啊。”
旁边的人愉悦大笑:“怎么样?校长,被我的黑客技术吓到了?”
“不,我只是觉得……”西泽叹息着问,“明明这张照片都没有拍到脸,可为什么看起来还是这么蠢呢?”
旁边的人尴尬得笑不出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西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陪我这个糟老头子啦,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陪在殿下的身边,他需要你。”
“校长,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是香港电影里的‘警察’一样?”旁边的人抽着烟,有些无奈。
西泽愣住了,挠了一下花白的头发,摇头感叹:“我已经老啦,打打杀杀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情了,像罗曼诺夫那种逞强的人毕竟是少数……”
“好吧,校长真是甘于奉献,舍己为人,我回头好好学习一下……哦,对了,记得给我加工资啊。”
兰斯洛特推开车门离开,在外面也恬不知耻地拍着马屁,声音越来越远,小跑着走了。
校长叹息着,掐灭了烟卷。
静静地等待着,直到远处轿车的引擎声轰隆。
轿车像喝醉了一样扭来扭去,一眼就能看出司机压根就没开过车。
西泽连忙带好自己的帽子,从车里钻出来,向着轿车的方向挥手。
轿车丝毫不减速地擦着他的右腿开过去,又绕了一个大弯回来,最后撞在一棵枯死的树上,停下了。
西泽无奈摇头,走到轿车前面,看着轿车里的少女。
“西泽,你来接我吗?”
少女蜷缩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西泽缓缓点头,半跪在地上。
“西泽,我很难过……”少女低下头,在眼眶中积蓄的眼泪像是决堤一样涌出来,嚎啕大哭。
“不哭啦,不哭啦,王妃殿下,微臣等了您这么久,您怎么还像是小孩子一样呢?”一见面就哭得这么厉害啊……”
“我偏要哭,要你管!”少女哽咽着将手娟丢给他。
“好吧,好吧。”西泽叹息着摇头,发动汽车,“我都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应付殿下的眼泪,谁来可怜我一下我这个苦命的侍从官呢。”
他打开了汽车里的电台,踩下油门。
在轻柔的音乐里,轿车重新开始前进,消失在平原尽头。
两日后,听证会。
大议院的议会大厅现在还没有修缮完成,天花板上还留着蜿蜒的裂痕,但至少“懈寄生”的菌株已经在大量化学物质和药液的清洗之下消灭干净了。
就连干涸的血迹都已经消失不见。
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刺鼻的味道,就像是燃烧过后的灰烬气息,令每个参加听证会的议员都有些焦躁。
黑压压的人群中,喧嚣声不断。有的人充满畏惧和不安地看着受审的少年。有的人惶惶不安地和左右说着什么,还有的人沉默不语,面色铁青地等待着听证会的结束。
直到最后,审判台上的负责人终于皱起眉头,举起手中的木槌用力地敲着桌子:“肃静!肃静!”
喧嚣声消散了,像是阳光下的雾气一样,
寂静了,只有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哈欠的声音。
夏离吧嗒了一下嘴,觉得眼睛发酸,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他举起双手擦了一下眼角,手腕上,黑色手铐的铰链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面进行最后一次听证和质询,结束之后,元老院将针对此事做出决策和惩处。”
在夏离面前的高台上,头戴着银白色头发的枯瘦男人低头看着她,眼神冷漠:“在这之前,您还有什么想要说的!斯图亚特公爵殿下?”
“没。”夏离摇头,认真地说,“希望问完能赶得上吃中午饭吧……我早上没吃,有点饿了。”
审判官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翻开手边的卷宗,肃声问:“据调查队的报告,是您在遇袭期间曾经进入过蚁巢。请问您是如何穿过当时交火的战区,如何跑到底层的呢?”
“不知道。”夏离摇头,懒洋洋地说道,“当时光顾着逃命,跑太快了,没看清楚。”
寂静里挚友记录员打字的声音,审判官的面色越发难看:“现场发现了叛徒罗曼诺夫的尸体,他是怎么死的?”
夏离摇头:“不知道。”
审判官恼怒地敲着木槌,大声问:“可是杀死罗曼诺夫的武器上面有您的指纹,对此您怎么解释?”
夏离忍不住撇了一下嘴,伸手摸了一下面前的桌子,然后抬头问:“这张桌子上还有我的指纹呢,将来它上面发生了杀人案是不是要我负责?”
“请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不知道。”夏离耸肩,抛出杀手锏,“我吓晕了。”
“我不得不说,公爵殿下,数百年来您是第一个胆敢蔑视评议会的议员……我也无法理解元老院为何能够容忍您的狂妄。”
审判官面色铁青:“但我希望您不要自误,珍惜元老院给您的最后机会。请您回答我,编号S-001,那个东西……去哪里了?”
“那是什么东西?”夏离一头雾水。
“那个女人,被关押在蚁巢最底层的危险囚犯,犯下了忤逆、亵渎、反血族等十六项大罪的危险罪犯。”审判官的双手压在桌子上,阴影笼罩了消瘦的夏离。
他神情冷酷地说:“您必须交代她的去处,这是元老院的底线,也是黄昏议会的底线……”
在阴影中,少年似是神游。
许久之后,夏离终于回过神来,向着面目狰狞的审判官露出笑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没见过。”
“胡扯!”
审判官怒吼,将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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