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对讲机求助地面,可是里面只剩下“吱吱吱”的电波声,故障了。
“对了!还有负重!扔负重!”我这才想起来,起飞之前担心出这种事故,就在我的坐垫边挂了一袋矿泉水。我急得满头大汗,赶紧掏出瓶子一个个地往外扔掉——我已经离地面只有十几米了。
“砰——砰——砰——”三连响。离地太近了,我还是摔在了地上,屁股在地上蹦了几蹦,瞬间就麻了。气球的强大惯性继续拽着我往前拖,从余光里我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铁丝网,照这个速度,我整个人肯定会被拽上去撕掉。
这会儿能使我最快停下来的方法,就是割断气球群的主绳。摸刀在手我却没下手——割断主绳放飞气球群的话,它们升到高空会影响航空安全,一不凑巧,我真的可能制造一起空难。
没辙了,只能用枪继续打,没想到换弹夹的时候卡壳了——刚摔到地上的时候枪里进土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天要亡我的节奏。我很快镇定了下来,手忙脚乱没用,我用最快的速度拆下弹夹把土磕出来,再连着打了一梭子子弹。终于,气球缓缓停下来了,我的屁股上几乎摩擦着火。
三米开外就是铁丝网。“老子真是命大,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就被这栅栏干掉了。”惊魂甫定,我摸了把满脸的汗,对着对讲机说。
对讲机里已经没了回音,我检查了一下,并不是出故障了,看来是我飞得太远,地面跟踪救援的汽车已经收不到信号了。
惊魂迫降之后,看了看飞行仪,我飞行的直线距离是5378米。我的兴奋劲儿又上来了,这次“飞越彩虹国”行动,我成功了。我是第一个做到的中国人,也是世界上的第十二个。我想雀跃,却发现我的队友们并不在我身边,缠绕在身上的气球和绳子,也让我跳不起来。
直升机已返航,和地面团队失去联系,我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南非的荒郊野外,我孤身一人,头顶上还串着十几个气球。
小憩一会儿,待气儿顺畅了,我扒拉掉身上缠绕在一起的绳子、设备,解开安全带,挣扎了好几下才从坐垫里站起来。我刚站直,一阵风吹过,气球又开始往上飘了,我赶忙拽住。不行,我得在这儿把它们都给捅破,不然它们还得飞到天上去,搞不好还会把我一块儿拎上去。
几枪过后,没子弹了,我只能一根一根绳子地把气球拉下来,用刀捅破。我祈祷这个时候千万别起风。树丛里钻出来一个黑影,远远地看着我,傍晚的能见度有限,我看不见他的脸。这会儿我倒不担心有人会来荒野中抢劫,应该是附近部落里的人。我扬起手远远地跟他打招呼:“Hello。”
没有回应。“Hi,Baba?”这是我从电视里学的对黑人的称呼。他依然没搭理我,就是远远地看着我。我有点儿心虚了,不会真是来抢我的吧?南非有食人族吗?拖着这么大一串气球,反正我也跑不了,索性不去想它了,开始全力拉绳子,戳气球。干这活儿挺费力的,远处还有个人盯着我看,特别不自在,我又喊了一句:“Can you help me?”
不料听到这句,他动了,拔腿就跑了过来,也不说话,帮着我往下拉绳子。当然我没敢把刀给他。有个人帮忙干起来轻松多了,很快气球就全部被戳破了。我不停地向那位黑人兄弟道谢,他依然不语。我问他抽烟吗,他这才憨厚一笑,点了点头。我一摸口袋,尴尬了,忘了带烟。我就顺手把兜里的几十块零钱递给他,他收下了,然后就埋头帮我收拾满地的气球碎片儿,整理坐垫和设备。
天已经彻底黑了。“老张、老张,呼叫老张,收到请回复。”对讲机里有声音传来,看来地面救援部队近了。
“抄收,我成功了,我很安全,但是我不知道在哪儿,前方是一道铁丝网。”组织的到来,又让我喜上眉梢,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们分享这次成功飞行的喜悦,是他们帮助我完成了这一次挑战。
“老张,你就待在原地,车开不过来,我们步行过去找你,你自个儿小心点儿脚下,这附近有蛇……另外,一会儿你就说自己是个特技演员——警察也来了,有人告你擅闯农场,还惊扰了牛群。”
我一听就乐了,这事儿闹的。黑人兄弟看着我一个人傻笑,不知所措。二十多分钟后,远远看见手电筒的灯光闪烁,往这边靠近。救援部队来了。一个女警察两个协警,还有谢宇航,四个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女警见面就说:“你应该感谢我们,因为我们救了你。”
一听这话,我明白她不会抓我了,估计烟斗跟她说的就是有特技演员表演的时候失控了,需要求助。我忙不迭地笑着说谢谢。谢宇航喘着粗气说:“你不知道咱们这一路找过来,那完全是翻山越岭,过栅栏,跳电网,蹚小溪,还踩到蛇了。电网烟斗没翻过来,在那边等着我们。”
警察带着我们出去时,那个女警问了我一句:“Are you crazy?”我哈哈一笑,说:“I can fly。”那两个协警大哥竖起大拇指,说我是史上第一个在这里完成气球飞行的人,更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我还是个中国人,“You are a lucky man。”
这让我又有点儿嗨了,兴奋地一路小跑着喊着:“I can fly,I can fly!”
回到起飞点,我一出现,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团队的工作人员,围观的人们,还有彗行法师和和尚们。
梁红红着眼睛一溜小跑过来,扑进我怀里,一把抱住了我,只是紧紧地抱住,没有说话。我当然知道,在我飞得太远、失联的那段时间里,她有多么担心我。
我搂着她,小声安慰着:“好啦好啦,吉人自有天相,这不完整无缺地回来了吗?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在人群的簇拥和欢呼声中,我豪情喷发。这次成功飞行,不仅仅是圆了我年少时候的一个梦,更增加了我作为一个中国人完成这项高难度挑战的骄傲和自豪感。唯一的遗憾,是由于风力和地理原因,导致我这次只能自己一个人飞,而原来的计划是梁红和我一起,在天做一回比翼鸟。
无以补偿,不能共飞天际,只能在以后的路上,我们连理相依。
第二章 双面马达加斯加
翻尸节
阴风阵阵,墓园里一片肃杀,忽然一声鸦鸣,黑色的鸟儿从光秃秃的树杈上飞起,惊起草丛里的无数生灵,纷纷振翅。荒草间凸起几个坟包,让人备感阴森,我停住了脚步,心里发虚不敢再向前走。
此刻我身处马达加斯加的一个墓地,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国外进入墓地,不久以后,我和梁红将会在这里参加一场墓园狂欢。
马达加斯加,地图上那个因为大陆漂移而脱离非洲大陆的巨大岛国,在我心里一直有着很深的神秘感。《马达加斯加》的系列动画电影,让我更加向往那个地方。体验完《飞屋环游记》,我们依循着动画片里的苍翠林海和动物天堂的痕迹,飞越莫桑比克海峡,踏上这片海外大陆,感受神秘而狂野的马达加斯加。
有人说,马达加斯加是世界上最穷的国家,也是世界上最美的国家。
它的贫穷和壮美我们还要等几天才能见识到,我们找的本地的向导说:“你们来得很巧,正好赶上了我们麦那利人的翻尸节。”
神秘岛国上的神秘之地。
翻尸节以前就听说过,全球只有马达加斯加才有的习俗。那画面我不太敢想。向导说我们是幸运的,因为以前翻尸节是除了麦那利本族人,不准外人参与的。而且随着印尼、巴基斯坦等其他国家移民的涌入,这一习俗也越来越少见,差不多可以申遗了。
对于习惯入土为安、习惯用眼泪和庄严肃穆的方式来纪念失去亲人的中国人来说,翻尸节无疑是难以理解的。但是,对于当地人来说,这是对待死亡的独特方式,千百年一直沿袭。对于亲人的死亡,可以不用眼泪,而是用快乐来纪念——伴着逝去的亲人,人们相聚,有吃有喝,甚至唱歌跳舞。
他们说,活着的人应该用快乐看待死亡——只有欢笑才能让祖先在天堂快乐,并给后辈降福。
驱车穿过丛林和荒原,一路颠簸,向导带着我们抵达一个麦那利人的村落。一眼望去,“贫穷”二字被写在每一个角落。干涸坑洼的小径,斑驳的泥土房子,参差的木棍栅栏,晾晒的破旧衣服……到处都是一片旧社会农村光景。
我们来到一户人家,这家老人过世的父亲就是明天翻尸节的“主角”。院子里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小狗见着生人吠了起来,弄得我们不敢——应该是不忍再靠近,生怕它会因体力不支昏厥。站在门口看过去,老人家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泥巴砌的灶上架着的一口锅,两把瘸腿的椅子,再无其他。但是主人的脸上一直带着笑意,甚至有些兴奋。因为明天周边所有的麦那利人都会来参加他们家的翻尸节。
翻尸节没有固定的日期,一般在农作物收获之后,人们为了感谢祖先的馈赠,以及祈求赐予能量,会请求族里的大祭司选定一个黄道吉日,去把祖先的遗体从坟墓里挖出来,进行一个“近距离”的感恩和祈祷的仪式。
老人带着我们来到村子的墓场。高墙大院配着一道大铁门,对于穷困的小村庄来说,显得分外庄重。这种地方总让人产生一些肃穆感和下意识的凄凉感。进去之后,不夸张地说,很多坟墓修建得比村里的房子还要好,至少是水泥砖块修筑的;有的俨然就是一栋小平房,甚至有装了防盗铁门的——我上前看了一下,上面挂着锁,刻着MADE IN CHINA。
当然墓地里面也是贫富不均,有豪华的“平房墓”,更多的只是凸起的土丘。老人把我们带到他父亲的坟前,那里甚至连凸起的土丘都没有,杂草丛里躺着一块石头做标记,下面便埋着他已经过世十二年的父亲。明天,人们就将从这里将他挖出来。
墓园里也有贫富不均。
从墓场出来,我们在村子里来了一趟自由行。马达加斯加属于非洲,但是这里的一切跟非洲都不太一样,树木参天,高得离谱;这里的人们也不是非洲那种纯黑人肤色,他们的相貌更偏亚裔人种。
村里的父老乡亲们见着生人,热情异常,扬起笑脸打着招呼,全无在约翰内斯堡时候的那些让人恐惧的眼神。小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跟在我们后面,蹦蹦跳跳,欢乐地唱着歌儿。
向导提醒我们,这里艾滋病患病率很高,要和他们保持距离,谨慎接触。我和梁红很清楚艾滋病的传染途径,所以并不害怕。在跟着我们的孩子里,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她就是一个艾滋病感染者。
她长得天真烂漫,脸上一直挂着无邪的笑容。梁红问她:“害不害怕艾滋病?”
小女孩若无其事地说:“我为什么要害怕一种十几年后才会夺去我生命的疾病呢?”
她童音嘹亮,听到耳朵里,给我们带来深深震撼。我们的身边,有太多的人遇到一点儿不如意,就会陷入抱怨或者恐慌的境地里,自怨自艾,悲天怨地。这个小女孩儿,还有索马里的那个小男孩,他们所遭受的伤痛、不幸,都超乎常人,但是他们依然能够扬起笑脸,感恩生活,笑对生活。
墓地里的Party
第二天,我们再次回到那个村子。这一次我们非常明显地感受到了节日的气氛。十里八乡的男女老幼都来了,路旁、门前,到处都是人,树上爬满了小孩。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容。
老人家养了多年的一头牛,大概是他们家最值钱的东西,被几个青壮年掀翻在地;老人家拿着一瓶酒过来,慢慢地倒在牛的身上,口中念念有词,大意是感谢这头牛为他们祭祀祖先而做出的牺牲。屠夫提着刀走过去,手起刀落,那头牛光荣地牺牲了。梁红别过脸去,不敢看了。其他人则欢呼着,把牛抬到墓地门口,开始开膛破肚。
有人搭灶,有人劈柴,有人生火,刚才活生生的一头牛,没过一会儿就被炖上了。老人左手举杯右手倒酒,不分男女老幼,每一个人都上来喝一口,然后往后面传递。这也是翻尸节上的一道仪式,让族里的每一个人,都来分享这份喜悦。
正午时分,墓地门口已经挤满了人,甚至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小集市:有人做了几盆凉菜摆卖,有人拿出家里种的山货支起个摊子,有人扛着个被单包卖旧衣服;还有水果摊、饮料摊等等;居然有人还开起了赌档——拿块木板画上六个格子,再拿一个色子放在杯子里摇了起来:买啦买啦!
背后是墓园,眼前却是一派热闹非凡的庆典场景——实际却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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