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实施小股多路的巡猎战法。斥侯战进行的日子不短了,青曹军的骑兵几乎完全被燮军压制。燮军的游骑甚至敢在日中时分踏入偏马重弩的射程,要不是杜若澜有心把重弩投矛留到关键时刻,金矩军的看家本钱都要暴露在燮军眼皮底下。
按说青曹军马快刀利,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偏偏在斥侯战中处处都吃燮军的瘪。那些燮军斥侯一队只有三五骑,在山间峡内小股逡巡。若是遭遇青曹军,便全速冲来一击即走,绝不恋战。他们的弓箭虽然简陋粗劣,却个个都是骑射高手,三五十步内箭无虚发,每次与青曹军遭遇都在最大射程上投出箭雨,然后转身逃走。可青曹军若是放弃了追击,他们又掉头跟上,弄得青曹军损兵折将苦不堪言。尚慕舟到偏马之前,杜若澜已经应马乘骁的要求放弃了斥侯侦察,只是埋头加固寨墙工事,只等燮军前来攻打。
尚慕舟接管军权以后,第一桩命令就是恢复斥侯战。杜若澜接口便问:“怎么打?”尚慕舟指着他与何天平说:“这次是你们的人去。”杜若澜何天平两个齐齐变了颜色。
是在青石门口作战,竟然打得这样缩手缩脚,杜若澜也很恼火。明明燮军大营就设在目力可及的地方,偏马守军却好象聋子瞎子一样,对敌军动态一无所知。且不说这对青石军的士气的影响有多坏,最重要的还是失了先机。杜若澜一生行伍,当然知道主动权在战事中意味这什么。若是正面作战,他倒不见得怕了真骑。只是青石军兵力大大不足,吃不消堂堂战阵。而斥侯战,他又想不出该如何打。斥侯战不能投入重兵,胜负便在于兵员战力。可是他也知道,若论游骑素质,青曹军是比不过燮军的。燮军多半就是姬野收编的真骑,那些真人从小就在马背上生活,战马就像他们的腿,弓箭则是他们的手臂,别说是青曹军,就算鹰旗军的右路游击单论骑射只怕也未必强于真骑。他原以为尚慕舟恢复斥侯要用他带来的那些鹰旗作为主力,却没有想到任务会落到步军头上。两军营寨接近,本来没有多少纵深,斥侯作战最讲机动力,怎么叫步军去跟骑兵比长短呢?杜若澜也知道偏马一战,金矩军和周捷军是守卫的核心,必然要承担最大的损失,可战死与送死不同。要叫他的士兵自己送到燮军的箭尖上去,他是绝对不肯的。
尚慕舟又怎么会不知道杜若澜和何天平的心思?他的解释其实简单的很,无非是以己之长击敌之短。这区区八个字说起来轻巧,真在战事当中,能看见敌我的短长就绝不是容易的事情。让步军去做斥侯,去面对来去如风的真骑,听着也觉得玄乎。但不管哪一家的骑射,射程和准头都不能与步弓手相比。青石军武备精良,很多是河络的设计制作。比如那步军弩,一百五十步的七连射,放眼东陆也没有对手。真骑虽然矫健,但总是小股出击,一次可以投入的杀伤力十分有限。他们所倚仗的,除了骑射功夫,就是隐蔽和速度。尚慕舟不仅要派步军作斥侯,而且也是小股游猎,以散打散。他安排的斥侯小队一般都是六七人,除了一名鹰旗军,其余都是从金矩周捷军中调来的精锐弓箭手。要是对上了真骑斥侯,这六七人能够投射的箭石远远多于真骑,那就不知道谁怕谁了。
对于自己的部下,杜若澜何天平两个知根知底,若只说对射,怎么会怕了燮军?只是步军毕竟跑不过骑兵。若是暴露了行踪,燮军籍速度之利,可以在任何一点上迅速形成绝对优势,绞杀派出去的每一支斥侯。这一节尚慕舟也早想到了,除了强调一击必杀和隐藏的手段,他的应对是在同一方向上投入多支斥侯,一旦被围攻就迅速靠拢,保持局部的战力优势。
青石军诸将听得面面相觑。这办法听着似乎颇有道理,不过其中的风险也是一览无余。如果在局部集中起绝对优势的是真骑,那么这些步军斥侯是绝对逃不回来的,能不能等到偏马的救援也很可疑,况且尚慕舟根本没有提到偏马的援军。可打仗又怎么会没有风险呢?燮军压到枣林的那一天,青石军民的头颅就已经托在手上了。
斥侯战的效果很好。一连七天,传回偏马的都是捷报。出击的青石军几乎每击必中,这一轮作战下来,居然射杀了百余名燮军斥侯,自己的损失微不足道。这些小小的胜利,虽然对双方的实力没有任何实质的影响,却给驻守在偏马的青石军带来了极大的刺激。
每射杀一名真骑斥侯,青石军都把他们颈上象征荣耀的骨链带回来,挂在偏马的寨墙上。越来越多的骨链激发的不仅是守军的欢呼喝彩,还有更多跃跃欲试的激动。这时候,杜若澜才体会到尚慕舟使用青石军作为斥侯主力的用意:当偏马的守军看见取得这些战果的都是身边的兄弟,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斥侯战规模很小,起作用的是兵员素质。当青石军觉得自己比燮军强大,这样的信心就真能改变实力的对比。开战以来,这还是头一遭,偏马寨中到处洋溢乐观的情绪;这还是头一遭,青石军看见了这一场战火中稀薄但却明确的曙光。
未算胜,先算败,杜若澜是个悲观主义者。当胜利的气氛在偏马燃烧到最旺的时候,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战果在急速攀升以后,从第四天开始回落。青石军毕竟不能保证每次都杀尽遭遇的燮军,燮军开始逐渐明白发生什么了。第五日开始遇见的燮军斥侯竟然都是十几人一队,青石军倚仗弓弩和配合的优势,勉强还能击败对手,却不再取得全歼的战绩。很显然,明白这一点的并不是他一个,尚慕舟每天挑选的斥侯方向都在发生变化,派出的斥侯总数也一路上升,憋了一肚子火的马乘骁从他哪里不知道领到了一条什么命令,喜孜孜地去了。但让他担心的是,步军斥侯始终还是六七人一组,而且他们被投放到越来越远的北方。对于青石将官的疑问,尚慕舟也没有给出一个清晰的回答:战局千变万化,这样的局部作战,主动权更多在于那些出击的斥侯身上,作为将领要关心的,应该是斥侯战结束以后的事情了。说这话的时候,杜若澜能感觉到:尚慕舟的目光已经越过了百里峡中的燮军大营,投射到北方的雷眼山中去了。“呼―――――呼――――”哨声又在东南角响起,这次是两声悠长的锐哨,听着已经非常接近。精疲力竭的斥侯们早跑得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机械地在心中回应着: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第二声锐哨响过以后,暂时就没有什么动静,祝罗万暗暗松了口气。
每一个斥侯小队中都有一名鹰旗军。从周捷金矩两军中挑出来的都是精锐,不乏校尉的军阶,可在斥侯小队里面,不论阶级如何,带队的必然是鹰旗军。没有哪个青石军对此有任何不满,起码第一天过去以后没有。同样是当兵吃粮,这些鹰旗军懂得要比他们多得多。在林中辨认方向;根据地利伪装埋伏;用苇哨联络呼应……这都是青石军从来不曾想过要操练的东西,但在这混乱的山林战场上,却是他们最需要的。没有隐蔽的潜行和默契的配合,他们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地击杀来去如风的燮军真骑?苇哨是个最有趣的东西,鹰旗军每人都携带一枚。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约定的,当苇哨响起,所有的鹰旗军都会根据哨音移动。每个方向上只有一枚苇哨会吹响,那名鹰旗就这样指挥着他完全看不见的弟兄与敌人作战。尽管他听不懂苇哨的含意,但祝罗万知道,这是第三枚苇哨的声音。燮军也一定发现了苇哨的秘密,一个时辰的追击中,头两枚苇哨再也不曾响起。
林子正变得越发茂密,透过交错的枝叶,祝罗万已经能看见依稀的白花。快要下山了,在山脊上遭到燮军的追击,两次短促的交战,不断的绕路不断的隐藏不断的被发现,一个时辰之内,祝罗万的斥侯小队已经从黄洋岭上被逼入了百里峡中,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竟然这样能跑。
“真骑!”跑在头里的金矩军惊呼了一声,他刹不住脚步,索性一步冲到了面前的红柳树上,借着这一刹那,抽出了背上的角弓。这一下撞得狠,祝罗万看见他鼻子里两股鲜血流下来,模样十分狰狞,可那金矩军恍若不知,只是一手扣了三支箭紧紧压到弓上。祝罗万就方便得多,他把步军弩挪到胸前,停也不停,跟着鹰旗军冲了下去。
果然是真骑!百里峡中的野黄黍已经被踏平了好大一块,当中人马的尸体围成了一个圈子,圈子里面是三五十名青石军的斥侯,显然比祝罗万他们更早被赶下山来。围绕着圈子的,远远跑着百来匹真骑的战马。
那些青石军和真骑同时发现了冲出山林的祝罗万们,两边都在大声呼喝。青石军们喊得是:“快!快过来!”真骑只是发出恫吓的吼叫,朝着祝罗万这边急冲,试图截断这队想要汇入大队的青石斥侯。
人怎么可能有马跑得快?祝罗万只觉得自己的喉中都冒出火来,马蹄声就在身边响起,可是青石军的圈子还是那么遥远。
“一块儿死吧!”祝罗万怒喝了一声,转身扣动机括,七支弩箭朝着追来的真骑劈头盖脸的射出去。就算他是周捷军中的神射手,也没法在这样剧烈的动作中瞄准对手,除了最后的一支箭射入一匹战马的胸口,其余的箭都射空了。他的伙伴们也差不多,包括那名鹰旗军,他们忙乱地射出手中的箭矢,就再也没有时间装上下一支,只能朝着青石军那边狂奔。
圈子里一声呼喝,几名士兵跳了出来,一边朝着祝罗万这边奔跑,一边端着弩朝斥侯们的身后拦射。放弃了尸体的掩护,他们和祝罗万一样脆弱。
祝罗万从来没有想过自家可以这样不在乎满天掠过的箭矢,如果回头看看,他一定会吃惊为甚么这样密集的箭矢居然一支也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双方都有人倒下,战马倒地的沉重声音几乎是贴着祝罗万的脚跟传来的。只是在冲入了自己人的圈子之后,他才有机会扭头观看。
首先冲过来的真骑被射倒了五个,还有三四个带伤的退出了弓弩的射程。人数相当,普通弓箭和步军弩的差别太大,真骑虽然悍勇毕竟不是傻子。
和祝罗万一样,奔命的两名金矩军都把后背卖给了真骑,成了绝好的靶子。现在这一队斥侯就剩下鹰旗军和自己两个。鹰旗军的大腿上中了一箭,似乎伤得不轻,可他根本没有看自己的伤势,只是跪在地上捧着另一名鹰旗军的手发呆。
跳出来迎接祝罗万他们的都是鹰旗军,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中了两箭,眼见是不活了。祝罗万看见那鹰旗军缓缓摊开的手掌,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捏碎的是那枚召唤战友的苇笛。圈子完全是用尸体堆起来的,真骑的尸体几乎和青石军的一样多,加起来该有一百多具了。
“还有多少人?”祝罗万忽然觉得身上发冷,身边的青石军漠然地摇头。他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黄洋岭上有风吹过,树林在风中微微摇动,发出唰唰的声响来,不知道还有多少青石斥侯正在朝这里狂奔。
“呼――呼――呼呼”两长两短的哨音,这是这个早上的第四枚苇哨。祝罗万看见带自己这一队的鹰旗军正挺直身子,用力吹响掌中这一枚苇笛。
武皇开边意未已---《白驹》 夏至
“今天是夏至。”一个桔黄衫子的少年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对案前坐着的美女说,“夏姐姐,你说夏至该做什么?”“该杀人!”夏若书根本不想理会他。
“夏姐姐。”黄衫少年腆着脸凑了上来,“粮食算完了算铜铁,红书查完了查军录,你说说,到底要我们看什么东西嘛!”夏若书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不知道。”“那……”黄衫少年有点悻悻,“那我们这样看要看到几时呢?”夏若书把身子一侧,转过脸来不去看他,说:“不!知!道!”黄衫少年明明是讨了个没趣,倒还是一脸笑容,诺诺道:“那是那是,夏姐姐自然什么都不知道,我理会的。”夏若书虽然背对着他,却也觉得有些不对,扭头一看,那黄衫少年正冲另外几个人挤眉弄眼。喝了一声:“作什么?!”黄衫少年慌忙说:“没什么没什么。”眼光却是滴溜溜地直往她胸前钻。
原来这天夏若书穿着一件紧身的粉衫子,方才这么一扭,粉衫子绷得越发紧了,阳光从窗棂里滑进来落在夏若书背后,勾出一段玲珑夺目的曲线来,堂里的人哪里还在看书,都在看她呢!夏若书心中又羞又怒,脸上倒化开了一丝笑意,对那黄衫少年腻声道:“好看不好看?”黄衫少年点头如啄米,连声说:“好看!好看!”夏若书说:“那就好好再看!”说话间出手如电,抓住黄衫少年额前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拉。只听“砰”的一声,那少年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桌上,竟然把那方石砚都砸裂了。
夏若书问他:“现在还好看么?”黄衫少年的头都晕了,满面都是鲜血,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夏若书点点头:“记着,以后要看就去瓦子弄看。”堂中顿时喧哗一片。夏若书把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慢慢从这一头扫到那一头,目光之下,竟然没有人再敢出声。她伸出手来点了点桌上那厚厚的一摞卷宗:“这些东西,今天都是要看完的。你们也是青石人,虽然都跟这位,”她用下巴点了点那黄衫少年,“一样,连张弓都拉不开,可也能为这城中的一草一木尽些力。自己仔细些吧!”说完了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把门一摔,才听见里面渐渐又吵闹起来。夏若书想着自己刚才的态度演绎,心下不由又是骄傲又是得意。不过得意了不足一刻,她也郁闷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