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十字弓·背叛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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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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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离别的季节。是伤痛、是悲哀、是死亡。

对玛丽王后的公开审讯已经进行了三天。

已经没有任何人获准去看望她了,随着审讯的升级,玛丽被关入了一间更小、更狭窄的牢房,门口也被装上了两道厚重的铁门。除了刽子手,没有人可以接近她。

叛国、乱伦、通奸,一切莫须有的罪名被安插在她身上,玛丽没有屈服,她在法庭上义正词严地驳倒了全部指控。

但是完全没有用,怎么都没有用。为她辩护的律师在离开法庭后即被处决。自由和民主的口号响彻了法国,人民相信自己就是明证,自己的意志就是法律。只要大多数人都这样认为,哪怕没有丝毫的证据,也可以认定就是事实。

法兰西陷入了完全的恐怖之中,到处是狂热亢奋的人民在高喊革命口号,法庭已经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无论审判过程如何,结果都是一样,都是死。

三日之后,玛丽王后被正式判处了死刑。

这是她在巴黎裁判所监狱的最后一夜。

玛丽仰头,透过高高的窗棂凝望窗外的月色。

她怕死么?统治着整个神圣罗马帝国的奥地利女皇之女会怕死么?玛丽·特蕾莎。玛丽用自己去世母亲的名字为女儿命名,她希望小玛丽可以像她的祖母那样勇敢,像她的母亲那样勇敢。

小玛丽已经快十六岁了。

十六岁,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王后的脸上。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十六岁的那一夜没有月光。

那是一个雷电交加的暴风雨之夜。

她和那个漂亮骄横的红发少女让娜,还有温柔可爱的妮可,因为贪玩与王室的狩猎队伍走散,来到了一座海边的城堡里面。那里有六间美得犹如梦幻的房间,有好喝的中国茶,还有甜蜜的印度点心。但是后来,玛丽不听劝阻,擅自打开了第七道房门,走廊尽头那间不允许进入的房间。于是城堡主人突然出现了,他扬言要杀掉这些打破禁忌的女孩们。

玛丽轻轻地微笑了。桑格尔斯——那个黑发黑须的男人。他刚毅而优雅,勇猛而高贵。在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夜,在那间小小的陋室里,他如同战场上统领千军的元帅,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慑人而危险的光。

玛丽曾不止一次地想到,其实他比路易更像是一位国王。

玛丽伸开手臂挡在了女孩们身前。当时她以为自己真的会死。但是城堡主人竟然放过了她们。后来,当那个男人突然来到凡尔赛拜访她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就为对方优雅的气质和渊博的学识所折服,她无怨无悔地成为了他的情人。直到她遇到了那个年轻的瑞典军官。紧接着,费森开始疯狂地追求她。

他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男人,尽管同样优秀,对自己也同样痴迷。他们之间完全无法比较。但是桑格尔斯明显需要更多的膜拜与服从,他不会迁就玛丽,他也不会低声下气地去哄玛丽开心。作为奥地利的公主,法兰西的王后,玛丽绝对无法忍受这一点。

他有什么权力凌驾于我之上!

就这样,她开始与那个瑞典军官在一起。他与她年纪相仿,懂得讨自己欢心。小特里亚侬宫上上下下,女侍卫兵,厨子马夫,所有的人都喜欢他。自从他从美洲回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私下与桑格尔斯见面。

她知道自己伤透了那个男人的心。

后来大革命爆发了。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桑格尔斯……”在暗夜里,玛丽轻轻地呢喃,“你还好吗?”

“谢谢您的关心,我很好。”

朦胧中,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在牢房里。

难道是思念导致的幻觉?玛丽蓦然回身。

她看到那两扇坚不可摧的铁门已被打开,从走廊里透过一星模糊的烛火,在墙壁上突突地跳动着。

就在牢狱门口,就在自己身前,那个刚刚还在头脑里出现的男人静静地注视着她。

是梦吗?玛丽呆在那里。她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明天就要行刑了,这个时候绝不可能有人来看望她。刽子手是不会把任何人放进来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办不到的事,亲爱的玛丽。”

男人回应了她心中的疑问,他迈步走进牢房。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声调。玛丽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法兰西尊贵的王后,住在美丽别致的小特里亚侬宫里。当时她躺在暖衾华裘的包裹中,盖着刺绣的锦缎。中夜,那个男人从二层窗口旁若无人地跳入她的寝宫,用食指挑起了她尖尖的下颌。

——我要带你走,离开这里,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永远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为了你,我甘愿与整个法兰西为敌。

于是玛丽第一次惊慌失措了。这个来自布列塔尼的男人,这个拥有整座山崖、葡萄园和农场的城堡主人,这个勇猛刚毅、优雅深沉的男人——桑格尔斯,他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他到底是什么?

二十多年过去了,自己已经长大,而今满头金发都因牢狱的折磨而变成灰白,对方却没有一丁点儿衰老的痕迹。此时的桑格尔斯,与记忆里她在布列塔尼那间陋室中初次相遇的男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玛丽的眼睛里首次露出了恐惧。在对方的压迫下,她王后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雷电交加的暴风雨之夜,她仍是那个任性的小女孩,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无意中闯入对方的城堡寻求保护。

“我的邀约仍然有效。”桑格尔斯静静地凝视着她,“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么?”

玛丽吃惊地看着对方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

“去哪里?”

“我的国度。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地方,一个更神圣、更高贵、更强盛的所在。”

炽热的感情在对方深色的眸子里燃烧着,一直燃烧进玛丽的心底。一种强制的力量,一种帝王般的压迫感。但是那火焰却是真诚的、是深刻的。在那一瞬间,玛丽几乎想立刻扑入对方的怀抱,远离这间狭窄阴暗的牢房,远离革命的恐怖,远离死亡的胁迫。

突然,母亲的脸飘过了她的眼睛。

——你是法兰西的王后,玛丽。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更改。

玛丽转过了头。她避开了桑格尔斯的视线。

“我不能走。”她低声说,“无论如何,我是法兰西的王后。我不能离开我的人民。”

“你的人民?”桑格尔斯冷笑,“再过几个小时,你就要在你的人民的唾骂声中被押上刑场!你会在你的人民面前,在他们的欢呼声中被送上断头台!”

玛丽闭上了眼睛。

“人民是无辜的。祈求我的鲜血将造福于法兰西,并祈祷我的鲜血可以平息上帝的愤怒。”

“上帝?”桑格尔斯突然失去了他一贯的沉静优雅,他用一双有力的大手狠狠抓住了玛丽的肩膀,“睁开眼睛,醒醒吧!看看这个所谓的光明,看看你所笃信的上帝都对你做了些什么!你竟然还要信仰他!你这个傻瓜!”

玛丽挣脱开他的手。“我是法兰西的王后。”她重复,“我的位置在国王身边。”

“路易那个软弱的小子?整个法国被他毁掉了还不够,你要给他陪葬么?”

“他已经死了!我不允许你侮辱他!”

玛丽瞪视着眼前这个高大强横的男人,她是奥地利的公主,法兰西的王后,她绝不允许对方嚣张的气焰压过她!

桑格尔斯冷笑。然后,慢慢地,看着对方坚强决然的面孔,就如同二十多年前暴风雨之夜的那一幕,那个穿着铠甲的金发少女再次浮现在了他的眼前。桑格尔斯的目光回复了温柔。

他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孩。她是她的影子。那个永远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发光的神圣少女,他的毕生挚爱。他心中唯一的神祇。但是现在,这个影子已经化作了玛丽。坚强的玛丽,勇敢的玛丽。他心中早已认定的宝剑王后,他要带她走。

桑格尔斯轻轻把发怒的玛丽揽到自己怀里。他抚摸着她灰白的头发。如今他的玛丽已经长大,几乎已经超过了自己死去时候的年纪,但在他的心目中,玛丽仍然是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小女孩。那个一头金发,水蓝色眼睛,任性而美丽的小女孩。他把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紧紧抱在了自己怀里。

“求求你,玛丽,跟我走吧……”

他的声音温柔而恳切,玛丽惊呆了。二十多年以来,她从未听到眼前的男人使用过任何请求的字眼。她印象中的桑格尔斯,永远都只会命令和要求。她原本以为,他绝对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你不知道,如果你只是偶尔向我低一下头,偶尔满足一下我心底小小的骄纵,我可能早就跟你走了。离开这里,离开遍布硝烟战乱的法兰西,离开这个肮脏丑陋的世界,到一个只有你和我的地方,永远生活下去……

——可是,我毕竟是法兰西的王后啊!

“你不仅仅是法兰西的王后,你会成为整个世界的王后。玛丽,跟我走吧。”桑格尔斯凝视着怀中的女孩,他重复,“……只要你爱我,我就会给你整个世界。”

玛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是路易不可能给她的,这是费森也不可能给她的。眼前的男人,他就是统领天下的国王,他可以做到一切。他可以给她一个家,他会保护她,给她永远的安定和幸福。

从今以后,不会再有恐惧了,不会再有折磨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在对方的怀抱里,玛丽忍不住流出了眼泪。那是路易没有见过的,那是费森没有见过的,那是法官和律师们无缘得见的,那是狱卒与刽子手闻所未闻的。

她伏在桑格尔斯的怀抱里,一直隐忍的眼泪像喷泉一般奔涌而出。玛丽哭得全身颤抖,就像是个无助的孩子。

如果人生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做王后,一辈子生活在奥地利一个平静烂漫的小山村,盖一间茅屋,养些小鸡小鸭;而不是在那个奢侈得可笑的宫殿里,修一片比王公大臣的厚颜谄媚还要虚假的农场自欺欺人!

如果人生可以选择,我宁愿自己这辈子都不要来法国!

——玛丽,从今以后,你就是法兰西的王后。

玛丽慢慢停止了抽噎。她擦干眼泪,抬起头凝视着桑格尔斯的眼睛。

良久。

最终,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不能离开这里。”

桑格尔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想想你的孩子们!你死之后谁来照顾他们?他们会被狱卒折磨,他们会被杀死!你是一个母亲!你忍心吗?!”

母亲。神圣罗马帝国的统治者,伟大的奥地利女皇玛丽·特雷莎。

玛丽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如果这就是作为王室成员所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么,我的孩子也不能逃脱他们的责任。”

话音吐出,玛丽头晕目眩。她不敢相信从自己的口中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当桑格尔斯最终松开双手,她几乎已经站不住了。

十五岁的小玛丽·特雷莎。

只有八岁的路易·夏尔!

她的孩子,她的亲生骨血,她惨淡生命中的唯一希望。

在绝望的黑暗中,她听到牢门被砰的一声撞响,桑格尔斯愤而离去。

她拒绝了所有可能的最后救助,她拒绝了他。她已经亲手把自己送入了死神的怀抱。

万劫不复。

没有人会来救她了,也没有人会代替她照料她心爱的孩子们。

玛丽咬住了嘴唇,她跪在潮湿阴冷的地板上,仰望天上一轮明亮黄白的月。

——母亲,我做错了么?难道我选择错了么?我是法兰西的王后。我的孩子们是法兰西的王族。我们对法兰西负有责任,难道不是这样吗?不是吗?!

透明的泪水再度顺着充满皱纹的眼角淌了下来,玛丽闭上了眼睛。

清晨。狱卒走进来为她换上一件白色的薄袍。

玛丽苍白的脸孔十分镇定,她的嘴唇骄傲地紧闭着,表情极其冷漠。在去往刑场的路上,她挑战似的笔直坐在囚车里的长凳上,就好像是坐在王座上一样。

在城市中心的路易十五广场——现在改名叫作“革命广场”了,成千上万民众等在那里,他们要目睹这百年不遇的处死王后的场面。那可怖的断头台就耸立在广场高处,旁边是一尊新塑的自由女神像。

囚车停在断头台前,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讲话,更没有人胆敢发出一声辱骂。

王后从容地踏上断头台的台阶,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遥远的天空。

一位牧师走上前来。他对玛丽王后默默地行了一礼。

“您可以祈祷了。”他说。

他递给玛丽一本圣经。

一片小小的白色在圣经发黄的夹页中闪了一下。牧师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玛丽看到了那张字条。读到了上面写的字,她全身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开始了祈祷。

玛丽的声音很小。在她祈祷的时候,等候在一边的刽子手有点恍惚,因为他似乎听到,王后口中念诵的并不是上帝的圣名。

那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桑格尔斯。

临刑前的最后一刻,这个坚强的女人终于流出了眼泪。但那并不是悲伤绝望的泪水。那是欣慰,是释怀,是离别前的无所牵挂。

看到圣经里夹着的这张字条,玛丽的唇边露出了微笑。

在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刻,那个男人终于得到了她的心。

死刑之后,玛丽的尸体被木轮车推走了。围观的人群逐渐地散去。一个士兵突然慌张地跑到执行军官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军官的脸色变了。

王子和公主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走的,但是两边监牢的大门都被无声无息地打开,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也没有惊动任何守卫。他们似乎从空气里蒸发了一样。

为逃避责任,负责守卫的军官重金贿赂了医生,说姐弟二人突染恶疾而亡。

没有人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波旁王朝最后的血脉,玛丽王后的两个孩子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谜。

大革命之后,法兰西第一共和国成立;之后,拿破仑建立了法兰西第一帝国;路易十六的弟弟普罗旺斯伯爵流亡到布鲁塞尔,在欧洲各国的支持下复辟了波旁王朝。然后又是革命,再然后是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法兰西第二帝国,法兰西第三共和国……

一七八九年之后,法国总共经历了四次大规模的革命,两个帝国,两个王朝,三个共和国。法兰西的土地已经变成了一个政治哲学的大实验场。

新的政权取代了旧的政权,然后再被更新的政权所代替。把前人送上断头台的人们最终也被后人送上了断头台,浸泡在血液里的铡刀一刻不停地喀嚓、喀嚓地响。不断地杀戮,不断地流血。昔日的繁华早已消逝,法国人民渐渐习惯了这种水深火热的生活。

但是这世上毕竟有桃源。有不被愚蠢的战争和杀戮所污染的仙境。

此时距大革命已经过了十年,在法国西北角的布列塔尼半岛上,桑格尔斯的王座前迎来了两位重要的客人。

左边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金色鬈发垂落双肩,少年神情刚毅,表情严肃,却有一对迷人的水蓝色眼睛。

少年的腰带上斜挎着宝剑。他恭敬地对桑格尔斯行了一个大礼。

“属下宝剑骑士见过国王。”

波兰曼尼垂手站在他身后,他看着年轻的宝剑骑士,苍老的脸孔上闪现着骄傲的光辉。这是他辛苦培养了十年的宝剑骑士,比死去的尼古拉斯优秀,甚至比他当年一手造就的费森还要优秀。少年一点儿都不像他那热衷修锁的软弱父亲,他有着母亲的美丽,有着母亲的坚强。

——从今以后,你的名字不再是路易。你的名字是卡瓦利尔·德比,我神圣黑暗王朝的宝剑骑士。

桑格尔斯微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他的目光转向右边的女孩。

女孩二十五六岁年纪,同样是一头耀眼的金发,还有一张与玛丽极其相似的脸。

她看着对面这个眼神灼热、勇猛刚毅的男人。十年之前,就是这个男人亲手把她从阴暗的牢狱里抱了出来。

从那一刻时起,她的心就已经是他的了。

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太久了。

她侧过头望着眼前的宝剑国王。

对方有着深色的头发和胡须,看起来如上古的魔神一般威风凛凛,完全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但是她不怕。她的名字是玛丽·特蕾莎,她是坚强的玛丽王后的女儿,是伟大的奥地利女王、神圣罗马帝国女皇的外孙女。没有人有任何权力凌驾于她之上。

她微笑着上前一步,看着对面王座上的男人。

“您的邀约还有效吗?”

桑格尔斯一怔。

——你会成为法兰西的王后,整个世界的王后,只要你愿意,你就是这座城堡的女主人。

宝剑国王笑了。他对女孩伸出了手。

玛丽上前一步,毫不犹豫把自己小小的手掌放进对方宽厚的掌心。

那是安全,是温暖,是永恒的归属,是她一生的幸福——不,她已经不会死去了。她会和这个男人一起,和自己的弟弟一起,在法国最西边的半岛,在这座海边的城堡中,在他们的世界里,快乐地度过永恒。

玛丽无怨无悔。

布列塔尼终于迎来了他们的宝剑王后。

从这一天起,走廊尽头那间不允许进入的房间就被一把金钥匙永远地锁上了。

尾声

这是很多年之后一个晴朗的夜晚。

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以南,罗克森湖水波光点点,朦胧的月色静静地洒在荣城教堂后面的墓地上。

那里竖立着一块新碑。

汉斯·阿克塞尔·冯·费森

1755年-1810年

罗莎把手中捧着的一大束白玫瑰轻轻放在碑前。

费森伯爵终身未娶。

大革命之后,他一个人回到了瑞典,效忠新继任的瑞典国王古斯塔夫四世。十年之后,由于王储的突然死亡,费森以莫须有的弑主罪名被告上法庭。随后他在动乱中被一伙不明就里的愤怒暴民杀害。

第二年,他的案子被重新审理,费森回复清白之身。他的家人把他重新安葬在荣城教堂后面的墓地里。

在捡殓他的尸骨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张古老的纸牌。人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就随手扔在了一边。后来有好事者捡到这张牌,有人认出这是一张古老的、用来占卜的塔罗。

小阿尔克纳【宝剑九】

画面上是一个白发的老人从中夜惊醒,掩面痛哭。

宝剑九表示人世间最深的恐惧与绝望。正位含义是失去所爱的人,逆位含义则是中伤的流言。

人们觉得这是张不吉利的纸牌,于是很快就把它扔掉了。

罗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这块崭新的碑石。

——罗莎小姐,现在我可以请您喝杯酒了么?

男子带笑的声音仿佛还响在耳畔,他深邃美丽的深色眸子狡黠地看着自己。罗莎闭上了眼睛。

很多年已经过去了,布兰黛斯伯爵夫人的午夜沙龙已经不复存在,凡尔赛的歌剧院也不存在了。连一派繁荣昌盛的法兰西都几乎葬送在了战火与硝烟里,更何况是那个人?

罗莎睁开了眼睛。

仿佛多年前的那一幕重现,她一个人在不知名的墓园中奔跑着,寻找着并不存在的玫瑰花,然后终于在夜幕下迷失了方向。

当她抬起头,在明亮的月色下,她看到了对面那个突然出现的金发男孩,他身上的礼服是淡金色的,颈上系着的丝巾是深紫色的。

男孩身上早已闻不到昔日那股不自然的香水味道。当年墓地里的那个金发天使在罗莎眼前重现。他未戴手套的手指白皙而修长,没有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你恢复了?”

没有任何惊诧,女孩淡淡开口。

“因为我把它摘了下来。”

男孩掏出怀中一个紫色天鹅绒的小盒,打开,里面一枚精致小巧的银色指环,因为年代久远,表面已经蚀暗发黑。

“我终于解开了自己的束缚。”男孩说。

罗莎原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这个人。但是当她再一次看到他,看到那只熟悉的戒指,看到对面那双摄人心魄的紫色的眼睛,她的心再次乱成了一团。

“所以你自由了。”

她强作镇定,把脸扭了过去。

但是男孩迈步上前,把她的脸轻轻扳了回来。他看着罗莎的眼睛,然后说出了那个罗莎认为绝对不可能从他那里听到的字眼。

“……自由,然后才值得拥有爱。”

他轻触她的唇。

持续了一百年的不死之吻。

起风了。

墓碑前的白玫瑰在风声里拼命摇动,发出簌簌的声响。就好像费森还活着的时候,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他眨动着一双狡黠的深色眼睛,放声取笑着这对别扭的恋人。

罗莎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回应着加米尔的吻。

十字弓第二部背叛者月 完

附录

十字弓大事年表

1755年

9.4 汉斯·阿克塞尔·冯·费森出生在瑞典斯德哥尔摩。

10.24 罗莎贝尔·克里斯汀·拉密那出生在英国伦敦。

11.2 玛丽·安托瓦内特出生在奥地利维也纳(当时为神圣罗马帝国首都)。

1755年-1760年 加米尔被【塔】变成吸血鬼,随后成为拉托尔庄园副侍卫长。

1760年

爱玛夫妇葬身巴黎。

1761年

春拉密那家族去巴黎扫墓。罗莎六岁,第一次遇到加米尔。

1769年

西里尔·拉密那出生在伦敦。

1770年

5月 玛丽十四岁,嫁往法国成为太子妃。

6月 菲尔逊十四岁,在私人教师波兰曼尼的陪同下开始旅行。

1771年

十六岁的罗莎 成功通过家族考核,在祭坛前宣誓拿到代表家族荣誉的十字弓。

同年夏,三个女孩,玛丽、让娜和妮可,在布列塔尼与宫廷狩猎队伍走散,来到宝剑国王的城堡。

1774年

1月 罗莎被派往巴黎查访圣杯,结识刚刚旅行至巴黎的费森伯爵。

1.30 凡尔赛歌剧院假面舞会。罗莎遇到加米尔,费森遇到玛丽。

2.15 狂欢节焰火,德·蒂利伯爵自杀。

4月 罗莎与加米尔合力铲除拉托尔庄园。罗莎成为了【月】,加米尔成为了【塔】。

之后罗莎开始沉睡。

5.10 路易十五因天花病逝,路易十六仓促即位。玛丽成为王后。

1775年-1782年 北美独立战争。路易派兵支援。

1776年

7.4 北美大陆会议通过《独立宣言》,宣布十三个殖民地独立。

1777年

4.26 十九岁的吉尔贝·拉法耶特首次前往美国。

1778年

12.29 玛丽长女,玛丽·特蕾莎出生在凡尔赛。

1780年

3月 拉法耶特再次前往美国,在独立战争中获得极高荣誉。

11月 玛丽的母亲,奥皇玛丽·特蕾莎去世。

1781年

9.28-10.19 约克镇战役,法美联军全线胜利。

10.22 玛丽长子,路易·约瑟,王太子诞生。

1783年

9.3 《巴黎合约》在美国大使富兰克林和拉法耶特的共同促成下签订。

11.21 史上第一只载人热气球升空,沉睡中的罗莎被礼炮声惊醒。

【权杖】与【宝剑】召开最高会议。费森从美洲回到法国。

1784年

8月 拉法耶特出访美国,最后一次见到华盛顿。

1785年

3.27 玛丽二子,路易·夏尔,诺曼底公爵出生在凡尔赛。

6月 热气球飞行员罗泽在英吉利海峡试飞时遇难。

8月 博马舍《塞尔维亚的理发师》在小特里亚侬宫上演。

1786年

项链事件。玛丽王后身败名裂。让娜自杀狱中。

玛丽二女,玛丽·苏菲诞生(一年后因肺结核夭折)。

1788年

10月 费森回到巴黎。

1789年

5.5 三级会议召开。拉法耶特作为贵族代表出席。

6月 会议无果,第三等级将三级会议改为“国民议会”,自定宪法。

6.4 王太子路易·约瑟死亡。路易·夏尔成为王储。

7.9 巴黎妇女游行。

7.14 巴士底狱被攻破,法国大革命爆发。拉法耶特任国民自卫军总司令。

10.5 妇女游行逼近凡尔赛。第二天王室在人民的押送下永远离开了王宫。

1791年

6.20 菲尔逊协助法国王室出逃,失败。

7月 拉法耶特率领国民自卫军武装镇压群众游行,从此遭民众唾弃。

8月 制宪会议通过拉法耶特起草的《人权宣言》。

9月 颁布法兰西第一部宪法。

10月 拉法耶特辞去国民自卫军总司令职务。

1792年

2月 费森不顾危险偷渡巴黎,最后一次见到玛丽。

3月 奥皇利奥波特突然去世,其子弗朗茨即位。

4.20 法奥战争爆发。拉法耶特任中路军指挥,失败。

8.6 马赛人进军巴黎,血染王宫。近千瑞士护卫殉职。

拉法耶特前往美国避难,却在奥地利被捕,关押长达五年。

9.21 法兰西第一共和国成立。

1793年

1.21 路易十六被判处死刑。

10.16 玛丽王后被判处死刑。

1799年

11.9 雾月政变。拿破仑夺得政权。

1804年

12.2 法兰西第一帝国建立。

1806年

拿破仑的“莱茵联邦”逐渐取代了神圣罗马帝国。

奥皇弗朗茨二世在拿破仑的压力下被迫解散神圣罗马帝国。

1810年

6.20 在策划王室出逃事件失败十九年后的同一天,费森被暴民袭击身亡。

1811年

春罗莎与加米尔在费森墓前再度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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