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令尊——辰藏先生由于发现了山边先生与陆军的那名男子在户人村进行的机密作战……因而丧命,对吧?”
“这……是的。家父是定期拜访村子的磨刀师。家父目击到这座村子发生的惨剧,告诉了新闻记者。但是家父被宪兵带走,遭到拷问,回来的时候已经成了废人……结果自杀了。可、可是……”
“山边先生这个人,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愿意杀人。辰藏先生的时候,他也打算设法吧。但是那个时候……山边先生和陆军的男子都忙着收拾这座户人村。然而辰藏先生却把这件事泄漏给报社了。情资虽然能够操作,辰藏先生却不能放任不管,於是……他们欺骗宪兵队,暂时先把辰藏先生软禁起来。然而……军方没有那么宽容。既然听到辰藏先生是个间谍,就算没事也要罗织出嫌疑来。辰藏先生被交到山边先生手中时……已经崩坏了。”
“没、没错。所、所以……”
“所以山边先生负起了责任。”
“这……”
“你当上羽田隆三的秘书,是五年前,山边先生刚过世的时候呢。”
“所、所以那是……”
“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吧。津村先生,你被骗了。或许你自以为骗了別人,但是被骗的其实是你。”
“我?不,什么骗不骗的……这是在说什么?”
“津村先生,你策划利用南云……来揭露东野的罪行,对吧?”
“什、什么!”青木大叫。
“可是很遗憾,东野并不是凶手。”
“胡、胡说!”
夜阴中看不清楚,但秘书的表情显然纠结成一团了。
“东、东野是户人村大屠杀的凶手!那家伙进行毒气实验,把整个村子毁了。而我父亲看到了。所以、所以……”
“那是骗人的。”
“不……不是骗人的。山边先生确实对我们很好。他有如亲人般,照顾贫困的我们母子,我们很感谢他。但是后来我才知道这也是出于赎罪的念头。他为了守住秘密,杀害了我的父亲……”
“所以说,山边先生并不打算杀人。如果他打算杀人,老早就动手了。令尊是自杀的吧?那过度的拷问确实成了令尊自杀的契机,所以令尊遭到杀害这样的说法,就某种意义来说是正确的。但如果这么说,山边先生又何必释放打算杀掉的人?谁也不能保证令尊一定会自杀啊。”
“这……是这样没错,可是……”
“你被那个人给骗了。你仔细想想吧。由于山边先生过世,你被召集了。然后你成了逊于其他七人的南云的助手,参加了游戏。”
“游、游戏?”
“青木,南云怎么解释他为何如此执着于那块土地?”
“啊,呃,他说那里有个长生不老的生物,不能交给成仙道和条山房……”
“原来如此。津村先生,你听说这件事了吗?”
“我、我……我只告诉南云说,有人觊觎那块土地……结果南云脸色大变,说不可以碰那块土地、那里不行……”
“於是你将南云介绍给羽田。”
“没……没错。”
“对你来说,那是用来刺激东野的手段。不出所料,南云一建议购入土地,东野就行动了。於是你确信就是东野犯的罪。”
“是的。”
秘书似乎垂下头来。
“东、东野他……似乎比什么都害怕那块土地被交到其他人手中。所以……我心想这绝对错不了。但是……”
“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哪里奇怪?”
“就算东野真的进行了毒气实验,东野个人也完全没有非隐蔽它不可的理由。而且若是如此……南云不想把那里交给东野,也教人无法信服吧?”
“这……”
“不过……这对你来说,应该是无足轻重的琐事吧。而且难得你把羽田这个大后盾介绍给南云,南云却完全无法善加利用,两三下就露出马脚了。但即使如此,就你而言,只要能够揭穿东野的罪行就够了,所以或许无甚关系吧……”
秘书开口了。他颤抖的声音透露出他的悸动之激烈。黑暗颤抖着。
“您……您说得没错,我也怀疑南云。因为东野姑且不论,南云的行动也很可疑,有许多教人无法信服的地方。但是如果把南云放进来,重新勾勒图像,规模就会变得其大无比,这教我感到不安……”
“此时织作茜加入了。”
“织……织作女士非常聪明,她看透了我的身份,甚至知悉我为了揪住东野的马脚才接近羽田的事。但是她没有识破我操纵南云的事。没有被识破的理由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我也不知道南云的真意。我……有一股冲动,想要和织作女士一起解开所有的谜。但是……织作女士她……”
“织作茜的动向……你没有向谁报告吗?”
“报告?你是说向羽田报告吗?”
“我不是说你的雇主,而是幕后黑手。”中禅寺说。“就是灌输你东野罪行的人,还有引介南云给你的人,以及山边先生过世时,通知你的人……”
“可是……这……”
“东野住在你的熟人经营的长屋吧?这也绝非偶然。那应该也是那个人安排的,他打算迟早要利用你。”
“这……是什么意思?您是说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吗?织、织作女士难道是……被那、那个……”
啊啊,原来是这样吗!——津村叫道。
“那么那个人根本不是在协助我吗!他叫我不要把织作女士给卷入,也是……我、我……”
是我杀了茜女士吗!——津村倾吐似地叫道,垂下头去。
“他身为裁判……有必要排除妨碍游戏进行的人。但是既然他是裁判,也要极力避免与参加者直接接触。所以他想要为每一个参加者安排助手,如此罢了。而你被看上了。但是,织作茜会过世……不是……你的错。”
黑暗的声音也略微颤抖。
“中禅寺!”有马叫道。“那么,织、织作茜是被那个人给杀掉的吗?那个人,就是山边的协助者,那个陆军的人吗?”
“不是的,那个人什么也没做。他连一根指头都没有动。”
“那到底……”
一道光明忽地逼近。世界恢复正常了。
“喏,各位,登场人物似乎又增加了。”
中禅寺拱起肩膀说道。
“你听到哪里了!”
那里……有个胡须男子穿着像是中山装的陌生服装,以及一个打扮相同的眼镜男子,还有一个穿着破掉敞领衫的光头男子,以及一名容貌仿佛少年的年轻女子。女子手中握着手电筒,光源就是那只手电筒。道路大大地弯曲,所以之前一直没有看见吧。
“小、小姐,你是……”
“敦、敦子小姐!”
有马和青木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然而被称做敦子的女子,却只是僵硬地盯着中禅寺看。中禅寺无声无息地走上前去。
“你是条山房的通玄老师吧?”
“没错。敝姓张。”
胡须男子答道。
虽然不年轻,但也不是老人。看不出年龄。
中禅寺再踏出一步。
“那位是宫田先生。宫田……耀一先生,是吗?”
眼镜男子似乎吃了一惊。
“没、没错,你……”
“用不着吃惊,我是中禅寺秋彥啊。”
“啊……”
“这次舍妹承蒙两位多方照顾了。我在此向两位郑重道谢……”
——妹妹?
手持光源的女子是中禅寺的妹妹吧,贯一望向那张脸。凜然有神。但是那张表情与其说是见到哥哥,更像是遭遇敌人。
张的脸僵住了。
然后他说了。
“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的话我听见了。你……知道些什么?”
“全部。”
“什么?……这样啊。原来你是白泽啊。那么……就让我听听这个世界的秘密吧。我也……被骗了吗?”
“请再稍事忍耐。”
中禅寺这么说。张点了点头。
“敦子小姐,你……回去你哥哥那里吧。我的任务似乎就快结束了。河原崎也是……让你帮忙这么危险的事,真是难为你了。”
“可、可是老师……”光头男子说道。“……我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
“已经可以了。很快地,一切就会无效了吧。对吧?中禅寺?”
“老师……已经瞭解了吗?”
“不瞭解。但是既然布由还活着……某种程度我可以猜测到。是我输了。”
“老师!”
中禅寺的妹妹望向张。
“敦子小姐。优秀的将领能够不战而胜,然而愚蠢的将领却会为了求胜而战。想赢的瞬间就已经输了。我赢不了这个人。”
“老师……”
“语言是贤者用来操纵天地的手段,不是没有节操的人能够运用的。回去你哥哥那里吧。”
中禅寺的妹妹被这么吩咐,踩着蹒跚不稳的脚步,走过泥泞的山路,在哥哥面前停了下来。女孩的面容犹如少年般凜然有神,她看也不看哥哥的脸,只是一迳注视地上的泥泞。
“哥……”
“笨蛋。”
中禅寺短短地说,女孩的杏眼溢出一滴泪水。中禅寺以戴了手背套的手抓住她纤细的肩膀,将她推向青木。
接着说:“这是你的工作吧?”
青木扶住摇摇欲倒的女孩。
“你……能够完美地镇住这混乱不堪的气吗?”张说道。
“这个嘛……请看,神明正在那儿嬉戏着。不快点过去,神可是会累得回家去了……”
中禅寺指着黑暗的彼方。
*
鸟口疲劳困顿。
榎木津如同鬼神般勇猛,前方的道士和气道会的成员几乎都已脱离队伍,但是敌人不断地从后面的山路登上来。鸟口抱着哭喊不休的南云,只能不停地闪躲分不清敌我的人群。
即使如此,韩与岩井、曹与刑部仍然紧贴在山壁上,试图前进。榎木津的攻击一如往常,乱无章法,但他似乎明白韩和曹不能击倒。而两名心腹因为待在头目身边,似乎免于遭到攻击。
沙沙沙……声音响起。
——小孩。
小孩子们穿梭在山中的树林移动。
——糟糕。
榎木津这个人不会攻击小孩。
不知为何,鸟口认为绝对如此。
他拿着手电筒照过去。
榎木津抓着岩壁上的锁链,皱着眉头看上面。蓝童子可能已经通过了。
榎木津沿着锁链往上爬。
“不要让他过去!”
刑部叫道。
附近还有他的手下吗?
岩井抓住锁链,韩跟在后面。
刑部、曹爬了上去,手下也追赶上去。众人接二连三地追上去。
——要去吗?
鸟口被吩咐要等待中禅寺抵达,总之只要待在最后就是了吧。趁着还有体力的时候先突破难关比较好。鸟口扶起南云。
“大叔,拜托啦。走啰!”
鸟口抓住锁链。
就在这个时候。
“鸟口!”一道唤声传来。
“师傅,中禅寺先生!”
是黑衣的阴阳师。
他的双眼仿佛勾勒了一圈黑影,宛如狼一般。
“我、我等了好久!”
“这样。还好吗?那个人……是南云先生吗?”
中禅寺以凌厉的眼神望着南云。
南云战战兢兢地望向突然登场的黑衣死神,再一次害怕得蜷缩。
“……那个夸张的侦探走掉了吗?”
“是的,蓝童子似乎上去了。”
“原来如此。那不会再有人乱来了,走吧。”
“哦……呃……”
“敦子平安无事,有青木跟着她。”
青木……
鸟口站起来。
青木和敦子走过来了。开襟男子、老人、光头男子、还有和服女子。此外还有……张和宫田吗?后面还有人吗?
“益田呢?”
“还没到。或许和川新在一起。”
“川岛先生……是帮手吗?”
“他也真爱蹚浑水。”
“磐田的动向还没有确认……”
“磐田的话……他应该会从另一侧过来。修身会的研修结束,他想要下山的时候被困住了。他应该差不多快受不了,翻山越岭而来了。”
“困住?”
“木场修的妹妹也还没有回家。研修似乎预定十五日结束,但十四日的时候,成仙道一派与桑田组发生冲突,两派似乎也立即派了手下赶到热海那里,可能又筑起了路障之类的吧,修身会想下山也下不来,磐田可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吧。今晚他一定会来。”
中禅寺意外轻巧地抓住锁链,滑过山壁似地消失在夜色当中。
青木和敦子到了。
“乌、鸟口……”
“啊……不,平安无事就好……”
——没有什么话可以说。
“……喏,我们走吧。”
鸟口勉强南云站起来,扶住他的肩膀,默默地跟上中禅寺后面,光头男子被青木说了些什么,跟了上来。
回头一看。
男子说:“我来帮忙。”
即使越过险恶的关卡,路途也一点都不轻松。高低差剧烈,以为有岩石挡路,没想到却是泥泞。一行人默默地前进。
然后……
唐突地出现了一座建筑物。
没有门也没有境界。但是从这里开始……
“是户人村。”
老人说。
穿过建筑物。
中禅寺往前走。
前方……
成仙道的余党堵住了去路。有人抢先了一步吗?不过好像约有二十人左右,几名气道会的幸存者倒在地上,黑衣道士正戒备着。
岩井与韩、刑部与曹僵持不下。
中禅寺马不停蹄,直往前进。
旁边的柿子树上突然有什么东西“沙”地跳了下来。
“慢死了。我都快睡着了。”
“你根本就在睡吧?”
“猜对了。”
“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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