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给作祟了﹛肖佐伯布由说道,幽幽地笑了。
她仿佛忘了成长。
之所以让人感觉不像人,是因为她的脸是完美的左右对称吗?那双折射率低、有如玻璃珠般的瞳孔让人印象深刻。除了布由以外,益田不知道其它还有谁如此适合洋娃娃这般形容。如果是长得像洋娃娃般美丽的意思,榎木津也算同类,但侦探的坏规矩证明了他的人性。而布由似乎举止个性十分端庄,这更使得她充满了洋娃娃般的气息。
让人感觉不到生物的主张。
“u禁忌房间……﹛肖
益田重复。布央吟活肖地应答。
“u我从小就被教导,我家——佐伯家——代代肩负着守护禁忌房间里的大人这个重责大任。﹛吟代代﹛肖
代代守护着某样东西的一族,这可以理解。但是把保护的东西称陛吟大丑肖,就令人费解了。在漫长的岁月中,保护的对象被赋予了人格。那是类似神佛的事物吗?
“u我生长的地方,是从伊豆韮山再往深山里去的一个小山村——其实也算不上山村,只是一个小村落。我在那里长大,但我不知道那片土地叫什么名字。因为在离开村落前,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所以从来没有想到要去区別、去称呼它。不过……我记得我们会把整个村落称做hebito。﹛吟hebito﹛肖
布由点点头。寅吉呢喃自语道﹛吟是蛇(hebi)吗?﹛吟应该不是吧…﹛肖敦子说﹛吟……不过我也没有根据﹛肖布由接着又说了下去。
“u村子以佐伯家为中心,有好几户很小的小屋……我想约有十来户吧,大家就像家人般彼此往来过着日子……。不过实际上应该就是一家人吧,因为姓氏好像也没有几个。但只有佐伯家的人例外,多被称做老爷、少爷或小姐。我想那个村子原本应该是由佐伯家与佐伯家的佣人所构成的。后来是因为身分制度改变吗……?不过佐伯家也不是武士家,或许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主从关系逐渐消失了。﹛吟哦,不是有桃源乡——或者平氏残党的村落吗?败逃的武将定居下来的地方,并不是那一类村落吗?﹛吟我想应该不是。我记得也没有家谱之类的流传下来……但或许只是我没有看过而已,不过家祖父嘴上总是掛着说:佐伯家还要古老太多了。﹛吟还要古老?比源氏与平氏更古老吗?我对历史不太熟悉…﹛肖益田望向寅吉,寅吉猛烈地摇头。敦子接着说﹛吟韮山……是吧?那里是伊豆的代官所(注:代官为江户幕府管理直辖地的官员,代官所即其办公处。)所在地……在江户时期是伊豆国的中心地点。幕末时期,江川太郎佐卫门(注:江川太郎佐卫门是伊豆韮山的世袭代官,太郎佐卫门为代代当家的通称,制作反射炉者为三十六代江川英龙。)在那里开设了韮山垫,制作反射炉……不过伊豆原本就有许多史蹟和遗蹟。平家姑且不论,源赖朝被流放的蛭小岛,我记得也是在韮山。韮山的名称由来是因为北条早云(注:北条早云(1432~1519)为战国时代武将,来历不明,原为今川氏食客,后筑韮山城并独立一方,确立北条氏在关东的霸权。)所建造的城堡吧?那里是北条氏的发祥地。再更早的话…﹛肖就是敦子的哥哥的拿手领域了吗?
敦子的话告一段落,布由接着说﹛吟我记得祖父说还要更古老许多。还说佐伯家从伊豆被称为伊豆以前就住在那里了。﹛吟那真的很古老呢。伊豆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称为伊豆的﹛肖益田这次直接询问敦子。
“u咦?不清楚呢。我记得《豆州志稿》里提到,伊豆因为突出南海,所以叫做伊豆(注:日丑吟突央肖的古音tsuki-izuru中,一部分音近伊豆(izu)。)。还是《倭训栞》里写的?另外还有《诸国名义考》吧,说伊豆出汤(注:出汤即温泉,发音为ideyu。)的略称。嗯……算了,随便乱说会被哥哥骂的。我不知道。﹛吟不管怎么样,说比源氏和平氏还古老,也太夸张了吧。要称做旧家,也旧过头了。﹛吟没错,古老过头了﹛肖
布由口气坚决地说。益田从她的语气中听到主张,朝她望去。但是宛如洋娃娃般的女子依然面无表情。
“u长男继承家业,次男、三男服侍长男,女儿学习礼仪,嫁到家长决定的门当户对的人家去……﹛吟哦…﹛肖
“u这就是佐伯家的规矩﹛肖
“u这……这是武家的规矩啊。听说是明治以后的风俗,不是那么古老的﹛肖益田在上次涉入的事件中学习到了。
有许多以为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起源其实在近世。一直认为是常识的概念,大部分可能只是为政者便于掌握人民而捏造出来的。
主妇是女主人之意,所谓夫,说穿了只是人夫功夫的夫。长子继承、父权制度、男尊女卑等社会上视为理所当然并且遵行的事,其实并不是那么理所当然的。
“u……我是这么听说的﹛肖
“u这样啊﹛肖布由说﹛吟可是我听说佐伯家从古早以前就一直是这种规矩了﹛肖益田不甚明了地问了:
“u这样吗……?会不会其实府上的家系原本还是武家呢﹛肖布由静静地偏着头。
“u我不这么认为。而且……这些规矩是有理由的,是为了内厅的……﹛吟禁忌房间﹛肖
“u是的。禁忌房间里的东西,照顾它的方法……是一子相传,只有长男能够学到。长男过世的话,就由次男、三男依序继承……女子不算在里面。﹛吟哦…﹛肖
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益田很难问出口。
“u妳受不了那种古老的陋习是吗﹛肖总觉得这话在哪里听过。
益田在上次涉入的事件里,看到了许多女性被古老的制度压垮、扭曲,却仍然不断地挣扎。
但是布由摇了摇头。
“u我一直活在那种制度当中,所以老实说,完全无从感到不满。就像鱼不会去意识到水,不是吗?直到从水中被捞起来,才知道水的存在。﹛吟有道理﹛肖寅吉少根筋地答腔。
“u可是那样的话…﹛肖
到底是为什么?
“u我认为制度或规则,这类束缚人们的事物,对于无法忍受的人来说,或许是真的无法忍受,但也不是废除了就能够海阔天空。而对于能够忍受的人来说,有或没有都是一样的。﹛吟妳的意思是,对妳来说,不管有或没有都无所谓?﹛吟嗯﹛肖布由落寞地,同时有些歉疚地说﹛吟我想对于家庭、家世、传统这类事物,有许多人在其中感觉到历史的重量与包袱吧。来找我商量的人当中,也有许多人说想逃出那些制度、破坏那些制度﹛肖——咨询者吗?
没错……这名女子就是华仙姑。听到这些话,益田才真切地感觉到。眼前这名述说的女子,并非只是个遭到恶汉追捕的不幸美女。
华仙姑继续说下去。
“u是啊……之前来找我商量的年轻女子这么说了:我有个心上人,但是父母不允许我们结婚,为什么我必须和父母决定的对象厮守一生?这是我的人生,我要自己决定……﹛吟最近这种人突然变多了呢﹛肖
“u听说是呢﹛肖华仙姑的口气像个异邦人﹛吟那个时候,我一如以往,心不在焉地说出不带半点真心的神谕,但是我一边说着不知道谁让我说的话,一边这么想道:这名女子的心情……我半点都不瞭解。﹛吟不瞭解﹛肖
“u嗯。那名女子再三提到我喜欢、我要自己选择、这是我的人生,我我我地说个不停。那么自我到底是什么?只要照着我想的去做就是对的吗?坚持自我,是身为高等人种的条件吗?﹛吟呃,怎么说,这是为了过自立的人生……呃,或者说是为了守护个人的尊严……﹛吟我没有自我。如果说具备自我才叫高等。那么我就是一个低等的人﹛肖华仙姑嗓音清亮地说道。
益田困惑了。非常……困惑。
“u呃。那该叫高等吗……呃,这不是高等低等的问题…﹛肖不,就是高等低等的问题。每个人都毫不犹豫地说,自立的人比无法自立的人更了不起,不是吗?
“u所以说,呃,那是现代的自我确立……或者说身为一个现代人……﹛吟过去的人比现在的人更差劲吗?﹛吟不…﹛肖
“u制度虽然一直在改变,但是我认为人从远古以来就一直没有变过。我这样的想法是错的吗?﹛吟不……这…﹛肖
完全无法反驳。因为再怎么说。益田就是对那种墨守成规、死板的论调感到疑问,才辞掉刑警工作的。
华仙姑垂下头来。角度一变,表情看起来也跟着变了。
“u我没办法断定我就是哪种人、怎样是我的人生。我认为我无法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不依靠任何人地活下去。因为我这个自我,是被父母养育、被社会守护,一直活到现在的结果,所以构成我这个自我的要素,大部分都是別人赋予的,不是吗?那么自我就像是一面反映世界的镜子——我深深地这么感觉。﹛吟镜子﹛肖
“u没错,镜子﹛肖华仙姑仿佛宣告神谕似地说﹛吟镜子可以照出各式各样的东西。无论是花还是脸,只要放在镜子前,全都会如实照映出来。看镜子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是在看镜子本身。然而每个人却都满不在乎地说他们在看镜子﹛肖益田赫然一惊。
华仙姑说的没错。镜子是没办法看的。每个人都只看倒映在镜子表面的东西,然后说是在看镜子。
“u看到的只是虚像。每个人都认为倒映在表面的影像就是自我。可是那种自我,只要站在眼前的东西改变,就会跟着改变了。所以自我这种东西,找了也是白找。﹛吟那…﹛肖
“u所以说﹛肖华仙姑继续宣告神谕﹛吟我想重要的是自我面对的是什么人。我刚才提到的女性咨询者显然想反抗父母。这是常有的事。但是假设说有苹果和橘子,父母亲叫她吃苹果,其实她本人觉得吃苹果也无谓,却出于反抗而选择了橘子,这种情况也能算是什么所谓个人的尊严吗?﹛吟这个,呃,确实有一个反抗的自我,而这个自我也是自我的一部分,如果顺从于这样的自我…﹛肖自我自我自我。像鹦鹉般反覆个不停,益田觉得自己真像个傻瓜。
华仙姑说了:
“u在那种情况下,如果顺从真正的自我应该是两边都可以吧?不过前提是有所谓真正的自我存在。﹛吟或、或许她其实是喜欢橘子的。﹛吟或许吧。但是如果有一个人即使违反你的意志也强烈地希望你吃苹果,而且你也明白他的要求并非出于恶意,那么即使糟蹋別人的心意,也一定要选择另一样——人真的有什么喜欢到这种地步的东西吗?﹛吟唔…﹛肖
益田抱起双臂。
“u相反地,虽然其实想吃的是橘子,但考虑到推荐的人的心情,结果还是选择了苹果……这样算是受到强制而扭曲自我吗?﹛吟这个嘛…﹛肖
益田望向敦子。
敦子默默地低着头。
益田觉得这种态度一点都不像她。
“u虽然状况各有不同,而且婚事也不能和食物相提并论,不过无论如何……凡事都没有绝对,不是吗?﹛吟是这样没错…﹛肖
绝对这种东西只存在于概念当中。
“u可是……若论您所说的所谓现代人,现代人唯有自我是绝对的吗?我……不愿意任凭別人摆布地度过一生,可是我也没有那么强烈的主张,明知道別人不愿意,也要……坚持到底﹛肖华仙姑维持着一贯的表情,忽然变回了布由。当然,那只是看着她的益田一厢情愿地这么感觉罢了。华仙姑会流畅地宣达神谕,但布由不擅于谈论自己。
“u我大概瞭解妳想说的意思﹛肖益田说﹛吟什么个人、自我,说得似乎很了不起,不过这些东西确实很暧昧模糊,而且是相对的吧。同时若是不拘泥于个人或自我,有没有制度都无所谓——你是这个意思吗?﹛吟不是吗﹛肖
“u这…﹛肖
益田不明白。
益田质疑社会的绝对性而辞掉警官工作。但是如果连自我之于自我的绝对性都得怀疑的话……这…﹛吟制度……例如说,法律算是一种制度吗﹛肖布由战战兢兢地询问。
她仿佛认为反抗时代潮流是一种主张,而主张是一种坏事。
“u对…﹛肖
布由张开没有涂口红,却带着一抹艷红的姣好嘴唇,发出宛如敲打玻璃杯般的轻脆音色。
“u对了……人…﹛肖
“u什么﹛肖
“u不能杀人……有这样的法律吧?﹛吟当然有了﹛肖
“u对于想杀人的人来说,这条法律一定很碍事。因为会受到惩罚。可是对于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人的人来说,这种法律一点都不碍事。无论这种法律存不存在,都不会有任何不同。不对吗?﹛吟妳说的应该没错。的确,世上很少有人会杀人。人不会那么轻易地杀人,大部分的人也认为杀人是件坏事,所以从来没听说过有人主张不要惩罚杀人犯或修改法律。不过如果世上真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杀人冲动,也不会有限制的法律出现了。正因为即使很少·也一定有人想杀人,所以……﹛吟可是就算有法律,杀人行为还是不会消失﹛肖没错。
“u所以……我认为人会不会做出那种凶残的行为,和有没有法律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肖布由说道。凶残的行为因为有法律,才被称为犯罪行为。因为有社会,也才会被称为反社会行为。但是若问如果没有法律也没有社会人就会大开杀戒吗?当然不会有这种事吧。
“u所以……我认为家和规矩也是一样的。这类束缚个人的制度,也是因为先有一个团体,由于某些行为蒙受损害,才会制定出禁止的制度,同时也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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