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因为大声说话,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可是列在前排的骑兵却分明见他脸带微笑。“穿越这些屏障之后,三十里之外,才是师亚夫的本阵。在那里还有三千精锐的虎贲严阵以待。”
“天已经黑下来了,在前方有数不清的黑暗地段。但是我们仍有方向!”他指向堰都城,嘶喊道,"堰都城已经点燃了自己,作为我们前进的指向!无论你们走到何处,只要让这大火在你们的左侧燃烧,你们便知道目标就在前方!如果那大火熄灭,徐国就灭亡了!那时候,你们就会失去一切,没有方向,陷入黑暗,死于乱军。
"我们只有一个机会!只有少数人能完成!你们要紧随我,一步也不停留地前进!每隔两里,点起大火,为随后跟进的指明路径!掉队和负伤的人负责守卫火堆,人在火在!
“徐人!跟紧我!”
卫军·预备队本阵
突然翻过葬蛇岗的两千徐国精骑像蚁群般滚滚而来,卫国大夫卫酉辰只来得及让其三千名士卒转过半圈,第一排骑兵就冲进阵中。卫军大溃,卫酉辰堕车,被斩。
廉苍破阵二,斩将二
距离师亚夫本阵二十七里
卫军·攻城本阵
从预备队本阵升起的紧急信号只有两道,虽然表达不清,卫国上卿演达还是立刻感觉到了紧迫的形势。
卫军预备队本阵离最南端的营垒有十六里之遥,而且背靠凉风岭,根本不是兵车可以通行的地势,他几乎立刻便想到了在津河谷中大败齐军的徐国骑兵。
片刻之前,泽火门大开,卫军六千精锐已经全部渡过“庚癸”浮桥,增援进城的齐军,演达的本阵中只剩下不到一千人。他只来得及下令斩断浮桥,将卫国的旗帜、大纛和统帅信符就地掩埋,徐国骑兵便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本阵之后。卫军一触即败,演达逃至河边,被杀。
廉苍破阵三,斩将三
距离师亚夫本阵二十五里
纪军·攻城本阵
卫军方面传来的紧急信号明确无误,已经遭到全军覆灭的命运,纪军营垒顿时一片混乱。纪大夫固娄下令立刻焚烧浮桥“癸坎”,但三千六百人的纪军已然大哗,离河近的部队争相逃上浮桥,斩断绳索,向下游逃逸,其余的漫山遍野逃窜,转眼间本阵便空无一人。徐军长驱而过,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固娄只身逃亡许国,战后被问罪,押解至王都斩首。纪伯受到牵连,被迫传位于子,流亡国外。
廉苍破阵四
距离师亚夫本阵二十三里
随军·攻城本阵
仅有一千六百人的随军由太子浩亲自率领,纪军败兵蜂拥而至时,随军正准备渡河参战。太子浩下令烧毁浮桥,列阵于河岸。
片刻之间,数十簇火把出现在距离营垒不到三里的地方,并在极短时间之内增加到大约三千簇;同时,在本阵后方的丘陵上,火把连绵不绝达十里之长。除开堰都城方向传来的喧闹声,四下一片静寂,听不到其他部队的声音,随军仿佛一开始就处在了敌人的全面包围中。
从西南方向刮来的带着血腥的风,吹得单薄的随军阵线立足不稳,人人面带惧色,阵线开始松动。太子浩站在车上,亲自稳住大纛,大声向部下唿喊:“随人!你们人数虽少,难道勇气也少吗?”于是军心安定。
这一千六百人一共顶住了徐军精锐骑兵六次正面冲锋,直到被跟进攻击的徐军徒卒包围,全军覆没,但没有从营垒上后退一步。太子浩拒绝跳水逃生,战死。
廉苍破阵五,斩将四
距离师亚夫本阵十九里
战场遮断 鲁军本阵
继齐军、卫军、纪军本阵之后,距离最近的随军本阵灯火也熄灭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从南向北横扫祁水西岸的联军。随军本阵背后是一道叫做“燕宿”的小山冈,翻过这道冈,山东十二国联军的主力——鲁军大营便在眼前了。徐军进展之顺利,连廉苍自己也想不到,鲁人自然更无法料想。
然而,出乎徐军意料的是,鲁军已经准备好了。
六千六百大军,九十五辆兵车,十五门火龙砲,现在已经转过头来,正对准徐人前进的方向,准备予以迎头痛击。
在所有的攻城序列中,鲁军是唯一一支承担战场遮断任务的军队。师亚夫打仗向来持重,由于此次攻城的战线总长达八十四里,如此漫长的战线一旦被人横扫,后果不堪设想。鲁国的任务,就是切断西部与中部战线的连接,保护攻城部队的侧翼。在战前,谁也没想过这种安排会真正派上用场,但是现在——
“徐人会大吃一惊。”鲁国上卿,子·仲孙氏对鲁侯道。他的车驾只比鲁侯略低一个马头,是负责执掌鲁侯大纛的中军主帅。六千大军以他二人的座驾为中心,整齐地左右排开,长达三里。
鲁侯没有说话,只点点头。他年纪尚轻,与他的表兄齐侯不同,没有指挥战役的经验,这次作战实际上还是仲孙氏指挥的。鲁侯在战斗开始前,只提了一个要求。
“让所有车骑都点上火,让徒卒们也把火把点上。”
仲孙氏沉吟道:“主君,恕老臣直言。此刻点上火把,徐人会洞悉我军的布阵,恐怕……”
“不,”鲁侯坚持道,“我们在敌国的领土上与敌军作战,靠的是勇气和义理。现在我们在黑暗中,敌人看不清我们,还以为鲁人害怕。点上火把,堂堂正正交战,才符合我国的礼法。”
仲孙氏深吸一口气,可是看看鲁侯镇定平淡的神色,又悄没声地吐出来,道:“老臣遵命。”
火头迅速向两翼蔓延开去。这时候,前方昏暗的山冈上,数不清的火头也正在冒起,一直蔓延到山冈背后很远的地方,即使是随便一瞥,也知道比鲁军单薄的阵形不知多出多少。
“很好。”鲁侯拍拍车轼,从容地说,“堂堂正正地打一仗。”
“鲁军由鲁侯亲自率领,已经列阵完毕!”
廉苍纵马跃上山头,微微吃了一惊。倒并不是因为突然多出一支准备完毕的军队挡在路上,而是鲁军点起了数不清的火把,像大地上一道燃烧的河流般横在眼前。他拉马在山顶左旋右转,沉默不语地打量着鲁军营垒。
宋铣上到山头时,廉苍脸上已经露出胜利的微笑。
“太年轻了,”他搓着手,轻微地喘息着,试图平息连续近两个时辰的长途奔袭与战斗带来的疲乏,“只有这一条薄薄的阵线,还怕人不知道,点着火指示方向,哈!鲁侯……”
“大人,小心鲁国有诈。”
“鲁侯?不会。他想学古之诸侯,堂皇交战,不失礼节,我们就教教他什么叫做战斗,”廉苍指着那道火墙,“部队怎么样?”
“有些疲惫,”宋铣自己也在喘息,汗水顺着赤金盔流到下巴上,“但是士气高涨。”
“减员呢?”
“冲击随军营垒时,第七、第八旅损伤严重,属下已经命令他们在后方跟进。其余各旅损伤都不大。”
“好。通知部队,就地休整,吃点干粮,等待一下奄行大人的徒卒。一刻钟之后,我们用两千骑做中央突破。”
“大人,这道防线如此脆弱,根本不需要……”
廉苍举起手,打断他道,“我知道怎么做。到时候,你要等待我的信号。”
“属下遵命!”
时间紧迫,一刻钟不到,廉苍便亲自率领两千骑出发了。
一开始,他效仿鲁军的阵形,将两千骑排列成长长的一排,每一骑都高举火把,整齐而缓慢地步下山冈。风从背后吹来,刮向鲁军的正面,两支光辉灿烂的军队在一片静寂中渐渐靠近。鲁军中擂起战鼓,咚、咚咚咚,一停三响,这是稳定阵脚的鼓声,鲁军看来打算承受徐军的冲击,然后再反击。
下到原野,廉苍开始逐渐提速,两千骑兵挽缰控马,保持着队形的平展……四里、两里……马步从行走变成小跑,速度越来越快,放眼望去,无数的马头此起彼伏,渐渐有了差距……廉苍举起长剑向左右高喊:“保持队形!保持队形!”徐军收紧缰绳,保持齐步并进,马匹开始喘息,喷吐白汽。鲁军营垒已经在眼前了,双方士卒的面容已清晰可见。突然,廉苍长剑向下猛挥,脚下加力,风追放开四蹄,如飞般向前猛冲,两侧的骑兵同时收缰,放缓速度,紧急向中间靠拢……转眼之间,徐军阵线如同两翼快速收起,变成一个紧密的楔形,等到鲁军鼓声大噪,徐军已经杀到眼前,轰然一声,像一把尖刀轻易地洞穿了单薄的鲁军阵形。
仲孙氏反应极快,阵中号角响起,中军的两千人、三十辆兵车同时向被突破的营垒收缩,片刻间聚集在破口两翼的兵车群已经增加到三列之多。徐军骑兵持续扑向破口处,企图扩大战果,将鲁军营垒撕成两段,但是鲁军在鲁侯的亲自指挥下,士气大振,依托兵车作战,徐军骑兵速度受阻,根本不能与高大的兵车正面对抗,终于,轰然一声,突破口合拢,徐军已无力冲入,只能与鲁军的车阵保持极度靠近的距离,快速地在营垒前往来,试图找到新的突破口。
穿透鲁军营垒的不到一百骑,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鲁军看似薄薄的一线,其实是所谓“背靠背”的阵线,每一辆车的背后,都有同样一辆车面向相反的方向,配属了同样的徒卒,相当于两条战线背靠背地合拢在一起。这样的阵形只要不被分割,采用骑兵游击的包围战术很难奏效。这是诸侯国在小汤河战役后新采用的对付徐国骑兵的作法。
廉苍远远地绕开营垒,回到大部队中间。徐军围绕着车阵转圈,但是再也不敢组织大规模的突破,鲁军在车阵中向骑兵发射弓箭,徐军落马者甚众,但是一旦骑兵落地,鲁军就不再射人。徐军骑兵只能在一里之外围着车阵打转。
形势似乎倒向了鲁军一边。鲁军右行司马、大夫孔慎氏看到徐国骑兵来回奔驰,便单车驶出营垒,在阵前斩杀六骑,然后从容返阵,鲁军欢声雷动。
时间已是午末,仍然看不到太阳,两支大军在黑土上来回交战。徐军骑兵围而不击,这种奇怪的打法终于引起了仲孙氏的警觉,然而已经太晚了。
开战两个半时辰之后,由徐军主帅奄行率领的一万两千大军终于赶到了战场,并且无声无息地将整个鲁军营垒包围起来。直到包围圈缩小到不到两里的距离,奄行才令全军突然点起火把,耀眼的灯火立刻将小平原照得通亮,连远在二十多里外的师亚夫本阵都看到了这景象。
“鲁军大营——那是什么光?”
“鲁军有消息吗?”
“启禀大人,没有!”
师亚夫端坐不动,吁了一口浊气,喃喃道:“精彩!”
三十多骑斥侯飞驰而出,向四个方向散去。本阵中的武官们现在才开始认真考虑前面几次紧急信号所代表的意义。师亚夫却不再说话,从座位上站起,穿过乱成一团的武官们,走到大帐的边上,沉默地凝视着西南方向。
在他对面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双眼睛同样在向着他的方向眺望。
“恭喜少主!”都伦大声道,“奄行大人已经将鲁军击溃了!”
荡意虎一动不动地坐着,偶尔转动手中的拨浪鼓,发出空洞的声响。
“敌人——第二十六组!西南——癸辛,一百丈!”
“火龙砲准备!”
“大人!已经没有砲弹……”
仲孙氏一怔,几支箭唿啸着飞来,他的侍卫顾不上礼节一把把他从车上按倒,啪啪啪连声,几名站在车下的侍卫同时痛哼起来。
“敌人——第二十七、二十八组!西南——癸庚,八十丈!”
徐军似乎没有按照传统方式列兵布阵,他们一群群、一簇簇地从黑暗的山脉中出现,一旦进入攻击范围便立刻各自为战地投入战斗,片刻功夫,在鲁军营垒前方便展开了数十个徐军营垒,箭雨从各个方向射来,鲁人防不胜防,从前阵到本阵都遭受重大损失。徒卒则以四、五百人为单位,不断从前后左右出现,顶着鲁人的箭逼近车阵。在野战中,一旦兵车静止不动,被徒卒包围,战斗立刻便演化为残酷的营垒争夺战。徐军显然早有成算,徒卒群猛攻鲁国左军,同时包围中军,而骑兵则不断地牵制鲁国右军,鲁国的长蛇阵在数倍于己的敌人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顷刻间,左军营垒便燃起了冲天大火,战斗的嘶号声越来越响,一千九百人编制的左军已经到了最后决战的关头。
鲁侯自己也陷入空前的危机中。他的车右孔仲连已经中箭不治,副车右和仲孙氏一左一右地用盾牌死死拱卫他蹲在车驾下躲避箭雨。四面八方传来巨大轰鸣、爆响和杀喊声,中军车阵被冲动,车驾挤来挤去,徐军徒卒已经从左军蔓延到中军来了,两阵交合处的鲁军士卒扔下长枪,用短刃与潮水般涌上来的徐军进行肉博战,六辆单薄的兵车周围人越挤越多,一百人、两百人、三百人……突然,哗啦啦一连串巨大声响过后,鲁军兵车猛然向后拥挤,中军与左军被彻底被割裂了。
“左行失陷!”全身是血的传令官话音未落,便见一里之外的左行舆司马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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