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发。
封旭等人远比这些不明就里的齐国士卒知道底细,齐军还在猜测,众术士中竟有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的。封旭一直不说话,禁制便发动不起来。
一名弓手眼见伯将动也不动,再也忍耐不住,手中一松,嗖的一声,一箭射出。伯将刚要大叫不好,却见那势如流星的一箭正中那骑士的头盔。齐军士卒还未叫出好来,那箭突然变得雪白,已然结冰。紧跟着一条白色的细线沿着箭路迅捷无比的倒射回去,那弓手根本不及任何反应,便象被人兜头倒了一身面粉般的变得全身雪白,站在他身旁的人只感到冻气扑面,转眼间自己也被冻上。
那股冻气仿佛会传染一般,一路不停,一转瞬工夫已经冻上了十余人,后面的人拼命想躲,怎奈那冻气快如闪电,远远超过人族所能达到的速度极限,伯将大喊:“趴下!”已然来不及,一名妖族术士躲闪不及,刚用手在面前画出一个火圈,那冻气无比凛冽,竟然将火焰冻成一整块冰焰,反砸中那妖族人胸口,顿时喷出一口金血,可是血也没喷多远,便连人带血一起冻住。眼看河洲上的人全都要被活活冻上,眼角白光闪动,幔帐掀开一个小小的口,一道白练似的东西临空飞出,正搭在一名齐军头上。那名齐军一瞬间便即冻上,那白练似的东西也即冻住。偏偏这么一来,冻气已经转移到白练上,下一名齐军狼狈跑开,人肉冻链就此终结。
那白练似的东西尾部落入水中,冻气便一路直下,顿时将整个河面都冰封冻结起来。
伯将、蒙素以及侥幸逃得性命的数十人下腹剧痛,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实在非常人所能理解。只听幔帐中那清越的声音道:“好寒的混沌之气,封旭,你们切不可发动符文火,否则不可收拾!”
封旭眼前便有一名齐国士卒冻得硬硬的,他虽及时放出一道冰精水墙,但那冻气太过霸道,他也被冻得半身麻木,苦笑道:“是!”
那骑士脚下丝毫不停,已经到了伯将的面前,蒙素明知不敌,还是一步迈到伯将身前,大声道:“贼……”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变成一块冰团。那寒气来得太快,虽然是冻住他的,伯将被风扫到,顿时半身麻木,翻倒在地。蒙素的左脚还未落地就被冻住,冰人站立不稳,摔倒下来,断成几截。
剩下的齐军悲愤大叫,一起扑上来。伯将躺在地下,用尽全身力气大叫:“大家不要动!小心他伤及我!”众军士一起呆住。
那骑士本已要纵马从他身上踩过,如果被那冰蹄子踩实了,一百个伯将也是死。听见伯将这么喊,他倒停了下来。
伯将趴在地下,那寒气慢慢侵袭全身,如同坠入冰窟般,全身百窍无不封冻。他一开始冻得牙关紧咬,可是片刻间就变成了牙关咯咯相撞,几欲晕去。他心想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勉强抬起头,这才看清来者的容貌。原来他全身都裹在黑色厚重的披风中,上饰着六根紫金飞齿的巨大头盔一直遮到肩头,连脸上也戴着一张可怕的赤金面具,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露在空气中。那面具是一张栩栩如生的野兽脸孔,做得极其生动精致,眼窝处两个大洞,却仍是看不见眼睛,只觉得两个黑洞寒气逼人。他停在伯将面前,低头将伯将打量了一会儿,忽然道:“尊驾可有名号?”声音也冷得不像活人。
伯将透出一口气,道:“我、我乃齐、齐国伯将!”
那人点点头,又问道:“你爱惜士卒,脑筋转得也挺快啊——这么说刚才在此打败我部下的人,就是你?”
伯将道:“不错,便是我。这里一切事情,都由我负责,他们听命行事,与他们无关。”
那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问:“你指挥战斗,有多少年了?”
伯将无力地周围看看,反问他:“现在是什么时辰?”
那人似乎有点奇怪,道:“酉时三刻。”
伯人道:“那……那便正好三个时辰。”
虽然裹在重甲之中,仍能感到那将大为震撼,道:“当真?那便太好了!”
伯将不懂他何以说“太好”,反问他道:“你……叛逆何名?”
“我乃徐国司城荡意储是也。”
伯将点点头,道:“我猜也是你。今日一战,若我有一万名士卒——不,两千……便足够打败你了,可惜……”
司城荡意储诚恳地摇摇头,道:“你错了。你用四百人,已经打败了凡人司城荡意储。可惜啊,天下没有这么公平的事。你费尽心力赢了我,我还是要一一报回来。今天在这里的人,一个也活不了,你拼命救他们,我便让你最后一个死,让你尝尝被混沌吞没身体魂魄的滋味。”他一句话说得长了,便听出来,原来他并非只是口气冰凉,这么长一句话,说得完全没有任何语气、起伏,比鹦鹉学舌还要平淡。
伯将情知他说到做到,马上就要将这里所有的人杀个干净,心想自己怕是马上也要冻死,不再犹豫,嘿嘿嘿地笑起来。
荡意储冷冷地道:“你别以为你装硬气,我便会放过你。”
伯将道:“我的确怕死,却也犯不着求你饶命。我只是笑,原来你也懂得天下没有公平事这个道理。”
荡意储道:“什么意思?”
伯将道:“你用妖术,要把这里所有的人杀光,上天给你一副好身板,我没脾气,悉听尊便。但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嘿嘿,却也偏偏得不到。”
从出现以来,荡意储头一次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我想要的东西,我都得不到,就凭你一介凡人,难道反而得到了?”
伯将道:“我得来做什么?我也没那本事。不过,大家都得不到,反而容易些。”
荡意储道:“胡说!”寒气大张,周围的齐军全都冻得一缩,伯将冻木了,反而没什么知觉,嘿嘿冷笑,道:“你以为我齐国伯将战到最后一刻,为了什么?保全那人?你错了!我保全的是王室的秘密,和我大齐的尊严,除了这些,没有任何东西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你要的那东西,我已抢在你的部下渡河之前毁去了。若非你那些没用的部下临阵退逃,你早就该亲眼见到了!”
荡意储面具后发出嘶嘶的气流声,稍一迟疑,举起重甲包裹的左手一挥,凭空出现一道薄如刀锋的冰面,他手往前一推,那冰面飞出,将幔帐上半部分平平削去,下半部分失去支撑,整个无声地滑落在地。
荡意储全身一震。只见帐中一片血海,八名巫族倒在地下,长袍被血染红,另有七八名妖族也一个挨一个,围成一圈倒在地下,看不到血,妖族的血液本就重如金属,显然已深深渗入地下。这些人倒下的方位十分整齐,那八名巫人更是按照伏曦八卦的方位倒下,看样子是同时遭到砍杀,以至于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所有人都围着中间一个半人半蛇的躯体,被一把长长的剑钉在地下,正是巫如。只见她一动不动,全身青紫之色,已然死去多时。
那面具后嘶嘶之声大作,显然荡意储心神激荡之致,他不再理会伯将,黑马轻轻一纵,落到巫如身前,却又不知是何原因,并不下马,只呆呆地望着巫如的尸身。
伯将哈哈大笑,既而咳嗽两声。荡意储叫道:“你又笑什么?!”声音激动,已不是刚才那毫无语感的调门。
伯将道:“我笑你自己钻进陷阱,却不自知!”
刚刚幔帐中明明有一女子的声音,而且看她出手相救齐国人的手法,绝对是超一流的高手,可是眼前却什么都没有。荡意储略一凝神,什么强大的法术都没感到。他疑惑无解,可是伯将明明已经成为地下的一块冻肉,偏要笑个不停,终于惹得他恼羞成怒,喝道:“你还想救你的部下!我今日定要杀光齐国人,让你死在最后!”
伯将咳得气也喘不过来,道:“我不是笑,是恨!我恨那八隅禁制,发动起来如此之慢,这世上的乌龟都躲得过,还居然号称是天下最强禁制,简直是气死人了!”
荡意储听伯将说得奇怪,听起来实在有些煳涂,心中不自禁地想了一下。他习惯性地伸手轻提马缰,却陡然间发现左手并没有动。他全身一震,突然之间,周身百窍好像都离他而去,除了看得见、听得见,其他的感觉统统消失,动弹不得。
躺在地下的巫如慢慢融化,变成一滩水渍,只听一个女声笑意盈盈地道:“司城荡意储,你终于落入我鸦越香手里啦!”
周天·姑麓山合战 (九)
下午 酉时二刻 牛犊岗西侧卧牛坪?王军前阵
宗聪跳下车,受伤的左脚一抽一抽地疼,一时也顾不上这么多,几步抢到姬瞒戎辂前跪倒,大声道:“回、回殿下、下、咱们把把把……杜宇的脑袋砍下来了!”
姬瞒噗的一声将口中的茶喷出,胸前顿时一片狼籍。他一巴掌拍在车栏上,骂道:“混账!”
“是!是是……”
“怎么死的!”
宗聪使劲咽了口口水,道:“末将——啊不,奴才没用!”他趴在地下着实喘了几口气,才道:“师、亚夫……率六个旅把第八寨围死了……杜宇想帅军退到谷内,几次冲突不成……只得与我军决战……奚谷浑大人本来与杜宇一对一单挑,破了他的长枪,将他拉下马来,拉折了他的右手,砍下他的左腿,这才将他擒住……可、可可、这杜宇……宁死不降,乘我等不备,自刎未成,触柱不死,便用左手抠、抠破自己喉管……”他打了个透心凉的寒战,倒抽冷气,继道:“奚、奚谷浑大人念他忠义,乘他未死,砍下了他的头颅……”他偷偷看看姬瞒的脸色,低声道:“徐、徐国败兵以为杜宇立祀为条件,全部投降……”
姬瞒慢慢坐回,任由仆荧跪着搽拭胸前的汤水,过了许久才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杜宇跳梁小丑,不知报效朝廷,跟随徐堰违逆造反,罪在不赦。居然还敢惧刑怕罚,自寻死路——嘿嘿嘿!”他突然破颜一笑,道:“听说,杜宇是个秃头,对吧?”
“回殿下:是!”
“传令:杜宇乃随同造逆之二恶,虽死难免其罪。鞭尸五百,头颅用溺桶带回京师,身体焚弃,不得归葬。既然已经答应了要立祀,朝廷不能失信于人,何况是败兵降俘?就在此地为杜宇立碑,言其罪恶,谥号……彘秃。”
宗聪心下悲凉,倒不是为杜宇,而是自己一天中连接两次报信,都触了大霉头。果然,便听姬瞒道:“还有——传令,奚谷浑出身涂炭微贱之辈,朝廷以其稍有微劳,不次超迁,乃不知竭忠尽份,同情敌酋,前敌纵凶,抒为可恨!着除去百夫长之职,降为行伍,随军戴罪立功!”
宗聪见提都不提到自己,泫然道:“……奴才……遵命!”
姬瞒看他趴在车下,一身的泥泞,瑟瑟发抖,又笑又气,道:“蠢东西,谁叫你爱报丧!身为王族旁系,没见过你这么没用、缺心眼的东西!你老子袭有男爵,不是十恶之罪,谁能降你为奴?你今日冲在前面,功劳没有,勉强算你苦劳,朝廷自然会恩赏的,总算给你老子争了气……滚起来吧!”
他转脸问道:“齐军方面呢?”
一名与宗聪几乎前后脚赶到的黑衣骑士磕头奏道:“卢大人发来消息,他已成功破去敌人在津河谷布下的九宫迷雾,缴获紫岫凝雾炉一只。叛贼司城荡意储出动全部兵力,攻击齐国大营,现在都在河谷中,已被齐国大军包围,不久便可悉数剿灭……不过,齐军元帅高国仲受雾气所惑,出兵救援联军大营未果,反而使齐军大营遭到突袭,齐军右行军团伤亡惨重,右行司马谷牧以下三千人阵亡,齐军只救出了右行舆司马王子腾等数百人……巫如殿下的情况……眼下还不清楚。”
姬瞒先是听得一笑,顾谓诸将:“听这傻瓜说的,缴获一只!天下哪得几只紫岫凝雾炉呢?”后来越听越心烦,道:“高国仲老了!竟然会犯这种错误,孤的大计若是有什么闪失,唯他是问——巫如殿下不就在齐军大营之后吗,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那骑士回道:“回殿下,王子腾等在齐军大营缠住叛军,才让高国仲率军合围,现在还有部分叛军继续顽抗,所有的消息都是用烟火信号传递。信号里没有提到如殿下。据称,大雾散去之时,小汤河方向还有战斗的迹象!”
“再探!流水回报!”
“是!”
与此同时 小汤河河洲?八隅禁制
一转眼工夫,躺在地下的巫族和妖族术士全部跃起,内圈巫族围成八卦图形,外圈妖族人也站在五行排列的位置上。幔帐外的妖族人族术士同时发动禁制,只有一两人没有站位,抢过去将封旭、伯将等人救起。
司城荡意储用力挣扎,可是全身好像已经不存在般毫无借力之处。那女子鸦越香冷笑道:“别空费力气了,这天下第一缚,八隅禁制;又加上五行分魂缚、五鬼夺魄缚,三道禁制,就算你真是法力通天,也休想动一根小指头。”她的声音虽然在,可是却没有方位感,荡意储勉强转动眼睛,也不知道是从哪一人身上发出的。地下还有一个身穿妖族衣服的人躺着没动,荡意储忽然心动,嘶嘶声大作。
鸦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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