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所有物品、人员全部都要征入军伍!来人呀!给我拆了这幕布!”
身后两名齐军士卒大声答应,还未起身,只见一道寒光一闪,一把剑将幔帐从上到下噼成两半,那剑十分锋利,幔帐竟然纹丝未动。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伯将,你自己进来!”
伯将更有何怕,坦然上前,双手掀开幔帐而入。
眼前陡然一亮,伯将伸手遮住眼睛,等到慢慢适应,禁不住心脏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幔帐中俨然另一个世界,地面、墙面、天花都用幔帐裹得严严实实,无数紫色透明的符文漂浮在明亮的空气中。用剑划破幔帐的正是冯敛,他和其他七名骑车骑尉并排站立,在他们身后是八名身穿宽袖长袍的人,看这服色,应该是巫族人。这八人围成一个圈,圈中的景象更是骇人听闻。
只见一个上身赤裸的女子,斜靠在一张黑色半圆的玉盘上,双臂被黑色皮绳紧缚在玉盘的锁眼内,自腰以下已经完全蛇化,一条又长又粗的青色蛇尾盘在一根玉柱上,被铜链紧紧锁住。
伯将惊吓过度,坐翻在地,一颗心剧烈乱跳,全身麻痹,不知痛痒。那女子貌如二十五六岁的人间女子,容色绝美,只是一张脸苍白得可怕,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身上并无伤痕,只是人身与蛇尾交接之处,有一层隐隐的黑色透过皮肤,甚是诡异。他从前听人说过,巫人平常效仿其祖女娲,化为人形,用双足行走,只有在本族中或是需使用强力法术时才会回复其本来面目。难道这个身受重刑的女子,便是闻名天下三十年、昆仑山显赫的预备长老巫如殿下?
冯敛知他会如此,咳嗽一声,道:“这便是巫如殿下,现在被真正的八隅禁制所锢。巫如殿下叛族背周,朝廷已经有旨意,就地锁拿,严行禁锢,等待巫劫殿下前来亲自押回昆仑。”
伯将张大了嘴,喃喃道:“这……这……”
冯敛道:“这事来得突然,朝廷的命令也是昨夜才送到。六天以前,召公殿下攻破徐国的属国随,抄查随国太庙时,找到随君与司城荡意储的书信往来,其中提到如殿下的名讳。报到昆仑山八隅城,才发现如殿下借职务之便,私下窃走数件神器,至今未还。当时就由天子与巫族长老会联名下旨,在军前锁拿如殿下。随同拿下的还有如殿下的四名随行侍卫。锁拿时被如殿下伤了数十人,动用了八隅禁制才将她制服。但随军的术士能力有限,八隅禁制坚持不了三个时辰。今天早上,周公殿下亲自下令,移驾到小汤河。此地是方圆数百里内地穴最深之处,阳气枯竭,阴气深厚,可将八隅禁制的效力发挥到最大。”
那沙哑的声音接口道:“知道了吧,蠢东西!无论如何,也绝不能让如殿下离开这里半步!”
这声音分明就在面前,伯将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巴掌大小的小鸟,羽作五彩之色,唯有头顶一溜白毛直到背嵴,尾羽短得分不出来,整个身子圆滚滚的像一个五彩的毛球,喙色雪白,后部极宽,几乎横贯整个小脑袋,然后急剧收缩,形成一个尖嘴,两只乌溜溜的眼珠闪着金色的光。它见伯将面露惊讶之色,斥道:“看什么看!蠢东西!滚开!”
伯将不由自主地从地上跳起,这小怪鸟怒骂连声,可是却不敢真的上前追赶。
冯敛道:“这……这是巫昊殿下送给周公殿下的负魁,卑职等奉命,绝不能让它离开如殿下半步。”
伯将回过神来,道:“既然是周公殿下的旨意,小臣岂敢违背?我不要你们离开如殿下,但这艘船,必须立即征用!”
负魁大骂道:“蠢东西!你把巫如殿下当成什么了?昨天晚上捉拿她之时,被她亲手打倒三十多名高手,才勉强拿住——你没看见巫如殿下躺在什么地方?她若离开那玉盘半步,只怕立刻就会把这里杀个干干净净!你要怎么把她移到外面去?”
伯将没想到巫如竟然暴虐如此,仔细看看,她全身都锁得紧紧的,八名巫人站在她周围,虽然巫人服制保守,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但露在外面的手都汗津津的,青筋暴突,估计正在全力施加一个强力禁制。
他道:“难道不能把玉盘搬到外面去?”
负魁大声嘲笑,道:“傻瓜!傻瓜!这千年寒玉盘乃是这艘浮空舟的底座,你要怎么搬出去?若非周公殿下的这艘‘寄雨’,天下又有谁能禁锢巫如殿下这么久?”
伯将万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局面,急得满头大汗。徐军可能已经搭好浮桥,这里所有的人马上就要尸横就地……他大声道:“难道不能把巫如殿下解下玉盘,用其他方法禁锢身体?”
负魁叫道:“大胆!好大胆!巫如殿下乃至尊之体,天下木石刑具,岂可加诸于殿下之身?”
这句话如同黑夜里的一道闪电划过伯将的脑海,他稍一犹豫,一把推开冯敛,负魁尖叫着躲开。他拔出剑,径直走到巫如之前,回头对惊呆的众人道:“今日我齐国伯将,遭逢危难之时,为大局计,不得已而为——你们在场的都是见证。”说完高高举起剑,用力扎了下去。
周天·姑麓山合战 (八)
此前稍早一点 迷雾中的津河谷
前面的路几乎已经不能行走。泥里渗满了乌黑的血,踩上一脚就往外吱吱地冒,一团黑气萦绕在灌木和树干间。这黑气与雾气完全不相融,散发着强烈的血腥臭味,多吸两口便觉得剧烈的头晕目眩。
卫离半跪在草丛中,等待卢封臣的讯号。黑气中隐约有些声音,嗫嗫呀呀的,似乎许多人在来回念着几句同样的话,但声音模煳不清,听上去非人类所发。黑雾象有生命般,随着那些声音的韵律不停变化,吹动树叶、草丛,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掌在整个林中不停地抚来抚去一般。
突然,前面灌木丛稍一摇动,卫离剑还没拔出来,卢封臣已经窜进他的藏身之处,一手把他拔出一半的剑推回原位,另一只手蒙上他的嘴,免得他喊出来。
卢封臣一脸严峻,低声道:“隔得远,只能够简单地看一下。跟徐逆那孬种说的一样,有一团形似雾气的东西,估计就是他所说的紫岫凝雾炉……看守得很紧,但不管怎么样,这东西存在一刻,联军和贵国军队就多一刻危险,咱们就是豁出性命,也得把它拿下。”
卫离道:“好!”
卢封臣从怀里掏出一张淡灰色的符纸,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符文复杂异常,不像是人族术士所为。他拿在手中,稍一迟疑,又道:“里面情况很糟糕,贵国的死者不计其数——咱们的兄弟都埋伏好了,如果你不想……”
“我去。”卫离虽然早有预感,听到这话还是禁不住全身一抖,却道,“这事不能少了齐国卫离。”
“好。”卢封臣道,“你等我放出烟火信号,立刻含着草药杀入。里面一共有三十名徐逆和二十八根旗帜,你杀死附近的徐逆,必须尽快把旗帜一一砍倒,切记,要连根砍倒!”
卫离还未来得及回答,卢封臣已经不在草窝中。卫离探出头去,只见他如同鬼魅般在一堆堆草窝中快速穿行,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齐军大营已经破了?卫离接二连三地打着寒战。自己离开大营,已经四个时辰,带出来的人一个个消失,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他还是不敢相信,战无不胜的齐军会被这小小的徐国打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远处一个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啵的一声,卫离张眼看时,只见浓密的大雾中突然显现出一个巨大而通红的球体,它似乎是在缓慢地扩大,但是卫离却发现那速度十分惊人,几乎一转眼间,厚重的黑雾就被巨大的冲击波撕得粉碎,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夹杂着碎石泥土铺天盖地地砸来,卫离死死趴在地下,等到那冲击力一过,立刻拔剑跃起,迎着尘土杀进去。
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烟尘中闭气直冲,突然前方烟气裹挟着一团模煳的身影直撞过来,他闪身避过,却见那分明是一个徐国官佐,头盔已被炸得不知去向,满脸是血。他更不打话,挺剑刺去,那官佐两眼都是血,已经看不见,反应却仍是敏捷,剑噗地一声扎进左肩,他大叫一声,肌肉用力,卫离竟然一时拔不出来。那徐国官佐右手握着一根铁枪,横着便扫过来。卫离临空跃起,以剑为轴心打了个转,避过铁枪,那剑已在徐国官佐肩上剜了个巨大的洞。那人惨叫一声,翻倒在地。
卫离心知他已无力再战,落下地便即往前疾奔,烟尘中又有两名徐人踉跄而出,他照章办理,一人一剑放翻在地,脚下不停,殊不料前面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一根灰色木杆,他冲得既快,那木杆裹在烟尘中又完全看不清楚,等到发觉时已经收不住,他大叫一声,向后仰起,两脚蹬在木杆,堪堪刹住身形。耳旁风声掠动,他身在半空中便一剑刺出,对方挡了一剑,低声道:“自己人!”
卫离这才注意到,二十余名各国斥侯都已杀入阵中。刚才的爆炸实在威力惊人,守卫的徐军虽然都是些精英级的高手,究竟身体是肉做的,只剩下不到一半勉强能动的在拼死反抗,眼见马上就要尽数拿下,可是刚刚那个人只说了一声便撒丫子狂奔而去,好像在逃避什么东西。
他持剑凝神细看,不由得吓了一跳。只见场地中间有一团巨大的红色光芒,似乎是某种禁制与雾中水汽相合产生的,光球之内,三个用黑衣从头笼到脚的人品字形站立着,守护着中间一团看不透的白汽。卫离这才明白刚才那次爆炸何以威力如此巨大,爆炸的冲击波被防御禁制重重的反弹出来,威力比普通的爆炸自然要强出许多倍。
周围如卢封臣所说,有二十几根旗杆,每一根上都有一根长索与禁制中的白汽相连。他正要仔细找卢封臣所说的齐军尸体,突然眼角白光一闪,他本能地举剑一迎,只觉半边身体一麻,却见从他眼前跑过去的鲁国的孔汲哎哟大叫一声,被一道闪电打翻在地。
卫离大惊,还好打倒孔汲的闪电并不算太强,他躺在地下破口大骂:“卫离!你他妈的混蛋!站着挨闪电不算,你打老子算什么?”
卫离还未来得及答应,眼角又是白光一闪,他本能地一挡,又一道闪电打在孔汲身上,顿时没声音了。卫离爆出一身冷汗,便在这时,卢封臣从面前飞奔而过,大叫:“快跑快跑!雷光星陨阵会打不动的人!”
饶是卫离反应快,等他开步时又是一道闪电打来,然后转移到孔汲身上。他一边跑一边大叫着问:“不是要砍倒旗杆吗?”
卢封臣头发散乱,身上多处冒烟,气吁吁地道:“先保住命再说!”
两人并肩飞奔,跑到下一根旗杆处便同时跃起,从左右两侧滚过,顺势砍在旗杆底部,跟着继续向前跑。其他人也跟着边跑边砍,但脚下的土地异常溜滑,好多人跑着跑着便一个跟头翻在地下。只要稍一停留,马上就被旗杆顶生成的闪电打得嗷嗷直叫。卫离跑了半圈,觉得脚下总踩着些软软的东西,抽空低头一看,顿时吓得当空一跳。
原来卢封臣所说的尸体,全都半埋在血淋淋的泥土中。这些齐国的士卒,大多已在刚刚的爆炸中四分五裂,少胳膊没腿,一个个张大了嘴,僵直地看着天空,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几百具。
卫离大喊:“怎么会有这么多齐国人?”声带哭腔。卢封臣边跑边道:“放心吧!离齐国人死完还早得很!”这无论如何也不算句人话,可是卫离听了倒满服帖,心想没死完就好!
两人气喘吁吁跑了十来圈,累得两眼翻白,参加突袭的人已经倒下去十之七八,但二十八根旗杆一根都没砍倒,只在最下端砍了无数条豁口。卫离忍不住喊道:“这么着不成事,要不要先撤出去?”
卢封臣稍一停顿,拿定了主意,手中剑顺手一甩,咣的一声,一道闪电从剑上折射出去,刚刚爬出泥泞的孔汲又惨叫一声重重倒下。他两手往腰后一摸,解开腰带,对卫离大叫:“老卫!把剑举起来,搭我一程!”
卫离虽不明白,但还是两手平举剑,卢封臣故意落后几步,突然大喊一声,飞身而起,在卫离剑上一踩,已腾到半空中,手中腰带甩出,在空中散开,原来居然是一根极长的银白色细绳叠在一起扭成的。细绳头上的小玉佩牵着绳子缠在一根旗杆顶。他落下时,卫离已经赶到,刚好落在剑上,两人一叠一送,卢封臣高高跃起,又将第二根旗杆缠了两圈。
他第二次落下,又落在卫离的剑上,卫离被踩得两手两脚都发软,笑骂:“老卢,你倒不轻!”用力将他送出去,缠上第三根。他二人脚下不停,转眼间将二十八根旗杆顶都缠上了。卫离大声叫好,又道:“你的裤腰带可够长的!”
卢封臣道:“这是倥侗山雪玉蚕丝,老卢的看家宝贝,现丑了!”两人合力拉着绳头,围着阵形飞奔,但凡还能动的人都爬起来跟着拉,那绳是用细麻糅合了蚕丝密密织成,虽然细不盈筷,但拖拽近千斤的渔网都不会断。细绳在各旗杆之间越缠越紧,张力越来越大,终于啪咧一声,第一根旗杆从根部豁口断裂,直倒下来,后面跟着噼哩啪啦一通乱响,二十八根旗杆顿时倒下一大半。
旗杆倒下之时,数十道闪电在剩下的旗杆顶端生成,乱无目标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