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个国家,自古以来就重视教育,哪怕是最底层的百姓呢,只要家里有些余力,都会想着送子弟去读书。所以,真说起来,国内读书的人并不少。
从私塾到新式学校,从公立学校到私立学校,甚至教会学校等等。教育兴国这个说法,从清末喊道了民国,整体上看,我们国家在教育普及上做的并不算差,甚至高学历的还挺多。可为什么到了这会儿,初中毕业的就剩下这么一点?
战争,是战争毁了这一切!别的不说,就说中国远征军这么一个部队好了,政府征集的12.55万人中,大学文化程度的约占20%,高中文化程度的占50%以上,粗通英文或者具有较高英文水平者约占四分之一。可结果呢?回来了多少?几乎全部葬送在了野人山。这对于我们国家来说,是多大的损失?
此外,还有黄埔军校,抗战时期入校受训20万人,可抗战胜利后存活的,不过1万1千多人,折损率超过了95%,这又是何等的残酷。
或许我们可以这么理解:国事颓靡,家园沦丧,这样的乱世里,越是清醒的人就越是痛苦,于是这些精英们开始分流了。
有的人在压迫中屈服,给自己找一个沉沦的理由,就此成了汉奸、走狗,最终彻底烂在了泥里。而有的人则在绝望中奋起,依然决然的选择了反抗,用鲜血献祭国家的新生。
这其中,沉沦的固然死不足惜,可在战争的喧嚣中,持续8年的彼此对立消耗,也让这个精英阶层逐年减少是事实。再加上被带走到岛上的一批,出国远走的又是一批,剩下的还能有多少?有将近2万人,那都是咱们底蕴深厚了!
“还是要大力发展教育啊!”
看着林秋生递上来的统计数据,教育局的领导们脑壳都涨了,闭着眼睛叹了好一会儿的气,才给出了这么一句。
林秋生很想说:这谁还不知道呢?可问题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想大力发展教育那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出成果的?目前咱们最关键的不是去想以后怎么办,而是要解决一下各个政府基层和企业厂矿的问题!
他为什么会统计这个数据?因为各个部门要人已经要到了他们教育局了!连着还在读书的学生,他们都不想放过。
“主任,我那边压着的要人的单子可是已经积了不下二十张了,按照他们的最低要求,咱们也要想法子给他们拨30个人过去。这事儿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从各个大学要人,那些教授不是学生多嘛,总能寻出点人来的,有了这个,也算能交差上一部分。剩下的……你和部队,哦,还有军管所等基层部门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让他们组织一下人,咱们负责出题考试。考上一波,怎么也能扒拉出点能用的来。这样又能解决一部分了不是?”
这话倒是也没错,咱们部队的文化课可是从来就没断过,只是大部分都只是学,没什么考试之类的,若是组织考上一回,怎么也能让数字提升上一截。虽然很可能这考出来的多是些高小的,连着初中的都够呛,可到底也能填一波窟窿了。
“可这上头给的增加学校的任务……没老师,学校可开不起来。”
林秋生看了看手里人员需求的清单,迟疑了一下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这……总是问领导怎么办,你怎么就不能自己想点法子呢?你这样领导也很耗费脑细胞的!看看,领导的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
“先考先考,考完了再说吧,许是他们能考出来的人多呢?那样的话,咱们不定也能捡个漏,从里头选点合适的,
塞到学校去。”
啊?从部队考出的人里找人?别闹了,有这样的人,人部队怎么可能给咱们,自己用都未必够。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法子从百姓里头挑呢,这年头读私塾,不参加新式学校考文凭的人还是有的。
咦,这好像也是个法子,像是他们院子里的乔舒泰,不就是这样的?私塾里学了点,然后仗着算数可以,才做了账房的对吧!
林秋生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收拢人才的新出路,忙稍稍放低了声音,小声的提示着:
“主任,百姓若是想参加文凭考试……咱们是不是也支持支持?”
林秋生小心的打量着领导的脸色,想看看他听到自己这个解决方案的反应。
这能有什么反应?这时候只要是个呢个读书认字的,那都能用上,只有不够的,不怕来考的。来来来,来的越多越好!
“那就多安排一波考试,对了,让军管所的人去通知,就说只要考出来成绩好,政府能安排工作。咱们呐,这次也当一回韩信,来个多多益善!”
主任听得人都兴奋了,看着林秋生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慈爱!
这样就对了啊!下属嘛,能给领导提供建议,给领导解决麻烦的,那就是好下属!
那么这样的考试,百姓真的有参与的兴趣吗?老实说,乔舒泰是没什么兴趣的。
“我这活儿干的好好的,没事儿去考试干嘛?”
乔家,乔舒泰看着上门来询问的军管所的同志,一脸不解的反问着:
“难不成我这不考试,我那账房的活儿就不能干了?”
“怎么可能,请你的是煤站的老板,又不是我们,怎么还能管人家用不用你?只是吧,有文凭和没文凭总是不一样的。你要真考出来了,那即使将来那煤站的活儿干不了了,不也多了一份去别家上工的依仗?”
就如刘秋生心里想的那样,军管所的人都是部队出来的,他们选人,也多习惯在自己的圈子里选,在知道教育局会对部队组织一次考试之后,他们下意识的就没想着从外头要人,而是一心等着考完了之后,吸纳自己人了。
这种心态下,别说将自己人交给其他部门用了,就是百姓考试不考试,对他们来说,也没多少重视。来说这个事儿,也多是带着几分完成任务的心态。
不过他们可以心态轻松,林秋生不能啊,走进自家院子,听到乔舒泰家的对话声,心里立马就是一个搁楞,然后也不管合不合适了,一个转头就走进了乔家。
林秋生这突如其来的进门,显然是惊了堂屋里所有人一跳的。不过这会儿他真没工夫管这些礼节,所以只是冲着军管所的人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之后,立马就干起了自己的事儿,对着乔舒泰来了个直球。
“乔大哥。”
(这院子里的称呼那个乱啊,什么哥,叔的,基本都自己估摸着岁数差距喊。就像是林秋生,方大海喊哥,乔东也喊哥,这是因为他们年龄相差不大。可人喊乔东他爹也喊哥,喊何毛柱也喊哥,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乔舒泰和何毛柱喊林老太太喊婶子呀!你说这乱不乱?都不能细究!)
“这考试要我说,你还真要上上心,若是能考尽可能去考。”
咦,林秋生说要考?这……乔舒泰立马就给与了重视。
这可是他们院子里唯一的官。什么?方大海?那就是个小队长,那能算官?林秋生那可是科长!别以为他们老百姓就不知道科长是个什么官了啊!那可是坐办公室,办公桌上能有电话的。
这样的人不顾军管所的人在场,冒失的直接进门就说这考试的事儿,那能是小事儿?
“秋生啊,你乔哥我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懂这些个,那什么,能说说不?为啥啊?这文凭有大用?”
乔舒泰一边说话,还一边看了看边上的军管所。心里不安的想着:这林秋生这么直直的进来……也不知道这事儿合不合适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哎呦,这要是里头有什么内部消息……可别让这些人也跟着占了便宜。
什么?林秋生说的不一定是内部消息?别看他就是个账房,可教育局是什么单位他还是知道的。考试,文凭,这明显就是人家管辖范围下的事儿对不对?这样的人上来就让他考试,那不是有内部消息是什么?
什么能不能说?林秋生这会儿生怕自己拿主意引不来人考试,有什么不能说的?若是可以,他多恨不得拿个喇叭,站在巷子口喊呢。
“别的不好说,就你这工作……这么说吧,咱们过阵子要搞自己的银行,这要是考出了文凭,将来不定就能调到银行。你自己算算,这比你那煤站账房的活儿能好多少?不说体面不体面这样的虚话,直说这工资,你在那煤站好几年都没涨过薪了吧!银行那可是有工资等级的,只要涨上一两次,你自己算算,这一个月能多多少钱?”
银行的职员?这个乔舒泰还真知道啊!光是最底层的抄写员,一个月都能有十来块了,要是当上了里头的账房会计,那一个月三四十就和玩儿一样,听说最高的都能拿小一百呢,这绝对是他这样的小账房以往想都不敢想的高工资。
乔舒泰巴拉巴拉的心里那么一算,立马人都哆嗦了!
他现在一个月才30,还是干了小十年才有的老人待遇,这对比太强烈了,他都不敢想,自己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机会。那还等什么?都不用林秋生继续往下说,他自己就拍着大腿,直接下定了决心。
“考,我去考。”
不过要考也有个问题,那就是这考试考的都是什么。
“我记得方大海在夜校读书,好像已经考完高小了。一会儿你问问他,他那里有书,也知道考试范围。”
说到这个,林秋生看了一眼方大海家,心里又想到了一个人。何毛柱他三弟,那个如今进了钢铁厂的蔡福来。听说他读书读的不少,不知道初中毕业了没有,若是有,那这个身家清白的,不管是往政府机关里送,还是调到学校当老师都挺合适。
算了,这个放后头说吧,现在先解决乔舒泰的问题。
“你以前没考过,所以到时候应该是要一级级靠上去的。先考高小毕业的卷子,合格了,再考高小毕业的。若是能考出初中毕业的合格水平,那银行那边基本就没问题了。”
啥?要考初中文凭才行?这……乔舒泰刚涨起来的信心又缩回去了。
为啥会这样?因为民国时期的初中,设立的课程那不是一般的多。公民、国语、数学(算术、代数、平面几何、三角)、物理、化学、植物、动物、生理卫生、历史、地理、英语、体育、音乐、劳作、美术等,这么十来门的课程,哪怕是常年上学的人呢,都不能保证全考合格,更不用说他这样一个半路出家的中年了。
林秋生能不知道这个?他也是正经全日制高中读出来的好不!所以一看乔舒泰那样,就知道他怕的是什么。忙冲着边上已经听了半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军管所的同志一眼,笑着问道:
“考试课程应该都发下来了吧?”
“发了,林科长,这您还用问我们?那不都是你们教育局发的嘛,您该知道啊。”
“我知道,就是让你们也做个见证。乔大哥,因为咱们这是因为人才不够用,应急的考试,所以虚的东西都摒弃了,到时候只要国语、数学、历史、地理四门合格,就能发初中夜校毕业证书。不信,你问这军管所的同志,文件都下发了。”
只有四门?还是这样的四门?彩彩,乔舒泰的心算是落地了。
乔舒泰松了一口气,抬手就想擦一擦刚被吓出来的虚汗,不想一抬眼却看到了林秋生那了然的目光,这让他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老大个年纪,畏难心虚到人前都没个遮掩,这……是有点丢人哦!
乔舒泰讪讪的笑了笑,忙不迭解释着说道:
“我也算是读过几年私塾的,自认不管是写字还是算数多不算差。可这物理、化学、英语……那是真不行,以前没学过,实在是拿不出手。”
“哦,那您倒是不担心历史和地理?”
“嗨,咱们这样的,光是看那些报道各场战役的报纸,就能将全国各地都分辨明白了,地理这事儿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至于历史?那更不用说了,茶馆说书的,都能从三皇五帝到清末宣统全给撸明白。听得多了,只要将课本拿来对一对,心里还能没数?”
乔舒泰说的坦然,边上听着的人也跟着点头。确实,像是京城这样习惯了关心政治的地方,老百姓们在这两门课程上还是很有优势得。
既然这样……那他们算是劝动了一个?这效率好像可以啊!军管所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暗暗地记下了刚才林秋生劝人的话术,准备后头到别家的时候也试试。
林秋生见着劝好了乔舒泰,心里也挺欢喜。终于也有了和军管所的人说闲话的心思,转头问他们道:
“咱们这附近街巷里,像是乔大哥这样
的应该还不少,两位同志麻烦多多费心,各个单位如今真的是,缺人缺的厉害,为此咱们教育局连着想多开几个学校,都找不到够数的老师。”
啥?学校没老师?若是说这两位军管所的同志原本对这劝百姓考试的事儿可有可无,那么到了这会儿,真的是跟着着急起来了。
谁家还能没几个要读书的孩子?即使这会儿不读,也不代表后头不读是吧!这要是老师不足,那他们的孩子将来咋办?
不行,后头再走访,一家家的都得多用点心思了。不过这样找出来的,真的都能用?老师是那么好当的?他们怎么有点不信呢?
“说起这个,林科长,你们这到底怎么打算的?私塾学的东西你也知道,单一的很,就是紧赶慢赶的,靠着这四门课真考出来了……当老师能行?”
林秋生自然是知道不行的,四书五经和物理化学差的不是一点两点。不过既然能出这样的主意,那上头自然是会想到应对的法子的。这年头能在教育局干活的,可不是吃干饭的。一个个脑子灵活着呢!
“按照上头的意思,咱们首先要解决的是有和没有的问题。好歹将架子先张罗起来,让孩子们不至于没书读。至于怎么安排老师……若是能有合适的最好,不行的话,就先用考出高小的去教初小,考出初中的去教高小。然后学校组织这些老师们继续深造。不然怎么办?干等吗?”
还真是啊!哎,说到底还是能用的人太少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咱们不是组织扫盲已经小半年了嘛,怎么的,这成绩难道不行?那里就没出点人才?
“怎么没有,咱们国家从来就不缺聪明人。像是咱们院子的方大海那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从没有正经读过书,可人家高小都考完了,下一步就准备读初中了。可这样的轮不到咱们啊!人是公安局的。”
嚯,还真出人才了!那感情好啊!这个不行是公安局的,可整个京城人口基数那么大,总有不是别家单位定好的吧?若是能寻出来,然后重点培养一下,那补上老师的缺口还是很有希望的不是?
确实是,不过这还用的着你们军管所马后炮?人教育家早就已经盯好了,毕竟这扫盲班那就是教育局组织起来的对吧!只是这能读书的,未必会当老师啊!这年头的老百姓,有几个敢站讲台上,对着一堆人说话的?哎,教育局的难真是只有自己知道哦!
教育局的难无人知道,但原著剧情改动了,这一点方大海一回家却知道了!
“乔东他爹要去考试?”
这消息大的,让方大海差点连端着粥碗的手都歪了。
这事儿不对啊!虽然剧情什么的,因为时间太长,有些忘了。可那书里头乔东这个男二的家庭条件不算好这一点他还是记得的。一个小铺子账房的儿子,普普通通的京城平民家庭出身这才符合不够耀眼,容易被忽略的男二角色不是。
可要是乔舒泰真考出了成绩,去了银行上班……这年头银行工作人员的待遇虽然比不得后世,可好歹那也是有编制的国家单位员工,说出去也是很体面的。而这样一个家庭的长子,只要乔舒泰在单位不得罪人,五六年后,当国家开始大力推动工业发展,工厂和民生保障机构急速扩大的契机形成,找个好工作真的是分分钟的事儿。
而到了那个地步,娶媳妇还能是个事儿?就乔家这样发展下去的家庭条件,嘿,那是要房子有房子,要工作有工作,父母双全,兄弟不少,妥妥是媒婆眼中的潜力股啊!到时候只怕是不用他自己去找,街道、居委会旗下的媒婆自己就该找上门了。
果然,这事儿终究还是被蝴蝶了,可问题是,方大海怎么都想不明白,他都没插手,这蝴蝶是怎么出来的呢?他真的,一点都没用力啊!
是,他是没用力,可辅助打的那是半点不弱呀。别的不说,就说蔡福来,不就让他的辅助给打的全变了样嘛,想想若是没有方大海,那蔡福来和何毛柱能这么顺利的兄弟团聚?没有方大海提醒,他能去厂子里上班?而且,若是没有和何毛柱相认,那林秋生这会儿能想到蔡福来这个人?
一只马蹄铁就能改变一场战争,何况是方大海这么一个人呢!变化啊,早就已经很大了,并且正在朝着方大海想都不敢想的方向狂奔着!
就比如这会儿,从乔家出来的林秋生,就在和何毛柱说起蔡福来的工作问题,而且还特别诚恳的给出了一个去学校当老师的建议。
“虽说初中的学历不低了,不过咱们能有更好的,自然还是要争取的对吧!你抓紧问问,若是他有心,趁着这次机会再去考个高中,只要能考出来,就能有去初中当老师的机会,这不比在厂子里写文书好?而且……你仔细琢磨琢磨,这新建的学校……元老总比后头来的有机会不是?”
林秋生这暗示给的,何毛柱的心跳都加速了。难不成我们家老三,将来还有机会当个校长不成?哎呦喂,要真是这样,那祖坟可就冒青烟了啊!
“这,这,这真能成?”
“成不成的我也不好打包票,不过就大松他三叔这品行,要我说,绝对是够格的。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这样的年月,这样的情况下,坚持守孝的。”
哎呦,这话夸的,何毛柱眼睛都快笑没了。
“其实他就是性子老实。”
嗯嗯嗯,对,是老实,那你别忘了赶紧去问啊!哎,为了多找点老师出来,他容易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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