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海从不知道,五千年的文化传承里,连着迷信活动的套路居然也能做到传承有序,这真的很让人哭笑不得啊!看看这石头祭台,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垒起来的图形,应该是专门用来请神的吧!还有这灼烧的痕迹,怎么看都有些像是磷粉造成的。
不过和他记忆力中明朝野祭不同的是,这里少了个神明的摆件。嗯,许是这东西人家随身带着走了?还有这白幡,按说若是野祭请神的话,这东西用不上啊!这分明是招魂用的!怎么就凑到一起去了?难道他没参与的这几百年,有迷信专业人士,将这程序做了重新的整合?开发出了新业务蓝海了?
方大海很挠头,感觉自己的知识面有点受到冲击。不过不管这祭台怎么感觉不对吧,好在到底还是提取了一些能用的信息。
比如从这些石块挪动的痕迹上看,这个祭台应该就是这几天垒出来的。烧痕也很新鲜,不是昨天就是早上留下的。石块祭台后头,也确实能找到一个平整的,可以摆放神像的位置。所以……就在离着关帝庙这个目标这么近的地方,有这么一个祭祀的地儿,那些三皇道的人怕是真的来过这里,而且还借用这里做过一些祭祀活动。
可问题又来了,这里虽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四面挺开阔,实在不是什么隐匿踪迹的好地方,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设下祭台呢?很没道理啊!除非这附近有什么不对,或者这他们有信心没人能寻到这里。
想到这一点,方大海索性放下了继续往山里去的打算,围绕着这个祭台四面转起了圈。作为一个能从故宫里找出密道,并且看多了各种隐藏机关的专业人士。方大海真用心找什么,那只要有一点痕迹,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
所以喽,看看,没多久,他就从祭台不远处的某个岩石边寻到了有人走过的痕迹。并在这个基础上,发现了这岩石移动的机关。
“这里明显是个出口,很可能和上头的关帝庙相通。”
在其他两个特科的人搜罗了一边,发现方大海没跟过去,返回寻找过来的时候,方大海和他们分享了自己的发现。
能进入特科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能分过来逮三皇道这样诡异组织的,那更是高手中的高手,这样的人,有了方大海指点的发现,他们还有什么看不懂的?
“看来确实让那个孩子说对了,关帝庙确实有问题。老沈,你算算,他们过来大概多少时间?”
“两个小时吧,按照最近的路线算,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方大海竖着耳朵听着这二人的话,心下也大约摸的估算了一番。嗯,2个小时,算上报信的时间、整队出发的时间,以及到这里的路程。这速度……这么快,是直接调动了军队?
不对,应该是公安军,听陆长鸣说,这是专门从部队中选拔出来,处理京城及附近各种危险任务的。这个应该更对口。
“那咱们就等等。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将周围再摸索一下。都说狡兔三窟,这些人一直在暗地里活动,心思估计比寻常人更多疑些。一个出口可未必就是全部。”
咦,这话有道理啊!方大海忙插进来说到:
“若是这样,那咱们可以循着这山势,往类似的位置寻寻。”
顺着山势寻出口?虽然他们往日寻这样的
地方,确实寻找类似地形更容易有收获,可这直接上来就说循着山势……听着好像还挺专业?莫非这里头还有什么道道不成?
“那肯定的啊!”
一句肯定的话,让老沈和老范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早就听说,你小子寻这些个密道机关的很有一套,来,今儿也给咱们两个说说,让咱们也学习学习。”
学习?这话说的有点重了啊,你们两个都三十来岁了,和我这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学习,你们敢说,他也不敢接啊。
“可别,您二位可是前辈,年纪翻我一倍都多,和我说学习,我哪儿能受得住?”
“怎么受不住了?那谁谁谁不是说什么,老沈,那什么来着?”
老范说话很豪气,性子看着也爽利,就是一点,这引用别人的话用的……太搁楞。不单是方大海感觉听了个浆糊,就是老沈都皱着眉想骂人。
“你要么就直接说,要么就别说,还谁谁谁,谁知道你想说谁?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儿知道什么和什么?”
老沈对自己这个搭档真的是怨念深重,每次都是这样,说话说半截让人往后头续,他又不是接水管的,你怎么就确定他每次都能接上?
“就是那个什么老师,什么学生的,嗨,我记得拿还是你和我说的来着,你怎么就不知道什么和什么了?”
老沈很想说,他和这老范没关系,不想回答谁谁谁的问题,可让老范这么一提醒,他还真明白了这老小子是个什么意思。
哎,相互搭档这么些年,这默契,真是该死的好啊!
“是三人行必有我师,是这个不?”
“对对对,就是这个,方大海你看啊,咱们这儿正好三人,看看古人说的多应景啊!所以合该你要当这么一回老师。”
呵呵,孔子要知道你这么理解他说的话,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不过都这么说了,行吧,那就让你们领教一下大明锦衣卫的知识面。
“那行吧,我就说说我知道的事儿。”
“对,就说点你知道的。”
“这种底下挖掘通道的事儿,一般来说,除了那些皇宫、皇陵,是由专门的匠人来进行之外,其他的,像是三皇道这样的组织,想挖这些,都会用到同一种人--盗墓贼。”
噌,两个特科工作人员的眼睛又亮了。
“盗墓贼?明白了,你是想说,这样的人挖掘通道,潜意识上就会用到一些……那什么来着?老沈,你说。”
又来,又来,是你自己先抢的话,这会儿又让我来续,你怎么就这么好意思呢?
哎,有个好搭档真的是很需要运气啊!他就是那不幸的人。
“是想说点穴寻龙的本事是不是?”
虽然心里哀叹着,可被压榨习惯了的老沈下意识的还是续了下去,即使表情相当的不情愿。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点穴寻龙。NND,这些人,明明干的都是脏不垃圾,见不得人的事儿,可这名儿还偏偏一个个的,取的那么大气,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毛病。”
别人毛病不毛病的,这也用不上你说啊!再说了,这会儿是说这个的时候?那不是说正事儿呢嘛。
临时搭档的方大海也想吐槽了,这老范的嘴,真是……算了,不理他,继续。
“点穴寻龙这个,说白了,就是看山势和风水。而通道是不需要风水的,那么山势自然就成了最关键的东西。所以,咱们顺着山势寻,应该能有收获。哦,对了,还有一点,通道的挖掘毕竟是为了方便逃跑,所以这出口很有可能会选择离着道路近便的位置。毕竟深山老林的,可不怎么好跑。”
说话间,方大海又看了一眼那个祭台,心下琢磨:或许他们还会做点什么标记。不过这个不确定性太大,所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只稍稍点了点道:
“按照这个通道的方位来看,这里离着京城近,方便他们躲进城,而这周围其他容易藏人的……应该也就那么几个方向吧。”
赶紧去找吧,再闲话下去,支援的人就该来了,等着人齐了,发动了,到时候再露出来还有别的通道,从而让人逃了出去,那咱们面子上可都不好看了。
老范和老沈显然对这个也心里有数,所以说话归说话,这里分辨明白了,那边行动起来还是很利索的。
而有了大概的辨别条件,再去寻找可能得通道出口……虽然山依然很大,找起来依然不怎么容易,可到底也算是没白白耗费了功夫,像是西南面,就很快的被找到了一个疑似的地方。
为什么说疑似?因为他们发现在某个树桩下,有一处那祭台类似的垒放,虽然这次用的材料不是石头,而是动物骨头。可造型太像了,位置又正合适,由不得他们不怀疑。
“方大海,你来寻机关,我们再去其他几个方位看看,一会儿到最初的石头祭台处集合。”
可以,时间不多了,他们分开找更能节约时间。
那么他们的收获如何呢?等着方大海寻到了地方,做好了记号,回到了那石头祭台的时候,趁着援军还没到,三人对了一下。
嚯,你别说,这些人准备的还真不是一般的充分,竟然真的又让他们找出了一个。
这样的收获让老范的嘴又有些闲不住了,感慨着说道:
“后头还有没有且不说,光是这三个……他们准备的不是一般的充分啊。你们说,这地方他们是什么时候准备下的?这工程量可不小。”
这个方大海知道啊!他刚才检查机关的时候,已经分辨了新旧程度了。
“这边是时间最远的,我瞧着不下十年,很可能是本来就有的,许是当年鬼子在的时候,山里道观的人用来逃命的。至于西南面的,我瞧着最少四年,这么一算,应该是上次他们在京城搞风搞雨的时候挖出来的。至于你们后头发现的那处,我没看过不确定。”
“那个我看了。”
听到方大海能准确的分辨机关的新旧,老沈多看了方大海一眼,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个机关还很新,不过周围的痕迹却有新有旧,很可能是在上次的基础上,重新改过的。”
哦,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四年前那一回,这些人……必定是借用了果党的力量了,不然不可能有那么多人力和资源。
那么问题来了,上次是有果党统领,那这一次……是他们自己想割一波韭菜,还是果党命令他们来当一回搅屎棍?这个怕还要等抓到关键的几个领头的,才能确定了。
“咦,你们看,那边有人来了。”
嗯?是援军来了吗?方大海顺着老范的目光,眺望过去。
嗯?怎么是几个寻常衣裳的人?还有老有少,有胖有瘦?
“好像不对,看
着不像是军人。”
不像是军人?眼睛没方大海灵光的老范和老沈表情一顿,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方大海火速的退到了一边的树林子里,躲到了树后。
“看样子今儿咱们来对了,他们怕是有什么活动吧,不然不至于这个时候来这么多人。”
“那个三娃怎么说来着?选三才童子?许就是这个事儿,方大海,我看你眼睛挺好,你好好看看,有没有孩子?”
“瞧着有几个身高确实矮了点,但不确定。”
这时候的人,身高虽然比小鬼子强,可因为营养不良和劳动强度过大的缘故,普通老百姓里头,身高不行的也不在少数。超出160的都不能算矮了。而从小吃喝不愁的呢,170也是常见的,这么一来,身高落差真的不能说明什么,14、5和20、30差不多高的都有。你让方大海这么远的距离怎么确定?
“那等他们走近点,你再多看看,若是有半大孩子,那就说明咱们猜的没错,是有大活动,若是没有……那许就是来开会的,今儿不一定能一网兜了。”
“行,我再多看看。”
多看看能看出什么?能看出老天爷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诺,这一波前后来了小二十的人,里头愣是让方大海看到了不下5个半大孩子。这绝对够说明问题了。此外,他还看到了好些人脚步沉重,手下意识的护着身上的某个部位。这……按照三娃听来的说法,让孩子当什么三才童子,那也是要供奉钱财的是吧。好嘛,今儿看样子他们是要来个人财两得了呀。
听了方大海的分析,别说是老范了,就是总在吐槽搭档的老沈,这会儿精神头也起来了,看向那几个走上山的背影,脸上满是兴奋。
“人怎么还没来?”
这速度也太慢了,再不来他都要忍不住跟上去了。这是人是钱吗?是大笔的功劳啊!因为大军还在攻城略地的缘故,如今政府正处在出多进少的财政窘境里,若是能一下缴获一大笔钱回去,那上头还不得直接给个大奖章?
“哎呀,也不知道这次是谁领队,怎么就这么墨迹呢?”
“什么墨迹,老范,你这嘴又咧咧什么呢。”
所以说,就不能背后说人,看,这不是,直接抓了个现行吧!不过这不重要,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关键是人来了对吧!既然来了,那功劳就开始招手了呀,老范才没工夫和他们打嘴仗呢。
这样那样的,将目前的情况和领队来的老陈那么一说,老范朝后头大部队扫了一眼,嫌弃的问到:
“怎么才来了这么点人?”
“不少了,百来人呢。我一个连全拉来了,怎么的,还怕不够?”
“三个通道出口要做埋伏呢,你说够不够?”
“连着耗子洞都让你们摸到了,这埋伏能用几个人?一处给五个,用木仓对着出口,保管出来一个逮一个。”
也对哦,出口就这么大,只要卡住了前头,后头的人谁也跑不了,嗯,除非他们往回跑,从他们没找到的通道出去。不过若是那样,这耗费的时间……怕是就跑不掉几个了。
“那咱们开干?”
“开干,我这就领着人往上去,怎么的,那三个位置谁领路带咱们的人过去?”
老范很想说让方大海带路,可一想最后一个是他和老沈找到的,这会儿天都黑了,也不可能给个大概方位,让方大海重新找。所以他最终还是舍己为人了一把。点了点自己道:
“我领路,让老沈跟着你们往上头去,对了,护着点方大海,这可是你们公安局的好苗子。陆长鸣那家伙特意关照过的。”
啥?他陆叔还干了这个?这可真不陆长鸣,他不是该怂恿他苦干实干吗?
方大海脑子里吐槽不断,可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却显露出了被人爱护的欢喜。
陈连长听老范说陆长鸣特意关照了要照顾方大海,眼睛也跟着扫了过来。老范一看他这样,怕这老战友以为方大海是什么走后门的,忙又加了一句道:
“这孩子在找机关的事儿上本事可不小,三个通道,他就找到了两个。”
“不用你废话,我知道他本事,我们公安局的自己人,用的着你介绍?”
嗯?好心没好报啊!
老范脸都臭了。不过这会儿任务要紧,所以他只是瞪了老陈一眼,然后领着分出来的15个人,去安排伏击的事儿了。
倒是老沈心思更细腻些,跟着一起上山的时候,频频打量着方大海,笑着问老陈:
“我还以为这小子就是在公安局有点名声,怎么的?在你们那儿也露脸了?”
老陈看了一眼老沈,嗤笑了一声,
“想打听就打听,还来弯弯绕,你啊,什么都好,就这个喜欢肚子里做文章的毛病,一点不好。行了,执行任务呢,想知道什么,等回来了再说。”
其实方大海也好奇的,他可不记得自己和公安军有什么关联,这老陈怎么看到他就一脸亲近呢?
为什么?因为兔子呀!你忘了拿部队每人一天一口兔肉的待遇了?这样的好事儿,是他们公安里的自己人给出的主意,这是多大的体面?公安军这几个月再周围其他部队面前那腰杆子挺的可直了。
而能有这体面……别人不知道这技艺的原主是谁,作为公安系统里的自己人能不知道?在方大海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名字啊,在整个系统,那都快传遍了。你说,老陈见着他能不给个好脸?
不过好脸归好脸,该执行任务还是要执行任务。
“听说你黑夜里都能射箭,眼力十分不凡,今儿给你个任务,将暗哨都给我找出来。”
知人善用啊,没说的,这事儿归他了。
方大海利索的敬了个礼,然后运起他在这个世界重新练回来的,不到以往十分之一的头发丝内力,飞速的开始朝着最前方而去。
看着方大海犹如利剑一般向前,并在树林草木间腾挪跳跃,隐蔽身形,老沈转头问老陈:
“他这一身的本事,查出来是从哪儿学的了没?”
“查了,也没查。”
嗯?这怎么说?
“老猎户有,但已经死了,而且到底有多少本事,并没有多少人了解。”
“然后呢?”
“然后?这年头能好好活下来的,有几个没点藏着掖着的看家本事?谁知道他是不是还藏了个师傅?看看他的那些功劳,再看看他的年纪,许是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既然这样,只要可以确定他对咱们是无害的,是自己人,那有些事儿何必太计较。”
不是吧,他们可是公安,这还能不计较?什么时候我党这么大意了?
“来历可循,身家清白,怎么就不能不计较了?”
说到底,这不过是个孩子,还是个经历过大灾荒,经历过溃兵冲击,和果党有杀父之仇的孩子。
老沈一听这个,想了想,也点了头。
确实,这样的孩子,不可能是敌人。既然这样,何必为难孩子,只看这孩子这半年的功劳,就值得他们付出更多的信任。
方大海确实值得他们付出信任,因为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寻到了上山路上的几处暗哨,并引导着公安军的战士们,将这些卡哨都拿下了。而到了此刻,作为目标的关帝庙已经跃然在目了。
关帝庙是一座典型的中型道观。前后三进,左右三排,就在这小山的山腰上坐落着。虽然因为战争的缘故,从外头看去,破败、坍塌的十分明显。可随着火把一点点的亮起来,内里隐隐灼灼的人声开始鼎沸。重新又有了几分往日香火鼎盛时的喧嚣。
只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里没有了诵经时的祥和清雅,而是嘈杂的多了几分匪气。
关帝庙外不远的树上,方大海借着比旁人看的更远的优势,指点着内里的分布,说给其他人听。
“左面第二进应该有问题,外围围了不少人,可内里却没什么人走动。右边最后一进看着像是仓库?进进出出的,都在搬运东西。咦,这中间最后一进……怎么光有进去的人,没有出来的?这屋子看着装不下这么多人啊?难道那里是通道入口?不对,应该是有地窖。”
地窖?又是通道,又是地窖,这关帝庙……怎么和耗子洞似的,尽往下头使劲呢?
“看到有多少拿武器的没有?”
“没有,这些人估计都是短木仓,藏在身上了。”
那倒是有些麻烦,不等他们自己排出一二三来,他们怕是分不清谁是三皇道的人,谁是韭菜。
不用着急,这立马就能让你们看清楚了!听,有鼓声出来了。不过抬着木架子出来是个什么招数?嗯?还有大火盆?这又是干什么的?
没接触过这些神神叨叨事儿的老沈和老陈迷茫了!
哎,关键时刻还是要看方大海啊!他对这套路熟着呢!
“估计是要开坛了!”
开坛?怎么开坛?开坛干什么?
扶乩啊!还能是什么,辣么大哥木架沙盘呢!不过这火盆……吞火?不是吧!这他们都敢?道行上来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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