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保卫任务,事实上像是方大海这样的新进组织人员,哪怕本事再好,也不可能被安排去保护什么重要人物,信任这东西,也是需要时间沉淀的。
当然了,就方大海这年纪,这阅历,也不可能认识什么重要人物,不说这是小说世界,就是在前前世,那个一查度娘什么都能查出来的时代里,他对于这个时期的重要领导,也没太多的认知。真让他去,估计他还得先将认一遍人才行。
所以让他去做保卫任务,那更多是让他发挥一下特长,干点外围的事儿。比如夜里值守在某些中立人士家附近,防止目标被人暗杀;或者监控一下某些态度不明确的的果党官员;再或者去查验各个军械库、仓库等,是否存在物资转移等。
不管上级怎么考量的,让方大海干这个……你别说,这还真是专业对口了!锦衣卫那干了几百年这样的活儿,经验丰富着呢。像是他这样接收过系统教育的,那更是妥妥的值得信任单位。
于是,贾大标过来的第三天,方大海正式上岗了。只是这事儿怎么和家里说呢?连着几日出去,还是有规律的出去,这总要有个理由吧!不然这几个小的还不定会想到什么地方去呢。
“我和人说好了,去库房帮忙看东西,一天能的2个南瓜。”
上次抽奖抽出了46个南瓜,除去已经带回来的,还剩下41个,按照一天两个算,即使这任务要20天,他也能应付的过去了。
“不给钱?给南瓜?”
方大江拿着啃了一半的番薯,一脸好奇。挣钱挣钱,那出去干活不都是为了挣钱?怎么突然成了南瓜了?南瓜也能当货币了?
“给钱?给什么钱?金圆券吗?这东西如今谁敢收?”
“哎,也是,这么算起来,还是直接给东西更实在。”
想想上次二叔拿去医院用的金圆券,方大江小大人的叹了口气。然后一口咬到番薯上,一脸感慨的说道:
“给番薯都比给金圆券实在。好歹这东西能顶粮食。”
“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就选了南瓜,咱们香草喜欢吃对吧!”
已经吃了好几顿南瓜粥的香草如今已经知道了南瓜的美妙,听得自家大哥说要挣多多的南瓜回来,脸上全是笑。乐呵呵的点头肯定道:
“南瓜好吃。”
“对,南瓜好吃,都给香草吃。”
“还给爹吃。”
香草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屋子里的人一下就安静了。
爹……他们没有爹了啊!可香草却……香草虽然小,可这个年月的孩子比后世的要早熟,他们看多了生死,对生死也有了自己的理解,所以方大海知道,在方爹下葬的时候,香草其实已经知道爹回不来了,和娘一样。这也是这些日子以来,香草从不问爹去哪儿的缘故。她其实什么都懂。
可知道归知道,当她感受到幸福的时候,却还是下意识的说到了爹。终究,方大海只是大哥,即使做的再周全,也无法替代爹在香草心中的地位,更无法给与她那种,只有爹才能给与的安全感。
看着因为屋子里瞬间的安静,而感觉到不对,下意识开始瘪嘴的香草,方大海扬起几分嘴角,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和的说道:
“对,咱们也要给爹吃,过阵子等着这城里安生了,咱们就带上点南瓜,给爹去上坟,让爹也好好尝尝。”
“那,那爹能吃到?”
“能的,不定还会给娘也分点。”
娘?香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她太小了,娘死的更早,这会儿她已经有些记不清娘是什么样子了。只一脸懵懂的点着头,说着她自己都未必理解的话。
“要分的,不能抢。”
这说的……是乔家两口子吧。
昨儿,因为乔舒泰又给他们带了10斤煤粉,方大海便从家里取了一盒午餐肉送了过去,算作回礼。久没尝过肉味的乔舒泰馋的厉害,就小心的切下了一块,准备和儿子们分享。不想运气不好,肉还没进嘴呢,就被搬柴火的乔婶子看见了。换来了一顿的三娘教夫不说,还将他们手里的肉都给夺了过去,切了炖到了白菜里头。
当时何雨兰领着香草在院子里收拾柴火,这一幕那是从头到尾算是看了个全场。当时香草……他都忘了,当
时香草是什么表情了。今儿看来,这是记在了心里?所以香草这是通过乔家两口子,在心里描摹爹妈的样子?
方大海的心猛的酸了起来,想要说点什么,却怎么都张不开口。只能将香草从何雨兰身边抱过来,搂在怀里,一下下的抚着她的后背。
战乱最苦的永远是孩子!
.................
已经入冬的京城夜里真的很冷,即使是方大海这样身体素质因为穿越而获得了一定提升的壮小伙儿,也一样挺难熬。所以早在白日的时候,方大海就很有心的将自己任务目标家附近的几条街巷都好好的踩了一遍。
等着轮到他上岗的时候,方大海已经很利索的爬上一处视角绝佳的方位,用一件大袄子,裹住身体,将自己藏的严严实实的。
“你确定方大海那小子来了?”
张成是这次行动在京城的负责人,知道保护任务里有方大海这么个半大小子参与,很是吃了一惊。虽然他知道方大海本事不小,可……这可还是个孩子啊!守夜这样的事儿,他真的能有耐心?这可不是山里打猎。
怀着这样的不确定,他在入夜的时候,匆匆的赶到了附近,找上了负责这一片的贾大标。并和他一起,来到目标人物家附近,走了一圈。可……方大海在哪儿呢?怎么连个痕迹都没有?难不成这小子还能上天入地了?
“确定,我看着他过来交接的。”
“那人呢?”
“这我哪儿知道?”
“嘿,这小子,神了啊!”
“好事儿啊,我们发现不了,那敌人也一定发现不了。”
是啊,敌人发现不了,可就是因为发现不了,所以敌人就觉得能动手了啊!看看,就在张成和贾大标离开没多久,嗯,应该还没走出两条街吧。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就从不远的某个胡同里飞了出来。
真的是飞,从一个围墙跳到另一个围墙,几乎就是借着围墙和屋顶,一路飞檐走壁的窜到了这目标人物家的后院位置。
只是可惜的是,他即使再能耐,这一趟到了这里也就没了下文了,因为人才想翻进院子里,一个脚滑,一阵头晕,人就直接栽了个倒葱,扑通一声,掉到了院子里。
“什么声音?”
“别慌,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不用,老方应该也听见了,我们两个人呢。”
主屋的门和厢房的门几乎是同时被人从里面打开,并走出了两个年岁不小的男人,一个手里拿着一把木仓,一个举着一根拐杖,一前一后,小心戒备着往后院去。
而到了后院……看着倒在地上,一身黑色衣裳,半蒙着脸的男子,两人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现场不用人解说他们也知道,这必然是来了不速之客,而且目的他们也大致已经有了数。可问题是这……谁帮了他们呢?还有,这手段是不是有些惊人?
是啊,张成和贾大标也想知道知道,这到底是怎么操作的。当时他们才离开不久,按说就夜里那寂静的环境,只要稍微有些动静,他们也不可能没听到啊!怎么就能这么悄无声息的,将人给解决了呢?
“白天我过去的时候就将四面围墙能下脚的地方,都涂了一层油了。”
嗯?涂啥?油?哎呦,你个败家子哎,这范围可不小,用量也很大呀。当然了,这和目标人物的安全比起来,这消耗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就是肉疼的有些厉害罢了。
“至于倒地?这个更简单了,我瞧见了人,然后用弹弓弹个小颗的迷香过去,不久立马解决了?”
这,这迷香还能这么用?到底是他们太笨,还是方大海脑子太活?真是活久见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头一天他们的保护工作卓有成效这一点是没问题了。而且还抓住了一个活口,还是中立人士自己抓住的,这对于他们接下来的工作是相当有积极作用的。
只是有了这一出,后头的安保工作就难了,毕竟不管抓住了几个,这都算得上是打草惊蛇了。后头除非不再来人,再来的话,肯定不会是什么简单货色,甚至来上一波,直接玩绑架也不是不可能的。
张成心里反复思量了一番,抬头严肃的说道:
“接下来的每一天,大家都要注意了,要防止敌人狗急跳墙。大海,你这里怎么说?要不要给你多找几个人配合?”
找人配合?若是熟悉的那自然好,可要是都不认识的……
“还是我自己来吧,其他人放到近一点的地方就行。真多了,我怕反而会起反效果。”
谁都不是啥子,若是守着的人多了,谁知道人家会不会直接不玩暗杀,改成强攻?想也知道,就目前局势没有明朗的情况下,哪怕是为了以防万一呢,能进入京城执行任务的人员也不会多。人真不管不顾的来,就他们的人数,就是搭配的再多又能有几个?能顶什么用?别一个不好,反而将自己人给送进去了。
张成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方大海的安排。
“这也行,不过这样的话,你的压力就大了。”
“没事儿,一会儿我去做几个陷阱,只要有人触动就会发出声响的那种。”
方大海做陷阱这个水平,张成还是信得过的。毕竟是能在深山里进出自如的猎户对吧!不过即使如此,有些后手也得留。
“知道你弓箭、飞刀都厉害,不过这时候,光靠着这些怕是不成的,我记得当初在山寨你是拿走了一把木仓的,怎么样,练出成绩没有?”
“还行吧,不至于脱靶。”
“那就好,晚上别忘了带,该开木仓的时候就开木仓。”
呦呵,这是……准备摊开来干了?变得够快的啊,前儿还说要尽可能不惊动人呢。
“都抓到一个人了,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再说了,这没这事儿的时候,难道京城的动静就小了?”
你要这么说,那前头干嘛还让他暗着来?合着是哄他玩儿呢。
“此一时彼一时。”
嗯?什么意思?难道只隔了一天,这事儿就有了变化了?和平起/义的进程走的这么快吗?这,这和他后世知道的真实历史好像有很大的不同啊!难道穿个书,还能将政治博弈的难度都下降了?
确实挺快,还是出乎人意料的快。连着我党的最高智囊们其实也有点不敢置信呀!
原本我党这边的人想的是,哪怕如今军政双方都不和睦呢,哪怕城里确实乱的有些骇人呢。可这到底是国府,是当政的一方,该有的傲气总是有的,哪怕心里有盘算,哪怕形势确实已经挺明了了,也该端上几天,和他们来回磨一磨,讨要点待遇啊,好处什么的。
可谁想只是初初的接触了一下,就有好几个表示出了迟疑,甚至还有迫不及待开始谈条件的,这人心离散的速度,大大的出乎了大家的预料。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有死忠份子如此果断,一经发现有接触,就立马派出人手暗杀的缘故。这是摆明了想要杀鸡骇猴,靠着血腥手段,来稳定人心!
只可惜,局势到了这个地步,真可以说是倒霉的喝凉水也塞牙了。他们要立威,找谁不好,居然一挑就挑中了方大海护着的那个。这不是上赶着送菜嘛!
现在好了,被抓个正着,如此一来,有理也变成了没理。暗杀,这是所有人的禁区。是政治博弈里最下流的手段,是要被所有人唾弃的。
当然了,这些个纷纷扰扰的事儿,张成是不会和方大海说的,目前这样的消息还不到散开来的时候。可这态度……就方大海这样知识面够广博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怎么说的?咱们不是才开始吗?”
“人心散了。”
人心?散了?
方大海突然想到了那虎头蛇尾的剿匪捐,想到了他到处丢的手榴弹,想到了……所以,他好像,也许,有可能,真的促进了京城变天的速度?
方大海从张成这里走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恍惚!满脑子闪现的都是张成那满含深意的眼神,和贾大标重重的拍着他肩膀时露出的欣慰笑容。推动历史的惶恐和惊喜,让他连着走路都看着像是飘的一样。恍恍惚惚,迷迷瞪瞪的回了家。
“哥,哥?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那什么,吃饭了吗?”
他居然已经到家了?这一路怎么走回来的?哎呦,这可不行,他的警惕性呢?他今儿晚上可是还有任务的,这样的状态怕是要出事儿。
被方大江一声大喊惊醒的方大海反应很快,迅速压下了还在狂跳的心,揉搓一把有些僵住的表情,转头像是平常一样询问起了家里的事儿。
“不是等你回来呢吗,大哥,真的没事儿?”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一夜没睡,有点迷
糊。”
就是有事儿这会儿也一定要没事儿,迅速调节情绪,随时构建稳定的心态,同样也是锦衣卫最底层人员活命的基本技能,这一点经历过最艰苦生死博弈的方大海还是做的挺好的。
“赶紧吃饭吧,吃完我好睡会儿。”
“哦,对了大哥,你说的南瓜呢?”
“傻不傻,既然是长期工,哪儿有一天一给的?等着吧,这会儿完工了会一并带回来的。”
“也是,那大哥,今儿晚上还去?”
“去啊,不是早就和你说了,我这接的是夜里的活儿了嘛?怎么,家里有事儿?”
事儿倒是没事儿,就是……以往大哥哪怕是去山里呢,最多也就是两天夜里不在家。可这一趟……按照大哥所说,可是要十天半个月。方大江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可能心里不犯怵?总觉得没有大哥在家,这家里很不安全。
可让他张口说害怕……方大江真的有些说不出口。
看看周围邻居们挣钱有多难,日子过得有多勉强就知道,大哥一个人养着这个家有多辛苦,大哥……比他也不过是大了4岁。不过是夜里害怕而已,他怎么能因为这一点胆怯,就给大哥添麻烦呢?难道他说了,大哥就能不去了?
他也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该坚强起来了!
方大江又是自我唾弃,又是自己给自己打鸡血,一番挣扎之后,再抬起头,已经露出了几分坚定和坚毅,努力扬着笑脸,对方大海点头说道:
“没事儿,大哥。家里有我呢!”
如果你表情不是那么严肃,那我可能就真信了。可你这一脸大义凛然的摸样……方大海反而不放心了。
“院子里怎么样?还有人来借粮食不?二叔那边呢?二婶可好点了?对了,雨兰和香草呢?又到中院去了?”
方大海一叠声的询问着。在他想来,家里如果有事儿,就目前来看,估计也就这么几个了。
“没人借粮,二婶也挺好的,姐去帮忙收拾屋子去了。”
都没事儿,那大江这是怎么了?
方大海是真没想到过,方大江还会夜里会害怕。别看他这已经是穿越第三世,可谁让前两世他都没养过孩子呢!对这些个青少年问题,他是真不擅长啊!锦衣卫也不是万能的不是!
既然想不通……他能做的也只有在没人的时候,问一问何雨兰了。
“大江?许是让外头的事儿给吓着了吧。”
“吓着?外头怎么了?”
本想问一声就回去睡觉,不想这一问倒是问出了点意外来。
“北池子大街那边昨儿夜里闹鬼了。”
嗯?闹鬼?虽然他连着穿越都经历过了,可鬼……他还真不信。别是有人装鬼吧!
“怎么就闹鬼了?有人看见了?”
“可不就是看见了嘛,就北锣鼓巷口的三猴子。”
说其中这样的事儿,何雨兰下意识的就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压低了几度!
“哦,街口消息最多的那个。”
“对,就是他,听说是昨儿去丈母娘家回来,喝醉了,倒在了在北池子大街的拐角哪儿。然后半夜让打铁的声音给吵醒了。可等着他起来像寻哪儿传来,这声音又没有了。”
何雨兰是真没什么讲故事的天分啊,看看这事儿说的,明明她自己吓得一抖一抖的,方大海愣是没感觉到半点害怕。反而对这所谓的打铁的声音起了疑心。
“打铁?他有说是什么样的打铁声吗?”
“说了说了,二叔问的时候,三猴子还学来着,是顶顶顶,当当当那种,这可不就是打铁的声音嘛。还断断续续的,可吓人了!”
叮叮当当的?这还真不一定是打铁,刨地挖东西也一样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比如敲到石板上,或者铁箱子上。
“他说听到是哪儿传出来的没有?”
“就是没有听清楚呀。不过他说了,那边有栋宅子荒废了好些年,不定鬼就是在那儿来着。”
荒宅?半夜?挖东西?嘿,这几个要素连在一起,那能是什么事儿?还是在这样的时候。
方大海用眼尾扫了一遍自己拿内存丰厚的空间,果断的将吃饭的筷子一放,起身就开始往外走。
“大海哥,你干什么去?”
“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鬼。”
“哎哎哎,别去,危险。”
一听方大海要去看,何雨兰吓的脸色都变了,赶忙过来拉住了人。
“危险什么,这会儿可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有脏东西的地方,阴晦气多浓啊,最近你还干夜活儿,沾染不得。”
“那这样,我把八卦镜带着,这总成了吧?”
“这也不成,这东西是镇宅的,对付这些脏东西可未必有用。”
不对吧,当初拿回来的时候,你可是说这东西最是镇邪了。这会儿又不顶用了?合着管不管用全凭你一张嘴说的?
不过何雨兰这样避忌到底也是因为关心他,大环境又没到破除封建迷信的时候,所以方大海只能无奈的又换了个说法。
“这不行,那不行的,这放着也不是个事儿啊,那地方离着咱们可不远。要不这么的,我去找香烛店的陆掌柜,让他找人去看看?”
“那倒是可以,做这样买卖的人,对这个确实更拿手些。”
香烛店买卖对付鬼就拿手?又不是捉妖拿鬼的茅山道士。你这理由说的……睁眼说瞎话也就是这样了。
方大海好笑的瞪了何雨兰一眼,见她依然拉着他的胳膊,不禁甩了甩手。
“那你还不放开?”
“说好了啊,你自己别去。”
“不去,不去,听你的还不成嘛。”
那方大海到底去没去呢?这个咱们下章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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