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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三·晓寺_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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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象的旁边总有个纯白的本质。

他将眼睛转向游泳池,箱根的投影,远远占据大部分水面。绿意葱茏的山间之夏郁闷难耐。小鸟掠过水上的天空。饲养场里有老黄莺来访。

对了,昨天在凉亭旁边打死一条蛇。这是一条两尺长的花斑蛇。为了防止发生袭击来客的事态,本多用石头砸中了蛇头。这桩小小的杀戮,使得本多一整天都感到充实。他的心中刻印着垂死挣扎的蛇体油亮的残影,就像一堆盘绕着的青黑的钢条。自己也能杀死什么了,他自觉培养了一种暗郁的活力。

接着来到游泳池。本多再次伸进手去,搅着水面。夏云变幻得像毛玻璃的碎片。游泳池建成已经六天了,还没有一个人在这里游过。本多偕梨枝三天前就来了,但他借口水冷,一次也未下去过。

这座游泳池是他专门为观看金茜的裸体挖掘的,别的目的一概不重要。

远处传来钉钉子的响声。隔壁的庆子家正在改建。自打东京的住宅解除接管之后,庆子很少来御殿场,同杰克的关系也无形中变冷了。她随之对本多的新家萌发了竞争心,来一次彻底翻修,几乎形同新筑。庆子说了,夏天看样子是住不进来了,今年打算到轻井泽度夏。

本多从水池旁折起身来,为了躲避次第变强的阳光,他费了好大力气,打开高出桌面的遮阳伞,坐在有凉荫的椅子上,再次瞧着游泳池的水面。

早晨的咖啡依然使后脑保持着麻痹般的兴奋。九米宽二十五米长的水下白线,于蓝漆的晃漾之中,使他想起遥远的青年时代的体育比赛,仿佛嗅到那白石灰线和护肤膏薄荷的气息。一切白色而清洁的线都按几何学整然有序地交叉组合,一些事情从那里开始,一些事情又在那里结束。然而,这些都是虚空的回忆。本多的青春同运动场没有任何缘分。

白线又使他想起夜里车道中央划的分离线,他突然想到夜间公园那个拄着拐杖走路的小个子老人。本多一次是在汽车前灯照耀下的人行道上见过他。老人挺着胸脯,将象牙把手挂在腕子上。按照原来的姿势,拐杖的一端就会擦着地面,只得将弯曲的手臂极不自然地向上翘起,于是走路的姿态显得更加僵硬了。人行道一侧是五月里芳香的森林。小个子老人看样子很像个退役军人,如今想必把那枚已成废物的勋章珍藏在内兜里了吧?

第二次碰面是在幽暗的森林里,那拐杖的用途在眼前看得很真切。

一般地说,男女在森林里幽会,女方紧紧背靠树干,男方上去拥抱,很少看到与此相反的姿势。当青年男女采取站立姿势走近树底下,小个子老人就紧贴树干后面,在离本多所在的地方不远的黑暗里,拐杖上那弯成U字形的象牙把手,从树干后头极为徐缓地伸出来了。本多凝神盯着黑暗中浮动的白色,知道那是象牙把手,同时也立即明白了主人是谁。女人两手挽住男人的脖子,男人双手抱住女人的腰背。汽车前灯遥远的光线,照亮了男人脑后头发上的发油。拐杖白色的象牙把手,一时低迷于暗夜之中。不久,似乎下定决心,那U字形钩住了女人的裙裾。一旦钩住,便以极为熟练的快速,用拐杖将裙子蓦地挑起至腰间。女人的白腿显露出来了,但老人没有让冰冷的象牙触到女人的肌肉而被察觉。

女人低声说“不行啊,不行啊”,最后又说“好冷”。正在得趣的男人没有作答,女人到底是女人,男人极尽全力用两臂紧紧搂着她的腰肢,她似乎什么也没有觉察到。

……这种极带讽刺的猥亵的潇洒,这种极富献身性的无私的协力,本多每想起来嘴边就诱发出一丝微笑。但一想到那次在松屋美军基地商店门口白天里跟他搭话的男子,那一点点幽默随之弥散于某种冰冷的不安之中。对于自己的真挚的快乐,只能促使一部分人的厌恶,他必须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承受着这种厌恶的反映。不仅如此,厌恶本身总有一天会变成快乐不可缺少的要素。如此种种,还有比这更加不合道理的事吗?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自我厌恶,同最甘甜的诱惑结为一体,自我存在否定的本身,同决不能治愈的不死的观念结为一体。存在的不治之症正是不死的感觉的惟一实质。

他再次走到游泳池旁边,弯腰抓挠着动荡的池水。这正是他人生终点抓住财富的感触。夏阳照射着他的低俯的颈项,仿佛感受着一生中重复五十八回的夏天众多的恶意和嘲笑的箭矢。他那并非多么不幸的人生,一切都遵从理性的航舵,灵巧地躲过毁灭的暗礁。所谓没有幸福的瞬间,只不过是夸张罢了。尽管如此,这是多么百无聊赖的航海啊!不妨夸张地说,自己的人生是黑暗的,这才更符合毫无伪饰的感觉。

“自己的人生是黑暗的。”这样的宣告甚至可以看作是对人生痛切的友情的展示。我和你的交游,没有任何成果,没有任何欢喜。你丝毫没有给我任何快乐,就那么执拗地同我交友,强行踏上“生命”这根危险的钢丝。节约陶醉,增加所有,变正义为纸屑,用理智换取家具财产,将世上的美压挤成可耻的模样儿。人生大大花费了一番气力,将正统流放,将异端送进病院,使人性陷入愚昧。这是一堆脓血盆里沾满血和脓的脏污的绷带。就是说,这是天天都要替换的心灵的绷带,每次都使不治之症的患者不分老少一齐疼得哭爹喊娘。

他感到这块山地绚丽的蓝天之上,隐藏着洁白而壮美的护士巨大而优柔的双手,这手为了天天虚空的治愈而从事着粗野的义务。这双手亲切地触摸着他,又一次敦促他活下去。美女峰上空的白云,是一堆散乱的近乎伪善的卫生而洁白闪亮的新绷带。

别人看来会怎样呢?本多知道自己是站在十分客观的立场的人。在别人眼里,本多是最富裕的律师,过着悠悠然安度余生的日子。这本来是在长年审判官的生活里所保持的大公无私、光明正义的当然回报,人们只有艳羡,谁也不会加以非难。这是市民社会对市民的忍耐有时给予的过迟的报偿之一。如今,即使本多万一暴露小小的恶行,人人无疑都会当作常有的无罪的恶癖,含着微笑加以饶恕。总之,在这个世界上,他“拥有一切”,除了孩子。

要不要领养一个?夫妻曾经商量过,也有人劝说过。梨枝不想再提,本多获得财富后,也对此事不感兴趣。跑进家里觊觎他的金钱的外人是可怕的。

——屋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侧耳静听,莫非一大早赶来的客人?原来是梨枝和司机松户在谈话。不一会儿,两人走到阳台上,眺望着起伏的草坪,只听梨枝说道:

“瞧,那一带高低不平,通往凉亭的斜坡,是观赏富士山最好的地方,草剪成那个样子很难看,宫殿下也要光临的啊。”

“好的,那就重新修整一下吧?”

“修整一下吧。”

老司机比本多大一岁,他到阳台顶头放置园林工具的场地去拿剪草机。本多对松户不很满意,他只看重松户在战时战后做过官府司机这段经历。

动作慢慢腾腾,说话妄自尊大,日常生活也贯穿着安全行车的规则。本多对他这种雷打不动的态度颇为恼火。人生也和行车一样,只要谨小慎微就能获得成功,这种想法谁受得了呢?他望着松户,松户也坚信主人本多和自己属于同一种人。本多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受到了他无端的丑化。

“还有时间,坐在这儿歇一歇吧。”

本多招呼梨枝。

“嗯。不过,厨师和侍者该来了。”

“他们总要迟到的。”

梨枝满心犯起悒郁的踌躇,好似投入水中渐次漂散的绒线。她回到屋里拿来坐垫,她那患有肾病的身体,害怕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

“厨师也罢,侍者也罢,这些人一来,整个家都要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她一边说,一边坐在本多身边的椅子上。

“我要是像欣欣女士那样,是个讲究排场的女人,一定会喜欢上眼前这种生活。”

“又搬出过去的老皇历来了。”

大正时代日本全国一流的律师夫人欣欣女士,本是艺妓出身,她以美貌和豪奢闻名,擅长骑马。她骑着白马参加葬礼,身穿华丽的丧服,长裙广裾,惹人注目。丈夫死后,她无法继续满足这种奢侈欲,绝望地自杀了。

“欣欣女士喜欢蛇,她总是在手提包里放一条活的小蛇,不是吗?啊,我忘了。昨天您不是说打死一条蛇吗?宫殿下来时要是遇见蛇就糟啦。松户师傅,要是见到蛇请一定打死它,但决不能让我看到啊。”

她远远望着手持剪草机的松户喊道。

游泳池的水面毫不留情地映出妻子衰老的脖颈,本多注视着那个影像,蓦地想起战时在涩谷的废墟上遇到的蓼科,还有蓼科送他的《孔雀明王经》。

“要是被蛇咬了,念一念这咒文就会好的。摩谕罗吉罗帝莎诃。”

“唔。”

梨枝没有表示一鳞片爪的兴趣,又坐回椅子上了。忽然响起剪草机的声音,给了两人沉默的自由。

本多知道守旧的妻子对于宫殿下的光临自然是欢迎的,但她明知金茜要来却能如此保持平静,这使他甚感惊讶。梨枝只是巴望着,今天在丈夫身边亲眼看看金茜,或许能消除自己长期以来的苦恼。

“明天祝贺游泳池开张,庆子带金茜一起来,说不定要住上一夜哩。”当丈夫若无其事地告诉她时,梨枝感到一种切切实实的喜悦。当嫉妒太深而又找不到真正的根由,梨枝宛若见到闪电之后又在等待雷鸣,这当儿,每一瞬间被稀释的不安,她都当成是自己所有。恐怖和期待变成了同样的东西,一切再无须等待,这使她心性陶然。

梨枝的心是流经广阔荒野的一条河,它以销蚀自身的缓慢的速度迂回曲折地流淌。到达河口时,将堆积的泥沙尽情投弃,眼见着将要面临陌生的海洋。自己将以此为界从此不再是一湾淡水,而将变成无边苦涩的海水。某种感情的量增加到极限,就会自动发生质变。本以为将要毁灭自身的烦恼的蓄积,猝然转变为生的活力,转变为格外苦涩、格外苛烈,但却是迅疾打开展望的蓝色的力量,也就是大海。

本多尚未觉察,此时妻子正蜕变为不曾相识的苦涩而顽固的女子。当妻子以不快和沉默的探索给他带来苦恼的时候,那时的梨枝实际上只不过处于化蛹的阶段呢。

这个晴明的早晨,梨枝觉得自己的老毛病肾病也变好多了。

——远处剪草机倦怠的轰响,震动着默然而坐的夫妇的耳鼓。这对无须对话的夫妇,犹如一幅绘画,始终保持着长久的沉默。这是相互依存的神经束,因相互依存而渐渐倒塌到地面,没有发出金属般尖厉的响声。本多多少夸张地想象着这种于沉默之中彼此实现谅解的状态。本多感到,自己要是犯了滔天大罪,他至少要比妻子飞翔得更加高远。然而,他又只得承认,妻子的苦恼和自己的欢欣永远都是同一种身高,这大大伤了他的自尊。

映在水面上的二楼的客房,为了通风大敞着窗户。雪白的绣花窗帷也拉开了。今夜金茜将要入居的那扇窗户,就是上回她深更半夜从那里跳到屋顶,又身轻如燕地落到地面上了。她的行动只有长着翅膀才可做到。难道金茜于本多见不到的地方真的会飞吗?谁敢保证,金茜不会在本多看不到的时期内,挣脱存在的束缚,骑着孔雀,纵贯时空而变幻无常呢?显然,正是这种没有确证和无法证明的东西使得本多沉迷其中。想到这里,本多觉悟到自己的恋爱充满玄妙的性质。

游泳池水面仿佛罩上一面闪光的网。妻子将皇宫偶人一般浮肿的手臂,搭在被阳伞遮盖着半边的桌子的一端,默默地坐在那里。

于是,本多可以自由地耽于情思之中了。

……现实的金茜,正是本多所亲见的金茜。她有一头美丽的黑发,总是笑容满面,对于约会毫不在意,想到什么就决然行动,是个感情取向不透明的少女。不过,他所看到的金茜显然不是全部。本多渴望见到自己从未见到过的金茜,对于他来说,恋爱关系到未知,认识关系到既知,这是当然的道理。越是推进认识,越是以认识劫掠未知。一味增加既知部分,就会使恋爱得以实现,这种想法是行不通的。因为本多的恋爱,越发远离认识的指爪所达不到的地方。

自打年轻时候起,本多认识的猎犬就极为俊敏。因而可以认为,本多眼睛所见、耳朵所闻的金茜,大致符合他的认识能力。有限范围内的金茜之所以能够存在,不是别的,正是来自本多的认识的力量。

因而,本多很想看看金茜不为人们所知的裸体的姿影,他的这种欲求已经变成脚跨认识和恋爱两者矛盾之上的无法得以实现的欲望。为什么呢?因为他的所见已经属于认识的领域,尽管金茜尚未觉察,但当他从书架后面的墙洞里窥探金茜的时候,从那一刹那起,金茜已经是本多的认识所造就的世界的居民了。他目之所见以后突然被污染的金茜的世界,决不会出现本多所想看到的东西。恋爱是无法实现的。假如不看,恋爱又永久不能到达彼岸。

本多渴望见到飞翔的金茜,而他所见到的金茜并不飞翔。只要停留于本多认识世界的被造之物,金茜违背这个世界物理法则的事就无法实现。或许(除去梦中)就在距离金茜裸体骑着孔雀飞翔的世界一步之遥的地方,本多的认识本身变得模糊起来,而终成瑕疵。这个极其微细的齿轮的故障,说不定会成为无法前进的真正原因。假如修理这个故障,更换一个齿轮又将如何呢?那就等于从他和金茜共有的世界中将自己剔除出去,只能意味着本多的死。

至今已很明显,本多的欲望面临着最后的终结,他真正真正想见到的东西,只存在于没有他的世界。为了见到真正想见的东西,那就只有死。

窥视者,总有一天会被窥视行为的根源所抹杀。当认识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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