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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三·晓寺_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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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之后,这种幸福感更加强烈地充满全身,本多的心情无限美好。

再次熟睡中的梦,只是无由回忆的一派茫然,找不到最初梦中的一丝幸福感。那初梦的光辉,透过梦中狂风吹积的雪堆,依然留在早晨的记忆里。

那天,又是一个因金茜不在而思念金茜的日子。本多就像一位童心未泯的少年,初恋的甜蜜渗透着他那五十八岁的躯体。他对此感到愕然。

本多的恋爱,只需好好回顾一下自身,就会明白,这不仅是个异例,而且是一种滑稽。说到恋爱,究竟是什么人该做的事,本多在松枝清显身边自然是很清楚的。那是一部分人们的特权,他们将外面官能的魅力和内面的无序和无知以及认识能力的不足,互相融为一体,善于在他人头上描绘幻想。这是完全无礼的特权。本多从青年时代就十分明白,他和那些人站在对峙的一端上。

本多见惯了那些以无知寄身于历史、以意志滑落下来的人们的不如意。他认为,自己希望的东西得不到的最大缘由,就是因为希望得到。而一次也未希望得到的三亿六千万日元,竟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这就是他的思维方法。希望的东西拿不到手,是自己努力不够还是天生的缺点,以至于自身悲惨命运的重负?本多从来不考虑这些,而是立即将这些法则化和普遍化。这是他的天性使然,因而,他当初试着抓搔法则的内里也是不足为奇的。他不论任何事都想独自完成,他轻易地将立法者和违法者集于一身。就是说,他局限于自己希望的决不入手,一旦入手就决定化作瓦砾。因而,他尽量将不可能性赋予希望的对象,努力最大限度拉开同自己的间距。……可以说在心中保持着所谓“热烈的冷漠”。

说到月光公主,将这位花肉肥厚的暹罗玫瑰加以神秘化的作业,他在御殿场那个夜晚几乎完成了。他将金茜置于伸手决然够不着(他的手臂很长,长短等同于认识的尺寸)、认识决然达不到的地方。眼睛看到的快乐应以看不到的领域为前提。本多从印度的那番体验中似乎看到这个世界的尽头,他想学得一手那种怠惰的野兽的嗜欲:将猎物置于认识的指爪达不到的地方,自己只顾躺卧在和暖的太阳下,舔舐着粘连树脂的皮毛。当本多效法一头怠惰的野兽时,他自己不就是在效法神明吗?

本多十分清楚,自己的肉欲和知识欲完全平行相互重叠,这是令他着实难以忍耐的事态。所以,不把这两者分离开来,就没有产生爱的余地。枝叶缠绕在一起的两棵丑恶的大树之间,怎么能容得一支玫瑰抽芽,开花?两颗垂挂着奇丑无比的气根的树木身上,爱情不可能像寄生兰一样绽放。无论是龌龊的认识欲大树,还是那五十八岁带着腐臭的肉欲的大树……金茜必须位于他的认识欲的对面,而且只能同欲望的不可能性相关联。

“不在”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最佳资料。不是吗?只有这,才是他恋爱的惟一纯良的素材。倘若没有“不在”,“认识”这头夜间走兽必定就会立即目光炯炯,张牙舞爪将一切撕成碎片。它扑向“未知”,将其咬住不放,使一切化作既知的尸体,并送到停尸场。这种认识的可怖而无聊的疾病,他在印度时不是曾一度治愈了吗?印度,还有贝拿勒斯的教导,不是这样告诉他吗?逃避到认识之极的结果,只剩下惟一一株玫瑰,为了使它躲避认识的眼睛,装扮成既知,藏匿于尘封的黑檀木棚架深处,并上了锁。本多做了这件工作,亲自上了锁。他的意志的力量不想再去打开。

往昔,清显被绝对的不可能所迷惑,以至于违反人伦。相反,本多为了不违反人伦才设置了不可能。为什么?因为倘若违反,美,在这个世界就失去存在的余地。

……他想起那个清爽的早晨。金茜失踪的早晨。

本多内心里虽然忐忑不安,但总还是喜忧参半。他看到金茜不在房间里,不是慌慌张张马上去叫克己,而是热衷于饱吮房间随处弥漫的失踪的金茜的残香。

晴朗的早晨,散乱的被窝没有收拾。床单儿微细的襞褶里,可以窥探出烦恼的金茜转动温热肉体的痕迹。本多从打皱的绒毯下面捡起一根卷曲的体毛,那是一头可爱的野兽经过一番煎熬之后留下的巢穴。本多从枕头的凹坑里检验有没有金茜透明的唾液。凹陷的枕头保留着她纯真的形象。

然后,他才去告诉克己。

克己的脸色惨白了。

本多没有怎么费力,就把自己丝毫不感到惊讶的神色掩盖过去了。

于是,两人分头寻找。

这时候,要说本多没有梦到金茜的死,那也是谎话。他虽说想过不到万不得已,金茜是不会死的,但在这梅雨间隙晴明的早晨,死,依然飘溢于徒劳的咖啡香气之中。一种悲剧性的气氛,萦绕着镂金镶银般的早晨。只有这,才是本多梦想中的恩宠的明证。

他不动声色地告诉克己该不该打电话报警,他等着欣赏克己脸上浮现出极其警惕的神情。

他来到阳台上,窥看储满雨水的游泳池。本多怀着战栗思忖着,映着蓝天的池水会不会有金茜的身子漂浮其中呢?他感到,从这个现实世界很容易迈向非现实世界,因为中间分界线上的玻璃如今被彻底打碎了。这个早晨,在这一望无际的明净而温润的风光里,这个世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死、杀人、自杀,甚至还有世界的毁灭。

当他和克己一同沿着湿漉漉的青草斜坡顺溪流而下的时候,本多凭借他那迅疾的想象力觉察到,自己已有的社会名誉,都将通过报纸上种种自杀案件和丑闻的报道,轰然崩塌了。他为此而感到高兴。然而,这只是荒唐的夸大。因为事件只是围绕克己和金茜而起,世上没有一个人知道本多偷窥墙洞的事。

前方出现了好久未见的富士山。那已经是夏装的富士了。雪的裙裳高高挽起,朝阳照射下的泥土颜色,犹如吸饱雨水的砖瓦在燃烧。

看到了溪流。看到了桧树林。

本多走出大门,想到或许庆子也在家里吧,于是他打算邀请克己一道去邻家访问。但是,克己坚决不肯去,他主动提出开车到车站,沿途查访。克己极度害怕同婶母见面。

他本不愿一大早就去庆子家里,但事到如今实在不得已。本多按响了门铃,没想到庆子早已化完妆,水绿连衣裙外面穿着一件开领毛衣,像寻常一样出来迎接本多。

“早上好。是为了金茜吧?她今早天还未亮就跑到我家来了,睡在杰克的床上。碰巧杰克不在家,否则就有好戏看啦。……看她那副激动的样子,给她喝了点儿药酒让她睡了。此后,我睁着两眼一直没睡。好厉害的女孩儿啊!……出什么事啦?她一句话也不肯说。您不看看她那可爱的睡相吗?”

***

本多一天天强忍着不去见金茜的面。其后,不要说金茜,就连庆子也没有任何消息。

他等待着自己内心滋生出真正的疯狂。

他等待着那样的瞬间:理智一旦因某些原因达到焦躁的限度,正如狂言剧《钓狐》中的老狐狸一样,明知有被抓的危险,依然疯狂地扑向食饵。到那时,经验和认识、纯熟和老练、理性和客观的能力,这一切不仅全都无效;这些堆积物反而会不分青红皂白地逼使人们胡作非为。

就像少年等待自己成熟一样,五十八岁也还要等待自己成熟起来,而且是走向破灭结局的成熟。那埋头走向悲惨终结的孤独的成熟,犹如十一月枯黄的灌木丛中,木叶尽脱,杂草枯黄,脚步踉跄的冬日阳光下,那地方看过去像一片干涸而洁白的净土,此时干枯的蔓草上,只有一颗点缀着一星朱红的王瓜。

自己实际上寻求的是火焰般的莽撞还是一死?本多的年龄已经使他难于辨别。他在一个自己都不明白的地方,正在缓缓地慎重地做着准备。而且,不久的未来只有死是确定无疑的了。

一天,本多去丸大厦事务所上班,听见一位年轻职员在躲躲闪闪打私人电话,心里涌起无限寂寞。这明显是女人打来的电话,那青年一边顾忌着周围,一边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在接听。可是本多从心情上早已清晰地听到远方那个女人甜润的嗓音。

两人恐怕有了默契,都在利用事务性的语言互通心曲吧。那青年时刻不忘理一理头发,有一双烦恼的眼神和一副不逊的嘴唇。本多随即产生了个念头,他想把这个不适合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青年辞掉。

在东京的时候,要想打电话找到从早到晚忙于应酬午餐、鸡尾酒会和晚宴的庆子,只有现在的上午十一点才是最佳时刻。刚刚看到那位年轻职员打电话,自己又在逼仄的事务所里打私人电话,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于是作罢了。他撂下句话,说去买东西,就离开事务所。

丸大厦一楼商店街,是战前东京保留下来的为数极少的地区之一。本多喜欢到这里逛逛领带店,或者到文具店选购些书法用纸。那些颇具战前派头的老绅士们,一边小心翼翼踩在滑溜溜的瓷砖地面上,一边搜寻着那些不至于引起心疼的便宜货。

本多抓起红色电话,呼叫庆子。

庆子通常总是好半天不接电话。庆子这时肯定在家,她放着电话不接,或许悠悠然对镜而坐,出席午餐会的衣饰也已选定,只穿着一件内衣正在化妆吧?本多想象着她那宽阔肥白的背部肌肉。

“让您久等啦。”过来接电话的庆子声音甜美而悠扬,“好久未见了,您好吗?”

“还好还好。最近想请你吃顿饭怎么样啊?”

“哎呀,您太客气啦。不过,您真正想见的不是我,是金茜吧?”

本多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等着庆子下命令。

“上次实在给你添麻烦啦。我这里自然是音讯全无了。你没见到过她吗?”

“没有。打那之后,再没见过。到底怎么啦?是不是在忙着迎接考试?”

“那姑娘似乎不太用功。”

本多能够慢慢悠悠地进行这样一番谈话,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奇。

“你想同她见面是吧?”庆子说到这里,略略沉思了片刻。这并非特别苦闷的片刻,那时间使人觉得就像午前的卧室从窗户射进来的光带飘满了白粉。本多深知庆子不是个装模作样的女子。他等着,同时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我想附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金茜既然能逃到我家里,就证明她完全相信我。所以,我也必须到场。我想,由我来说服金茜,她决不会拒绝的。您看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呢?这本来也是我求你办的事嘛。”

“我确实想让你们两个单独见面,但目前只能这样……那么,我如何给您回话儿呢?”

“就请向事务所联系,今后我每天上午必定在事务所。”

本多说完,挂断了电话。

自那一瞬间起,世界完全变了。本多想,下面一小时,下面一天,自己怎样才能等得下去呢?他暗暗打了个小小的赌,到时候金茜要是戴着那枚翠玉戒指来,那无疑是对本多的宽恕;如果她不戴那枚戒指,就说明她还不肯宽恕他。

[63]原为colman须。英美两栖电影演员考尔曼(Ronald colman,1891-1958)所喜欢的短须。[64]英文apathy,意思是冷淡、无感觉、不关心。

四十

庆子的住居位于麻布的高台,这是一座深宅大院,光是通往玄关停车坪的道路就很长。这座宅子原是庆子的父亲为缅怀布莱顿时期的生活而建筑的,正面呈一带王宫般的弧形。六月末一个炎热的午后,本多曾经应邀来这里出席过茶会。那时,他感到仿佛再次回到战前的日本。

轮番遭受台风和雷雨袭击、急剧迎来梅雨间歇中夏日阳光的宅邸,前庭寂静的树林之间,萦绕着整整一个时代的回想。接着就要进入令人思念的音乐之中了,本多以为。这座孤立于灰烬中的住宅,由于这些情况,总是蕴含着罪愆和忧愁,犹如那个时代所丢弃的思想,经年累月,骤然又增添了风趣。

虽然受本多之托为了斡旋同金茜会面,但她在请柬中未曾提及,只是写着:“为庆祝寒舍解除接管,特举行茶会。”本多拿着一束鲜花,步履散淡地出了门。接管期间,庆子和母亲两个住在原管家所居的厢房里,以前在东京期间,从未在自己家中招待过客人。

戴着白手套的侍者出来迎接本多。圆形的厅堂有个高广的圆形顶棚,厅堂一边是绘有仙鹤的杉木门;另一边是通往二楼的大理石旋梯。楼梯中段晦暗的台架上,一尊青铜维纳斯俯首伫立。

狩野派画风的仙鹤杉木门左右半开,这里是客厅的入口。进去一看,没有一个人。

客厅通过一排排小圆窗采光,窗户一律镶着精心打磨的古色古香的彩虹玻璃。里面的设有壁龛的墙壁,描画着一派金色的丛云,挂着长条的书画。玻璃吊灯从桃山风格的花格天棚上垂下来,小桌和小椅子尽是路易十五世时代古趣昂然的古董,五颜六色的绣花椅子套,共同组合成一幅华托宴乐图。

本多正在观看,背后飘来一股香水味儿。回头一看,穿着时髦的双层茶绿色抽纱长裙的庆子站在那里。

“怎么样,都是些落后时代的稀罕物吧?”

“实在是很庄重很入时的和洋结合啊!”

“父亲的兴趣,万般一律。也许您没想到会保存得这样完好吧?接管是没办法的。可是为了不使房子被那些乌七八糟的人住进来糟蹋了,到处奔波,想尽了各种办法。结果,被辟为美国驻军的军人旅馆使用,所以才得以清清爽爽回到自己手中。这所住宅的角角落落,都有我童年时代的记忆,没有被俄亥俄的土包子糟蹋,真是太好了。今天就是请大家来参观一下。”

“客人们呢?”

“都在院子里呢。天气虽热,庭院里风凉,不去哪儿坐坐吗?”

庆子对金茜只字未提。

打开房间一隅的角门,走到通向庭院的石板路上。草地上的大树荫下散散落落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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