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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三·晓寺_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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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主体。

福岛县三春地方的一个村子,自打明治三十三年开始提起此类诉讼以来,由于国家一再拖延,原告也落得个轻松愉快。长达半个世纪,辗转几代,被告也几经更换,由农商务大臣转为农林大臣,代理诉讼的律师也一个接一个地去世了。昭和十五年,大字的代表到东京拜访了名闻遐迩的本多大律师,委托他协助这场毫无希望的官司的审理事宜。

战争的失败打破了半个世纪的胶着状态。

根据昭和二十二年施行的新宪法的规定,撤销了特别法院,废止了行政法院。纷争中的行政诉讼案件交由东京高等法院审理,并作为民事案件处理。因此,在这一案子的审理中,本多轻易获胜。当然,这个胜利只能说是当事人的一种侥幸。

本多根据明治以来连绵承继下来的合同,获得了成功的报酬,即领得了回归大字所有山林的三分之一。是直接收受山林,还是按当时行情折成钱款,一任本多的选择。本多选择后者,于是他获得三亿六千万日元现金。

这件事从根本上改变了本多的生活。战时的本多,渐渐对律师生活产生厌倦,他只是保留颇有名气的本多律师办事处的招牌,实际工作交给下属去做,自己只是偶尔在办事处露露面罢了。交际变了,心情也变了。至于将近四亿日元的金钱如此轻易滚入自己腰包,还有使得这种事成为可能的新时代,都不可认真对待。因而,他自己也只好装糊涂了。

对于本乡的旧家,本多打算拆掉重建。这座破烂不堪的老宅子,他早就巴不得一把火烧了。他一直想在东京建一座新的住宅。对于这个恒久不变的幻想,如今的本多已经有所转变。他认为,说不定什么时候,下一次战争又会将这里烧成一片废墟。

妻子梨枝认为,与其夫妇二人住在这所古旧的广宅大院,不如变卖土地租住公寓。本多的想法是,找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建立别墅,以便利于病弱的梨枝保养身体。他拿这条理由作为实现自己愿望的挡箭牌。

经别人介绍,夫妇两个到箱根仙石原看地点,但听说那里湿气重又有些打憷。司机陪伴他们越过箱根山,到御殿场二冈四十年前开发的别墅区转了一圈儿。虽说是往年达官显贵的别墅,但战后人们有碍于富士演习场周围的美国占领军以及为他们服务的妓女们,家家都紧闭门扉。这片别墅区西边的荒地原属国有地,农田改革的结果是无偿分给当地农民,如今倒成了十分抢手的宝地。

位于箱根外轮山麓的这一带地方,虽说不是富士山周围那样的火山灰地区,但土质贫瘠,只适合种植桧树林,这很使老百姓伤脑筋。这块土地芒草和蓬艾遍布斜坡,向溪流方向缓缓倾斜,前方正好可以望见富士山,本多甚感满意。

实际一看,地价十分低廉,本多便不顾梨枝再考虑考虑的劝告,及早预付了五千坪的定金。

梨枝说,她不喜欢这块荒地所具有的说不出的阴暗和格格不入的感觉。梨枝所惧怕的,其实是一种忧愁。她总有一种直觉,认为老后的生活不需要这个东西。然而,本多所梦想的是快乐,为此,土地带来的忧愁必不可少。

“放心吧,等整好地,种上草坪,盖起房子来,就会成为一座富丽堂皇、令人心情开朗的别墅。”

本多说。

——房屋建筑选用当地的木匠,植林、造园也雇佣当地人。这样做虽然进度慢一些,但可以节约费用。本多没有丢掉“挥霍金钱可耻”这一传统的家风。

不过,陪伴别人在自己宽阔的领地里慢慢转悠,这种快乐无疑是从少年时代时常出入松枝府邸时起,在本多内心所养成的一种欲望。微风裹挟着箱根残雪的刺骨的寒冷,这春寒不是别的,正是自家庭园的寒冷;偌大一片草坪只印下两个人孤寂而寥落的身影,这寂寥不是别的,正是自家土地的寂寥……他感到第一次将私有制财产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且,他丝毫不是因为对此抱有什么狂痴的迷信讨得便宜,而是彻头彻尾凭借理性和时势的惠顾所获取。

再看庆子,一副过于富态的侧影,既无妩媚之态,也无警戒之心。但她能使身边的男人(别看本多这样五十八岁的男人!)不由感到又回到少年。庆子有这种能力。

这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呢?这是女性的力量。她能若无其事强使一个五十八岁的男人忽而化作少年,乍看起来既沉静又明朗,内心里一边对女人混杂着焦灼和敬意;一边诚惶诚恐精心装扮,用清纯的伪善和虚荣心捆住自己的手脚。

从本多这方面来说,年龄早已无足轻重,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四十多岁已经排在年龄借贷对照表的最后了,本多对此十分敏感,在他心里如今对年龄实际上抱着“无所谓”“由它去吧”的态度。五十八岁的肉体里,有时发现明显保留着孩子般的心绪,他也并不觉得惊奇。因为所谓老,无非就是一种破产宣言。

对于健康,他胆小胜过常人一倍;对于感情,他并不害怕放纵。理性若有抑制的机能,就不必要太紧急。而经验只不过是盘子里剩下的鱼刺。

庆子站在草坪中央,望望东边的箱根,望望西北的富士,带着一副堪称“睥睨”的威严。她穿着西装的高耸的胸脯,昂首挺立的颈项,浑身充溢着军队司令官的气韵。她的那位青年将官,想必领教过她那令人头疼的命令吧。

对比箱根残雪点点的清晰棱线,富士一半包裹于云层,看上去若梦若幻。由于眼睛的错觉,本多感到富士山忽高忽低。

“今天初闻黄莺的叫声。”

本多遥望着枝条幼弱、新叶初放的稀疏的桧树林说道。那是他从附近买来移栽的。

“三月半黄莺就来了。到了五月,可以看到杜鹃鸟。不是让您听,而是让您看。能见到杜鹃鸟边叫边飞的样子,可不就是在这些地方吗?”

庆子说。

“进屋去,烧火沏杯茶吧。”

本多催促道。

“我带饼干来了。”

庆子指着刚才放在门口的一包东西说。银座尾张町街口的服部钟表店,终战以来变成一家PX,一向进出自由的庆子,经常到那里买东西。战前就深受欢迎的英国名牌饼干,在那里可以很便宜地买到手。这种饼干夹着又薄又硬的杏仁果酱,那香甜的口感,将她吃午茶的少女时代和现今紧密联系在一起了。

“我有一枚戒指,想请您鉴定一下哩。”

本多边走边说。

[29]乡村区划的基层单位,有大字小字之分。[30]Post exchange,美军基地内的商店。

二十四

含苞待放的瑞香花围绕着露台。露台一角的鸟舍是同本馆一样的红瓦屋顶。聚集在那里的一群小琼雀叽叽喳喳地鸣叫着,一看到走近的本多和庆子的姿影,哄的一声飞走了。

玄关内部另外又设置一扇中央镶嵌五彩玻璃的门扉,左右两边安着荷兰住宅式的橘黄色玻璃格子窗,可以朦胧窥见室内的情景。本多喜欢站在这里,望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室内,浸染在夕阳沉痛的色彩里,包括从农家一整套买来后就地安装的粗大的梁柱,德国北方古玩店素朴的玻璃吊灯,描绘着大津画的多段嵌木板,兵士的铠甲和弓箭等。这一切都沉浸在金黄而病态的光线里,宛若荷兰画派的杨·凡·爱克似乎取材于日本风物的忧郁的静物画。

本多请庆子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随即取柴点火,可是怎么也点不着。惟有这壁炉是从东京请专家来修造的,还不至于低劣到黑烟倒灌,充满室内。本多每当用木柴烧火,就不由想到,遍寻自己一生,从来没有机会学习这些最质朴的知识和技术。他根本未曾接触过“物”,不是吗?

这是他进入这个年龄段之后奇妙的发现。纵观本多一生,虽说他几乎不知道闲暇为何物,但这足以证明:他既和劳动者通过劳动接触可知的自然,比如接触大海、波涛、树木,以及这些东西的硬度,石头及其重量,还有船具、拖网和猎枪等物件无缘;也和改换角度、通过闲暇亲近这些自然之物的贵族式生活无缘。清显将其闲暇用于感情,没有用于自然,他长大以后只能成为一个懒汉。

“我来帮您吧。”

庆子十分麻利地弯下腰。好长时间内,她一直紧闭双唇,微微咬着舌尖儿,看着本多笨拙的动作,最后才这么说。她的腰肢在本多扬起的眼睛里,显得宽阔无比。她穿着颇为考究的紧身西服和十分合体的裙子,肥满的腰部犹如一把硕大的豆青色瓷壶。

趁着庆子点火的当儿,无事可做的本多去取刚才提到的戒指。他回来的时候,野蛮的红色的火焰正刺溜刺溜沿着木柴升腾起来。谄媚般的烟雾缠绕中,木柴紧咬牙关,依然新鲜的部分煮出了树液。壁炉内部的砖墙看过去摇曳不定。庆子放心地拍拍手,满意地盯着自己的成果。

“怎么样?”

“真有本事。”本多就着火光拿出戒指交给庆子,“这就是刚才说的那枚戒指,怎么样?买来准备送人的。”

庆子染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指离开炉火,伸向窗外射进的光亮,对这枚戒指翻来覆去仔细察看。

“男人戴的。”

庆子嘀咕着。

这枚戒指围绕着四边形的浓绿的翠玉,镶嵌着极为纤细的镂金门神亚斯卡魁伟的半人半兽的脸孔。庆子换了换手,以免自己艳红的指甲同这浓绿相互映照。她把戒指夹在指头之间瞧看,接着又套在食指上。虽说是男人佩戴的,但在尺寸上是按纤细而浅黑的手指定做的,所以庆子戴在手上也不觉得宽松。

“这翠玉可真漂亮。不过缺点是时间一长,内部的罅隙会逐渐风化,翠绿的底子发暗、变脆。这个也一样。但确实是块好玉石,雕刻也很精良,具有收藏价值。”

“你猜我是在哪儿买的?”

“在外国?”

“不是,就是在烧毁的东京,洞院宫殿下的商店。”

“哦,是那个时候。听说殿下无论多么困难,也要开个古玩店,我也到他店里去过两三次呢。原想能遇见个满意的古董,谁知都是过去在亲戚家见过的东西……据闻那座商店关门了。因为关键人物洞院宫殿下从来不去商店露面,还不是那位王公贵族出身的店长将全部货款席卷而去了吗?战后,大凡皇族家的人做生意,没有一个是成功的。其实,不管缴纳多少财产税,只要善于守住余额,公平交易,这样就能获得最大收益。然而,总有人从旁教唆。尤其是洞院宫,他一直是个军人吧,说句不中听的话,他那叫武士开店,光赔不赚。”

然后,本多向庆子讲述了戒指的来历。

昭和二十二年,本多听说失去皇籍的洞院官,从无力缴纳财产税的旧华族手里,廉价收购美术品,开了一爿专门面向外国人的古玩店。他估摸着即使见到洞院宫他也不会认识自己了,于是出于好奇,隐姓埋名暗自到那家商店逛了逛。他从玻璃橱柜的最里头发现了这枚戒指。本多没有忘记,这是三十年前在学习院学生宿舍,暹罗王子乔培丢失的月光公主送给他的订婚戒指。

他由此明白了,当时失落的戒指实际是被盗走的。店里的人当然不会讲明来历,但既来自旧华族家里,那么那位因手头拮据而将戒指变卖的人,说不定就是和本多同时入学的同学。本多出于一种侠义心肠买下这枚戒指,是想亲手使它物归原主。

“那么,为了挽回学校的名誉,您想再到泰国去还戒指吗?”

庆子调侃地问道。

“本来是想去一趟的,不过没有这个必要了,月光公主已经来日本留学了。”

“死人也能来留学?”

“不,是第二代月光公主。我请她来出席明天的宴会,当场将戒指戴在二代公主的手指上。她十八岁了,这姑娘长着一头漂亮的黑发,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来出国前拼命用功,日语说得相当不错。”

本多说道。

[31]Jan van Eyck(1385/1390-1441),同其兄胡勃特·凡·爱克两人都是文艺复兴时期尼德兰画家、油画技法的革新者。共同合作的代表作有《根特祭坛画)等。

二十五

第二天早晨,本多一个人在别墅里醒来,为了防止受寒,他围上围巾,穿上毛衣,外头又加了一件厚厚的风雪大衣,然后来到院子里。他穿过草坪,走向西端的凉亭。因为他最喜欢在那里观望黎明的富士山。

富士山浸染着黎明的红霞,山顶闪耀着玫瑰紫的光彩,映入他惺忪的睡眼,仿佛又见到梦中的幻影。那是端庄的伽蓝的屋脊,那是日本的晓寺的丽姿。

自己所寻求的是孤独,还是浮薄的享乐?本多有时也闹不清楚。对于他来说,要成为真正快乐的追求者,似乎还缺少点儿本质的东西。

到了这个年纪,他内心深处才萌发了彻底转变的欲望。本多一直以恒久不变的视点观察别人的转生,对于自己不可能转生并不感到烦恼。可是眼下这个阶段,随着年龄最终的闪光,一旦展望自己平板的生活原野,总是时时涌起不快。于是,本来确定不可能的事,反而荡起可能的幻影。

自己也可能做出自己未能预料到的事情来!过去一切行为都在预料之中,理性犹如夜行者的手电筒,光芒只扩散于面前一步之遥。时时计划着,预判着,以免对自身产生惊愕。最可怖的(包括转生的奇迹)是,一切谜团都化为法则。

要使自己感到震惊,这几乎是生活的必要。如果有一种特权可以轻视和践踏理智,那么也应该有仅限于本人默许的理性的自负。这样一来,就应该将这个坚固的世界卷入不定型之中。对于他来说,就是走向最不熟悉的人事中去!

本多很清楚,他已经完全丧失了必要的肉体条件。头发稀薄,两鬓斑白,腹部后悔地鼓了起来。自己年轻时眼中丑陋的初老的特征,无所不至地布满自己的全身。当然,年轻时的本多并未像清显那样觉得自己很美,但也不认为自己很丑。至少没有必要将自己这样的人置于美的负数,由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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