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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三·晓寺_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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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的晚霞和狂奔的彩云,‘更好的未来’之类的谰言顿然褪色了。眼前的东西就是全部,空气充溢着色彩的毒素。什么开始了?什么也没有开始。有的只是终结。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本质的东西。诚然,夜是有本质的。这是宇宙的本质,是死和无机物存在的本身。白昼也有本质。人的一切都是属于白昼的。

“所谓晚霞的本质等是不存在的,那只是游戏,是一切形态同光和色无目的而严肃的游戏。请看那紫色的云,大自然很少举办浓紫等色彩的盛筵。夕暮的云霞是对左右对称的污蔑。此种秩序的破坏,是同更根本的破坏结合在一起的。假若昼间悠悠的白云,变成道德崇高的比喻,那么可以为道德涂上色彩吗?

“艺术比任何人更早预见每个时代最大的终末观,并准备亲身加以实现。在这里,美酒佳肴,玉体彩衣,大凡这一时代人们对于所能想到的最大限度豪奢的追求,都一起获得完美的终极的体现。所有这一切,都期盼着一种形式,一种短时间里使得人的生活被劫掠尽净和席卷一空的形式。那岂不就是晚霞吗?它为着什么?其实,它什么也不为。

“最微妙的东西,最细枝末节的、富于神经质的美的判断(我是指云彩边缘无可形容的、芳醇的橘黄的曲线),同广袤天空的普遍性相互关联,将最内面的东西通过色彩显露出来,再同外部结合在一起,那就是晚霞啊!

“就是说,晚霞在表现,惟有表现才是晚霞的机能。

“人的一点点羞耻、喜悦、愤怒、不快,形成天空的规模。人的内脏通常看不到什么色彩,由于施行大手术,从而外向化,扩展到整个天宇。最细微的关怀和殷勤,同世界之苦相结合,到头来,苦恼本身变成瞬间的狂躁,人们白昼所怀抱的无数小理论,卷入天空感情的大爆炸以及由此所引起的华丽感情的恣意放纵之中。人们觉察到一切体系的无效。就是说,这些都被表现出来了……持续了十多分钟……接着,结束了。

“晚霞是迅速的,它具有飞翔的性质。说起晚霞,其实是这个世界的翅膀啊!犹如振翅飞行中吸食花蜜的蜂雀,不时闪动着彩虹的羽翼,世界从墙缝里窥见了飞翔的可能性,晚霞下面的物象都在陶醉与恍惚之中交相飞舞……然后坠地而死。”

——本多一面漫不经心地听着菱川的谈话,一面朝河对岸望去,暮霭沉沉,天空只在地平线上保留着些微的光亮。

一切艺术都是晚霞吗?而远方就是晓寺!

***

本多昨天早晨起个早,雇船到对岸参谒了晓寺。

去晓寺的最佳时刻就是赶在日出时分。周围的天色尚在微暗中,只有塔的尖端享受着光明。前方吞武里密林百鸟喧呼,鸣声聒耳。

越走越靠近,他逐渐看清了这座塔上密密麻麻镶满无数枚红蓝等颜色的中国制彩绘瓷碟。有几段是用栏杆间隔开的,一层的栏杆是红褐色,二层是绿色,三层是紫褐色。镶嵌的无数瓷碟上描绘着花朵,有的以黄色的小碟做花蕊儿,周围用瓷碟摆成花瓣儿。有的将淡紫的瓷杯反转过来做花蕊儿,围上一圈儿彩绘的瓷碟做花瓣儿。这些瓷碟花朵高悬天际,接连不断,而叶子皆由瓷瓦组成。而且,白象们的鼻子从塔顶向四方垂挂。

这座塔重重叠叠,反反复复,使人看了感到窒息。那充满色彩和光辉的高度,层层堆积,细细刻画,直达塔顶,头顶上仿佛压抑着多重的梦境。陡峭的阶梯,无间隙地深深埋在花纹里,每一层都由人面鸟支撑。那一层一层的塔身,都被多重的梦、多重的期待和多重的祈祷压碎了,一方面又重新堆积,向空中扶摇直上,再度造就一座色彩绚丽的佛塔。

那千百只瓷碟所形成的千百个小小的镜面,迅速承接住从湄南河对岸最初照射过来的曙光,这座巨大的螺钿装饰,立时散射出灿烂的光辉。

这座塔永恒存在,一直起着以色彩作为晨钟的作用。那轰鸣着迎接黎明的色彩!它具有和黎明同等的力量,同等的厚重,同等的破裂感。

赤褐色的朝霞照射着土红色的湄南河,这座辉煌的佛塔投影于霞光之中,预示着这一天又是个炎热的日子。

***

“寺院看得够多的了,今夜陪您到一个有趣的地方去。”

本多茫然地遥望着暮色笼罩的晓寺,菱川对他说道。

“卧佛寺、玉佛寺,您已看过了,参拜云石寺不也顺道看了摄政王参拜的场面吗?昨天早晨,又去看了晓寺,照这样简直没个完。看了以上这几处也就足够啦。”

“是啊。”

本多暧昧地回了一句。他一直沉浸在冥想中,讨厌别人打扰。

当时,本多想起那本很久没有触摸过的清显古旧的《梦日记》,放进了包里,以便旅途无聊时再看一遍。到这里之后,因为天气炎热,心情郁闷,一直没有阅读。然而,过去读后留下来的那种梦中鲜丽的热带风光,依然清晰地印在脑里。

本来,繁忙的本多,此次应邀到泰国来,并非只是为了公务。他通过清显认识了暹罗两位王子,在他多愁善感的年龄,详细旁观了王子和月光公主恋爱的悲惨结局,以及那只翠玉戒指丢失的经过,那种作为旁观者亲自发现的强烈印象,使得那朦胧的记忆的图画,越发稳固地保留在坚实的画框之内。他早就下了决心,自己一定找时机去一趟暹罗!

但是另一方面,四十七岁的本多,内心里不知不觉染上一种习性,对于那些纤细的感动保有警惕,能够立即嗅出其中包含的欺瞒与夸张。那是自己最后的热情,本多回忆着。为了营救清显所转生的勋,他抛却职务时的那份热情……而且,他尝到了“拯救他人”观念的彻底失败。

自从再也不相信拯救他人的观念之后,他反而成了一个极有才能的律师。自从抛弃了热情,对于他人的拯救越来越获得成功。不论民事或刑事,他只接受富人们的委托。本多家里,比起父辈更加富裕了。

既摆出亲自代表社会正义的面孔,又甘愿做一位沽名钓誉的贫穷律师,这本身就是非常滑稽的事。本多对于法的救助的限度深有体会。说实在的,付不起律师报酬的人,没有犯法的资格;然而很多人却错误地出于需要和愚昧而触犯法律。

有时看起来,赋予广大人性以法律的规范,是人所能想到的最为不逊的游戏。如果说,犯罪产生于需要和愚昧,那么是否可以说,作为法的基础的习俗也是如此呢?

那桩以勋的死而终结的昭和神风连事件之后,类似的事件接连不断。昭和十一年二月二十六日发生的“二·二六事件”以来,虽然国内的骚乱获得平息,但此后爆发的“中国事变”,长达五年尚未解决。再加上,日、德、意三国同盟刺激了列强,人们不断谈论着日美战争的危险。

但是,本多对时世的推移、政治的纠纷以及战争的迫近,既不抱有任何兴趣,也不感到一喜一忧。他的内心深处,某种东西崩溃了。时代如骤雨一般喧嚣,众多的人逐一经受雨点的扑打,千万遍濡湿着各个命运的小石子。本多明白,没有任何抑制这种骤雨的力量。但是,不管哪一种命运,都无法确定其结局是否悲惨。历史的前进,时常满足一部分人的愿望;同时违悖另一部分人的愿望。尽管有各种悲惨的未来,都不会背叛所有人的愿望。

虽说如此,但也不能认定本多已经变成一个虚无的具有阴暗心理的人。相反,他比从前更加快活,更加乐观了。他改变了审判官时代那种小心翼翼、擦着榻榻米走路的言行,衣着自由多了,居然穿起时髦的花格子上装来了。谈笑风生,举止豁达。只是来到这个炎热的国度后,再也不想开玩笑了。

他的面孔,符合他的年龄,表现出一种深沉而凝重的神色。青年脸上简洁而平明的线条早已消失,洗晒的棉布似的肌肤,增添一层缎子般奢侈的厚重。本多深知自己决非一位帅哥,所以对于这种不明年龄的外表还算满意。

再说,如今的他,比青年更加保有确定的未来。青年们动辄对未来喋喋不休,只能说明他们还没有将未来据为己有。有所失才能有所得,这正是青年们所不能理解的拥有的秘诀。

正像清显不能推动时代一样,本多也不能推动时代。过去是死于感情的清显的时代,现在不同了,青年死于真正行为的战场的时代已经迫近了。其先驱就是勋的死。就是说,转生的两位青年,各自战死在相反的战场上。

那么,本多呢?本多根本没有想死的样子!他既不热烈期望死,也不躲避突然袭来的死。然而,眼下突然来到这个热带地区,终日置身于火箭一般灼热阳光的曝晒之下,犹如遍地繁衍的草木,欣欣向荣地迎接辉煌的死亡。

“从前,说起来已经是二十七八年以前的事了。暹罗两位王子来日本留学的时候,我曾和他们有过一段亲密的交往。一位是拉玛六世的弟弟帕塔纳迪特殿下,另一位是他的堂弟、拉玛四世的孙子库利沙达殿下。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这次到曼谷来,真想去看看他们。不过,他们也许早已把我忘了,所以贸然前往,总感到有点儿……”

“您怎么不早说呢?”无所不知的菱川,似乎埋怨本多不该这么客气,“不论什么事,只管问我好啦,我很快就能给您满意的答复。”

“你是说,我可以去拜访两位王子喽。”

“那还不行。他们两位是拉玛八世陛下最信赖的伯父,经常随陛下到瑞士的洛桑去。王族的要人们大都到瑞士去了,宫殿里空荡荡的。”

“那太遗憾了。”

“不过,有一种可能,您或许可以见到帕塔纳迪特的家人。说也奇怪,殿下最小的公主刚满七岁,一个人留在曼谷。她住在小小的玫瑰宫,身边只有宫女照顾,就像关禁闭一般,怪可怜的。”

“那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带她到了外国,要是被人看出头脑有些不正常,会给王室丢丑。听说这位公主打从懂事儿之后,总是说她不是泰国王室的公主,而是日本人转世,自己真正的故乡是日本。不管别人怎么劝,都改变不了她的主张。别人稍不同意,她就哭闹不休。所以,宫女们都一致维护她的这个幻想,照顾她长大成人。大家都这么传说呢。拜见公主很困难,既然先生有那层关系,只要说得进话去,事情也许能成。”

[1]一九三二年六月,人民党发动政变,建立君主立宪政体(参见前卷《奔马》)。一九三八年,銮披汶执政,一九三九年六月更名为泰国,意为“自由之地”。一九四一年被日本占领,泰国宣布加入轴心国。一九四五年恢复暹罗国名。一九四九年五月又改称泰国。[2]Rolls-Royce,英国航天发动机制造公司生产的高级轿车。[3]古代犹太教因习,将祭坛上全部动物烧死以奉神明。[4]一九三六年二月二十六日,陆军皇道派青年将校率领一千五百名军人进攻首相官邸,发动军事政变。三天之后遭到所谓“不流血镇压”。其后,军部政治统治力量强化。[5]指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发生的“卢沟桥事变”。

听到菱川这番话,本多不打算立即去拜望那位可怜的神经有些不正常的小公主了。

本多知道,她就住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美丽的小寺院般的宫殿里。他想,寺院不会飞走,公主也不会飞走。这个国家,疯狂就像建筑,又像跳得没完没了的单调的金色的舞蹈,极尽华美,永不停歇。本多打算,过几天要是还有这个愿望,那时再去拜见也不迟。

或许这种拖延,一半来自热带的抑郁,一半来自无可争辩的年龄。本多已经增添了白发,眼睛也模糊不清了,好在年轻时有过轻度近视,所以还不至于戴老花镜。

到了本多这个年龄,对于诸多事物,已经可以按照自己所掌握的各种法则,运用一定的尺度加以衡量了。天地异变等自然灾害自当别论,历史事件的产生,不管多么出乎意料,实际上都有前兆长久逡巡,宛若接受欢爱之前的姑娘,带着半推半就的心情。那些能立即回应自我的心愿、以自我所要求的速度到来的事物,必然带有伪劣品的异味儿,故而,最要紧的是,用历史的法则规范自己的行动,万事都抱着从容不迫的态度。那些想要而不得入手、一切意志尽皆无效的事例,本多早已司空见惯。无意而得之,有意而不得。就连看起来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欲求、自己的意志的自杀,勋为了做得尽善尽美,在监狱中待了整整一年。

然而,细思之,勋的暗杀和自刃,以至于“二·二六事件”,犹如星斗阑干的夜空,最先光耀于西天的清朗的长庚星。这些人确实看到了黎明,但他们所显现的却是黑夜。而且,现在时代总算摆脱了暗夜,迎来不安而燠热的早晨,然而这样的早晨并非他们中任何一个所梦想的早晨。

日、德、意三国同盟触怒了一部分日本主义者以及亲法派和亲英派,然而,那些崇拜西洋、崇拜欧洲的大多数人自不必说,同时也受到老牌泛亚论者的欢迎。他们认为,这不是同希特勒,而是同日耳曼的森林相好;不是同墨索里尼,而是同罗马的万神殿结婚。这是日耳曼神话和罗马神话以及《古事记》的同盟,是雄性的美好的东西异教众神的亲和。

本多当然不会服膺于这种罗曼蒂克的偏见。但时代明明颤栗般地热衷于某种事情,正在梦想着什么,所以,他离开东京一到这里,猝然来临的休息和闲暇,反而唤起疲劳,内心里不由自主沉湎于对过去的回忆中。

曩昔,他和十九岁的清显交谈时,曾主张“只有关系历史的意志,才是人类意志的本质”,本多至今没有舍弃这个观点。不过,十九岁青年对自己的性格所抱有的本能的危惧,有时会成为惊人而正确的预见。当时,本多虽然具有这样的主张,但他同时对自己与生俱来的意志的性格表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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