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雨林,在这幽闭压抑的空间内,视线所及,都是绿色,深深的绿色。越往雨林深处进发,唐风越是感到胸闷,无边无际的绿色和潮湿腐烂的空气,把他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好在每隔三十余米,他们就会在树干上发现那个三角形的标记,这是他们在这幽闭空间内唯一的希望和指引。
唐风和林玉在雨林中走了两个多小时,前方已经看不出道路的模样,脚下的路愈加泥泞难行。一直走在前面的林玉终于停下了脚步,她扶着一棵高大的桉树,喘着粗气,失望地向四周张望。当林玉的目光与唐风相对时,唐风从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三角形标记没了……突然就没了……没了……”林玉失魂落魄,不停喃喃自语。
唐风这才发现离上一个三角形标记已经走出五十多米了,那个给他们信心和指引的标记就这么消失了。唐风急走几步,向周围探了探,密密的雨林根本没有路径,就像一张大网把他们罩在了这里。
唐风走到林玉身旁,扶住林玉的肩膀:“别气馁,上一个三角形标记说明科考队一切都正常,如果他们在这短短的五十米内出了事,那么一定……一定会留下什么痕迹的。”
林玉抬头看了看唐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对!就算有台风,就算有风暴,也一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来!”
林玉说完,强打精神,开始仔细搜寻刚才他们走过来的这短短五十多米,两双眼睛死死盯着身边的每一棵树木、脚下的每一寸淤泥。当俩人往回搜寻了三十余米时,唐风忽然发现脚旁的杂草中有些异样,他俯下身,仔细查看,拨开杂草,草丛中现出一个黄色小皮袋子,唐风眼前一亮,忙拾起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这个黄色的皮袋子极小,完全可以握在掌中,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皮袋子,四颗锃亮的铜管出现在唐风面前。
“子弹?”林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唐风身后,看见皮袋子里的东西惊道。
“子弹!”唐风回头看看林玉,又盯着那四颗外形有些奇特的子弹点了点头,“嗯,是子弹,可是这子弹外形有些奇特。”
“是啊!我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子弹!我自幼就跟父亲去深山老林里考察,也见过子弹,但这几颗外形很是奇特。”
“科考队中有谁带枪了吗?”唐风忽然想到了什么,反问林玉。
林玉略一沉吟,摇了摇头:“这次科考队有印尼军人负责安全,所以谁都不允许带枪,科考队员只允许携带匕首防身,难道……难道这几颗子弹是印尼军人的?”
见多识广的唐风使劲摇了摇头:“不,这种子弹绝不是军队制式枪用的子弹,不可能是印尼军人使用的子弹。”
“那……那就可怕了!”林玉不敢想下去。
“你是担心除了科考队,这里还有其他人?”
“这子弹如果不属于印尼军人,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里还有别人,二是科考队里有人瞒着大家携带了枪支,不论是哪种情况,都是可怕的!”林玉忧心忡忡地说。
“科考队里有人私自携带了枪支?”听到这句话,唐风的后背不禁升起了一阵凉气,与这里潮湿闷热的空气混合在一起,让他难受至极。唐风慢慢地站起身,再一次观察这里的环境,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刚才发现奇怪子弹的草丛时,唐风发现就在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突兀地出现在密林中。
4
唐风盯着那黑色的岩石,不禁奇怪:“周围都是茂密的雨林,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块巨石?”说着,唐风走到了巨石前,“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黑色玄武岩吧?”
“嗯,看来你最近地质学知识大有长进啊,这种黑色岩石就是玄武岩,不过从这块巨石的位置看,显然它原来并不属于这里。”林玉进一步判断道。
“那这么大的玄武岩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似乎不像是最近搬运过来的!”
“对,不是最近搬运到这里来的!”林玉后退两步,又仔细看了看这块巨大的黑色玄武岩,“现在不是我们研究这块石头的时候,我们爬上去看看!”
“爬上去?”唐风有些犹豫,不明白林玉什么意思。
巨型玄武岩的周边都是密不透风的高大棕榈树,唐风后退两步,冲上了岩石,回身又将林玉拉了上来。当两个人站在岩石顶端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在岩石后的雨林中,隐隐又现出一条小径。
“你怎么知道岩石后面会有路?”唐风略显兴奋地问。
林玉却没有心思回答唐风的问题,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直觉!”
“直觉?看来你的直觉很准,你还有什么直觉?”
“不好的感觉!”
“不好的感觉?”唐风在疑惑中跳下了岩石,林玉也跟着跳下来。
林玉回头又一次仔细查看这突兀的岩石:“如果父亲他们是从这里继续向雨林深处前进的话,他一定会在岩石上留下记号的,却没有……”
唐风也注意到这黑色的玄武岩上并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但是除了这里,科考队又能去哪里呢?他对林玉说:“我想科考队一定是从这里走了,我们再往前探探,说不定那个标记很快就会出现的!”
林玉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于是两个人沿着眼前这条若隐若现的小径继续前进。这条小径要比刚才的道路窄得多,很多地方完全湮没在唐风不认识的绿色植物中。唐风和林玉艰难地又向前走出了百余米,那个三角形标记却再也没有出现!
潮湿闷热的雨林让人迅速消耗掉体内的水分,林玉扶住一棵大树,大口喘息着。她已经精疲力竭,潮湿、闷热、绝望、对父亲的担忧,对雨林的恐惧、一起向柔弱的林玉袭来。唐风站在林玉身旁,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此时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他仰起头,望着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此时,天已大亮,赤道炽烈的阳光炙烤着这片未知世界,却无法穿透雨林的顶端,洒下一点光明。
5
唐风在树下站久了,便有了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又向前走出几步。前方的一棵桉树树干上,一个三角形符号又出现了,只是这次在三角形符号上多了一个深深的“X”,唐风猛地睁大了眼睛,探出有些颤抖的右手,轻轻摩挲树干上的奇怪符号,终于,唐风大声喊出了声:“林玉,你快来看!”
林玉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当她看到树干上的标记时,身子微微一晃,失去了平衡,唐风忙去搀扶林玉。许久,林玉才依偎在唐风的肩膀上,断断续续地说道:“父亲……他们……他们一定出事了……我和……父亲有……有过约定……三角标记上出现一个叉……叉,就……就代表他们遭遇了……危险,以……以父亲的性格和行事方式,不到危急时刻他是不……不会留下这个标记的……”
“可是……”唐风诧异地向周围望去,四周依旧是密密的雨林,“可是这里没有任何异常啊!”
林玉强行使自己振作起来:“不,一定出了问题。”
说着,林玉盯着树干上的标记仔细观察,唐风在四周寻找科考队可能留下来的遗迹,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时,林玉却有了新的发现:“唐风,你看出这个标记和之前的有什么不同吗?”
唐风对林玉的问题感到奇怪:“多了一个叉啊!”
“不!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叉!”林玉很坚定地说道。
“哦?你还发现了什么?”
“你仔细看,这个三角形标记是用匕首或小刀之类的东西刻在树干上的,而且是一刀刻完的。”说到这儿,林玉停了下来,看着唐风。
唐风仔细辨认:“是啊,都是一刀刻完的,这个标记也是一刀刻完的。”
“你再仔细看看,这个标记一刀刻成三角形的顺序与之前的不同!”
在林玉的提示下,唐风这才辨认出来,眼前这个三角形标记除了那个刺眼的“X”外,三角形的刻画顺序也不同,之前的三角形标记都是顺时针刻画,而这个三角形标记是逆时针刻画的。“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唐风并没有觉察出其中的含义。
“父亲是个做事极其认真有规律的人,他养成的习惯不会轻易改变,这个标记的刻画顺序相反只能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有人故意为之,冒充父亲留下标记,但这种可能性很小;另一种解释就是父亲他们在前面遭遇了危险,回撤途中,慌不择路,匆忙之间,父亲在这棵树上留下了标记,因为是匆忙之间,而且是在回撤途中,所以留下了这样一个刻画顺序相反的标记。”林玉推测道。
“为什么第一种可能性很小呢?”
“因为如果有人故意留下标记,引诱我们向前,那么就没必要再在三角形标记上画个叉。而且这个标记还有一个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之前的标记都出现在道路右手边的树木上,并且位置偏向于我们走过来的方向;而这个标记出现在小径左手边的树木上,且位置偏向于我们走过来的相反方向。所以,我推测父亲一定是在前面遭遇了危险,回撤之中,匆忙在这棵树上留下了这个奇怪的标记。”林玉进一步推断道。
“那么也就是说,前面正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等着我们?”唐风想到这儿,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这是他俩现在唯一的武器。
6
唐风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让他感到异常沉重,他看看头顶,高大的雨林愈发浓密,刚才还能零星透进来的光亮,这会儿竟完全消失了。天似乎暗了下来,已经消散的白雾不知从哪里又升腾起来,缓缓包围了他们,唐风紧紧地拉住了林玉的手。
也不知走了多远,唐风和林玉一直没有再发现任何标记,也没有发现科考队留下来的蛛丝马迹,直到唐风感觉他们似乎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区域。他对林玉说:“周围的树木没有刚才那么茂密了。”
“这像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林玉猜测道。
“雨林中的平地?”唐风嘴里喃喃念叨着,仔细观察着周围,雾气越来越浓,头顶虽然透进了一些光亮,但天是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雨了,“这里的天气真是诡异!”
唐风话音刚落,忽然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心里一惊,忙向地上看去,是一个背包,那熟悉的样式、军黄的颜色……唐风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自己好友孙鲁的背包,背包的拉链敞开着,里面的物品散落了一地。当唐风的目光落在一柄地质锤上时,发现殷红的血迹已经变得黏稠,一条长长的血迹触目惊心,唐风一阵反胃,林玉则干呕不止,顺着黏稠的血迹看去,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出现在他们面前。
“孙鲁?!”唐风顾不得尸体满身血污,急走几步,扑倒在孙鲁身上。但不论他如何撕心裂肺地叫喊,都已经无济于事。
唐风瞪着通红的双眼,却没有泪水流出来。被雨水浸泡,又在这潮湿的雨林中,孙鲁的面容已经开始浮肿,眼睛几乎就要掉出眼眶,但更让唐风感到浑身战栗的是孙鲁身上的伤口,那既不是枪伤,也不是利刃所伤,而是一个巨大的血洞!内脏包裹着黏稠的血浆散落出来,唐风甚至看到了……看到了断裂的白色骨头,这是他此生见过最恐怖的景象!
林玉不敢再看孙鲁的尸体,她扭过头去,跌跌撞撞地走出几步,却一脚踩在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定睛一看,又是一具恐怖的尸体,这具尸体比孙鲁的尸体更为恐怖血腥,除了身上和孙鲁一样有一个巨大的血洞,头部竟然也塌陷下去,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死者原来的相貌。林玉再也无法忍受空气中弥漫的潮湿、腐败、血腥的气味,她靠在一棵粗树干上,放声尖叫起来……
唐风听见林玉的尖叫,轻轻放下孙鲁的遗体,走到林玉身旁,只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更为恐怖的尸体,唐风便呕出了早上吃下去的那几块饼干,这是他肚子里仅有的一点食物。
从装束和身边遗留的一些物品看,这人应该是科考队中的一员,但唐风也无法辨认出这是谁。不过从死者头上残存的一些灰黄色头发和皮肤看,这人应该是一个西方人。西方人?唐风的脑中迅速闪过美国气象学家西德尼·谢尔顿和俄罗斯地质学家安德烈·布达耶夫,相对于西德尼健硕的身材,唐风怀疑这具身材略显瘦削的尸体应该属于布达耶夫。
林玉终于叫累了,瘫倒在树下,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片空地,不知道接下来还会看到什么恐怖的画面。父亲?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已经失去了继续查看下去的勇气。唐风极力使自己保持镇静,他不忍再让林玉看到如此血腥的景象,只得自己继续查看,他已经分不清手心是汗水还是雨水,使劲将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又牢牢抓住了匕首。
7
唐风小心翼翼地查看了这片林中空地,空地上一片狼藉,他又发现了两具同样血腥恐怖的尸体,无一例外死者身上都有巨大的血洞,体内的血液几乎流干。唐风从两人身上的军服辨认出,这是两名负责保护科考队员的印尼士兵。
深深的恐惧包围着唐风,促使他本能地去寻找这两个印尼士兵的枪。两具尸体旁并没有枪,唐风一回头,发现在一顶已经倒塌的帐篷里,五支美制M16突击步枪正直直地交叉立在那儿,唐风眼前一亮,赶忙抽出一支,弹匣内的子弹一颗不少。
手中握着枪,唐风稍稍平复了狂跳不止的心脏,走回到林玉身旁,沉重地说道:“又发现了两具印尼士兵的尸体,和孙鲁的情况类似!”
“其他人呢?”林玉抱着双膝,依偎在树下,抬头看着唐风,那眼神分明是既想从唐风口中得到科考队的消息,又生怕从唐风嘴里得到父亲不好的消息。
唐风看着林玉,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发现其他人!”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林玉说着抽泣起来。
“科考队似乎曾在这里宿营,却在瞬间遭到了攻击!”唐风推断道。
“瞬间?”
“是的!危险是在瞬间降临的。我检查了这枪,弹匣内子弹一颗不少,五支突击步枪完好无损地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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