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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一·春雪_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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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青年回复到活泼的少年时代,由清显领头,一起穿越大半边长满山白竹和凤尾草的山梁上的羊肠小径。其间,清显停住踏着去年落叶的步履,指着西北方喊道:

“瞧!只有到这里才能望见。”

青年们停下脚,透过树木间隙,眺望临近眼前广阔的溪谷,那一带是千家万户拥塞一处的门前町。他们发现那里高高耸峙着大佛的姿影。

他们从正面只能看到大佛浑圆的脊背和衣饰上模糊的襞褶,佛面仅可窥见侧影,至于胸部,只能少许瞥见顺着浑圆的肩头绵延向下的衣袖的波纹。阳光照耀着青铜圆实的双肩,对面宽阔的胸怀之间,承受着平缓的光线,一片澄明。已经西斜的太阳,清晰地凸显着一堆一堆青铜螺纹头发,垂挂于一侧的长长的耳朵,看起来好似热带树上坠下的奇妙的颀长的干果。

王子们看到大佛,立即跪倒在地上,本多和清显被他们的行动吓了一跳。两位王子一点儿也不吝惜洁白的亚麻布裤子,双膝杵在湿漉漉的陈腐的竹叶堆上,对着远方沐浴在夏阳里的大佛合掌膜拜。

清显和本多不太礼貌地交换了一下眼色。这样的信仰已经远离他们的生活,任凭如何寻觅都无法找回。尽管他们对王子们殊胜的礼拜毫无嘲讽之意,但还是觉得,这两位以往看作一般同学的王子,蓦然飞向了观念和信仰相睽离的别一世界。

[68]王维《终南别业》诗中有“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句。​

三十二

四个人环绕后山转了一圈儿,跑遍院子里的各个角落,坐在海风拂拂的客厅里休息,打开从横滨运来的用井水拔过的柠檬汁畅饮。于是,疲劳立即消除,个个心情振奋,打算赶在日落之前,到海里游上一游,接着分头准备起来。清显和本多系着学习院式的红色三角裤,穿着露着脊背和两胁缝着锯齿形针脚的棉布游泳衣,戴上草帽,等着动作缓慢的王子们。不久,王子们来了,他们穿着英国制的横纹海水游泳衣,肩头光裸着茶褐色的肌肉。

本多虽说是交往已久的老友,但夏天里清显未曾邀他到这座别墅来过。只在一个秋天,本多应约来这里拾过栗子。因此,本多和清显打从童年时代在片濑学习院游泳场共同游过一次海之后,再也未能在一起游过。况且那时候,两人还不像现在这样格外亲密。

四个人径直跑出庭园,穿过院外一带幼小的松林和毗连的田野,来到海滩之上。

下水前,清显和本多老老实实做体操,两位王子看到简直笑翻了。这笑声可以说是对他们一次轻微的报复,因为他俩只是远远眺望大佛而不肯跪拜。在王子们眼里,如此现代化的只为自己着想的这种戒律,在这个世界上显得很可笑。

然而,正是这种狂笑表现了王子们罕见的轻松愉快的心情,清显很久没有看见过两位异邦的朋友如此欢乐的样子了。水中一阵畅游之后,清显早已忘记东道主照顾客人的义务,四个人分做两组,躺在海滩上,离得远远的,王子们用本国语交谈,清显他们用日语交谈。

落日包裹在薄云里,失去了先前酷热的势头,对于清显白嫩的肌肤尤为适合。他那只穿一件三角裤的湿漉漉的身子,痛痛快快仰面躺倒在沙滩上,紧闭着眼睛。

本多盘腿趺坐在他左侧的沙滩上,呆呆望着海水。海面十分平静,但波浪的景色使他感到很着迷。

他的视线的高度和海面的高度几乎相同,但奇怪的是,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大海到了尽头,陆地由此开始了。

本多一只手捧着沙子,倒腾到另一只手里,沙子漏光了,只剩下空空的掌心,他再次抓起一把沙子,但眼睛和心思全然被大海吸引住了。

海就在这里完结了。如此广阔的大海,如此充满活力的大海,就在眼前完结了!不论从时间还是空间来说,没有比伫立于境界线上更加感到神秘的了。置身于大海和陆地如此壮大的分界线上,宛若站在一个重大的历史关头,一瞬之间见证了一个时代向另一个时代的移转,此时的心境难道不是如此吗?本多和清显生活着的现代,也不外乎相当于一次潮涨潮退时的境界罢了。

……大海就在眼前完结了。

遥望远洋的波涛,就会明白,它们是经过多么漫长的努力,最后才不得不在这里宣告完结。于是,全世界所有海洋的一场声势浩大的企图,终于徒劳地结束了。

……然而,尽管如此,这是何等平稳而又亲切的挫折啊!波浪最后一圈儿微细的余波,立时失去纷乱的感情,同潮湿沙滩平滑的镜面化为一体,变成淡淡的泡沫,此时,身子重新退回了海里。

远洋里涌来的四段或五段的细碎的雪浪,各自同时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或昂扬,或高腾,或崩溃,或融合,或退却……

那种显现出橄榄色柔软腹部的飞扬的水波,是扰乱的,怒号的,渐渐强化的怒号,变成一般的呐喊,而呐喊终将变成窃窃私语。巨大的白色的奔马,将变成小小的奔马,不久,横冲直闯的马队的马身消散了,最后,岸渚上只留下不住踢踏的雪蹄儿。

两道粗大的余波由左右张开着扇形,互相侵扰着渐次融入沙滩的镜面,其间,镜中的影像活泼地晃动起来,激荡的浪花奔涌着,映出锐利的纵长的形状,仿佛是闪光的霜柱。

退去的远方的波涛,同一道道奔涌而来的波浪相重叠,没有一道波浪背对着海岸,而是混成一体,一同咬紧牙关指向这里。可是向洋面望去,刚才岸渚上看似强劲的波浪,实际上呈现出稀薄而衰退的气象扩散开去。渐渐地,渐渐地流向远洋,海水变浓了,岸边海水稀薄的成分渐渐地被浓缩,被压挤,以致使水平线变成深绿色,无边的浓缩的青碧就会结成坚硬的晶体。虽然装点着距离和间隔,但惟有这种结晶才是海的本质。这种稀薄、慌乱的波的重复,最后凝结成的蓝色的晶体,那才叫大海呢……

想到这里,本多的眼睛和脑子都疲劳了。他转眼看看清显,从刚才起他就以为清显睡着了。

他那白皙而柔美的体躯,只裹着一条红色三角裤,形成鲜明的对比,微微起伏的雪白的腹部和三角裤上缘相接之处,闪耀着干沙和贝壳细末的光亮。清显偶而抬起左腕枕在头底下,本多发现他的左肋外侧,离开樱花蓓蕾般的乳头不远、平时被上臂遮盖的地方,集中生长着三颗小黑痣。

肉体的征象是奇妙的,虽然长期交往,但第一次发现朋友于不经意之间暴露出的身上的秘密,他不愿直盯着那些黑痣。本多闭上眼睛,眼皮内散放着强烈白光的夕空,鸟影一般鲜明地浮泛着三颗黑痣。不一会儿,那些羽翼临近了,显现出三只飞鸟的形状,向头顶上迫击而来。

本多又睁开眼,看到清显鼓动着秀美的鼻翼一呼一吸,微微张开的嘴唇之间,闪现着莹润而洁白的牙齿。本多的眼睛再次移向他胁肋上的黑痣,这回,他看到那些黑痣像沙粒一般深深嵌入清显白嫩的肌体。

如今,就在本多眼前,干燥的沙滩终结了,接近水线的沙地,随处分布着斑驳的白色沙堆,逐渐经水侵而变得黝黑起来;然而,那里却刻印着轻浅的波浪的浮雕,似化石一般密密麻麻镶嵌着小石子、贝壳和枯叶等物。而且,不论多么小的石子,都保留着退潮时的水痕,向着大海呈扇形张开。

不光小石子、贝壳和枯叶,海水冲上来的马尾藻、碎木片、稻秆和橘皮都一律嵌入其中了。既然如此,清显坚实而白嫩的肋部肌肉,嵌入极其微细的黑色的沙粒,也是很可能的。

这是多么令人伤感的事啊,本多思忖着,如何在不把清显弄醒的情况下,想办法帮他除掉。瞧着瞧着,那些微小的沙粒随着胸部的起伏而强健地运动着,不管怎么看,它们都不是无机物,而是清显肉体的一部分,本来那就是黑痣。

他总觉得,那黑痣背叛了清显肌体的优雅。

也许肌体感觉到被强烈的凝视,清显突然睁开眼,目光交汇,看到朋友一时惶惑起来,于是抬起颈项问道:

“能帮助我一下吗?”

“好的。”

“我来镰仓,名义上是陪王子们游玩,实际上是想给人一个我不在东京的印象,造成一种舆论,你懂吗?”

“我大致也猜到你的意图啦。”

“我会时常抛下你和王子们,悄悄回东京去。三天不见她,我就受不住啦。我不在时,你撒个谎瞒过王子们,万一东京家里来电话,你也好歹替我糊弄一下,这就看你小子的本事啦。今晚,我将乘三等末班火车去东京,明天早晨赶头班车回来,拜托啦。”

“好吧!”

本多响亮地接受下来,清显满怀幸福地伸出手和本多握手,接着进一步说道:

“有栖川宫殿下的国葬,令尊也会出席的吧?”

“嗯,看来有可能。”

“他死得正是时候,昨天听说,因为他的辞世,洞院宫家的纳彩仪式也要延期了。”

本多从这位朋友的话里,得知清显的恋爱一一关系着国事,再次切切实实感到一种危险。

这时,王子们高高兴兴手拉手奔跑过来,打断了他俩的谈话。库利沙达气喘吁吁,他用稚拙的日语说道:

“刚才我和乔培说些什么,你们知道吗?我们谈了转生的事呢!”

三十三

两位日本青年听到这些话后,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轻浮而急躁的库利沙达根本无暇顾及听话人的表情。这半年来,乔培饱尝异国种种艰辛,比起库利沙达,他白净的面颊虽说还没有变红,但看得出来,他正泛着犹豫,忖度着这类话题该不该再继续下去。或许要多少留下一点儿文明的印象吧,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

“这个嘛,我刚才同库利谈起小时候听乳母讲《本生经》的故事。在过去世,即使是佛陀,作为菩萨,也接连经过一次次转世,变成金色天鹅、鹌鹑、猴子和鹿王等。那么我们的过去世是什么呢?于是我们很感兴趣地胡乱猜测起来。库利说他前生是鹿,我的前生是猴子,我有点儿不高兴,就反说我自己是鹿,而库利是猴子,两人为此争论不休。你们对我们两个怎么看呢?”

不管站在谁一边都不太礼貌,清显和本多微笑着不做回答。清显为了转移话题,就说他们二人对《本生经》一窍不通,请王子随便讲讲其中的一个故事听听。

“那好,说说金色天鹅的故事吧。”乔培说,“这故事发生在佛陀还是菩萨的时候,接连有过两次转生。大家知道,所谓菩萨,就是未来开悟成佛前的修行者,佛陀过去世也是菩萨。所谓修行,就是求得无上菩提,普度众生,修诸波罗蜜。菩萨时候的佛陀,一边转生各类生物;一边积善行德。

“很久很久以前,生在某婆罗门家的菩萨,娶同一阶级家族之女为妻,生下三个女儿后辞世,遗属为别家所收养。

“死去的菩萨后来投胎金天鹅而转生,具有回忆前生的智慧。不久,菩萨天鹅长大了,满身生着美丽的金羽毛,冠绝一世。这只天鹅游于湖面,身影犹如月光闪烁;翔于林间,树枝树叶好似金笼子,玲珑剔透。有时,这只天鹅停在树枝上休息,树上就像结出不合节令的黄金果实。

“天鹅知道自己前生是人,留下的妻子和女儿被别家收留,并靠着为人做女红维持生计。于是,天鹅想:

“‘我的一根根羽毛,打成金条可以卖钱,今后我要给留在人世的可怜的家人——妻子、女儿,每次送去一根金条。’

“天鹅从窗户里窥见前世的妻子和女儿们过着贫苦的日子,唤起满心爱怜之情。另一方面,妻子和女儿们看见窗棂上站着一只金光闪闪的天鹅,大吃一惊,于是问道:

“‘哎呀,这不是一只美丽的金天鹅吗?你是打哪里飞来的?’

“‘我是你们的丈夫和父亲,死后脱胎转生为金天鹅,我来探望你们,要使你们快活些,不再过穷苦的日子。’

“天鹅送给他们一根羽毛,飞走了。

“就这样,天鹅每次飞来,都要留下一根羽毛,母女们的生活越来越富足了。

“有一天,母亲对女儿们说:

“‘禽兽之心不可测,你们的天鹅父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飞来了。下次再来,就把它的羽毛一根不剩地全都拔光!’

“‘啊呀,好个残忍的妈妈!’

“女儿们悲叹着加以反对,一天,金天鹅又飞来了,欲壑难填的母亲将它引到身旁,用两手一下子抓住,将它全身的羽毛拔个精光!说也奇怪,拔下的金羽毛一根根都变成鹤毛般白色了!天鹅再也不能飞了,前世的妻子把它装在一只大瓮里,放进食饵,巴望它再长出金羽毛来。谁知新生的羽毛都是白的,长满羽毛的天鹅起飞了,化作银光闪亮的小白点儿,钻入云层,再也没有飞回来了。

“……这就是乳母讲述的《本生经》上的一个故事。”

本多和清显深感惊奇,这个故事和他们听到过的童话十分相似。然后,又围绕信不信转生这个问题展开讨论。

清显和本多过去谁也没有卷入过这种争论,所以多少感到有些茫然。清显用探询的目光倏忽朝本多瞥了一眼,平素我行我素的清显,一旦投入抽象的议论,必然显得有些张皇失措,这样一来,反而等于向本多心中轻轻刺了一针,立即激起他的谈兴。

“假定真有转生这回事,”本多急不可待地说下去,“就像刚才讲的天鹅的故事,有着洞察前生的智慧,这当然很好,否则一度中断的精神,一度失去的思想,到了下一个人生不留任何痕迹;同时,另一种崭新的精神,一种毫无关系的思想从此开始……这样一来,时间上一系列等待转生的每一个体,和分散于同一时代空间的每一个人,都只能具有同一种意义……这样一来,所谓转生不就变得一无意义了吗?假如把转生看作一种思想,不就是将毫无关联的几种思想统括起来的一种思想吗?因为我等对于前世不具有任何记忆,那么所谓转生就是企图证明没有任何确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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