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她看到他的容貌时,立刻感到一般震惊和悲伤。经过北方城堡的战役之后,他并不是毫发无损。他失去了一只眼睛,曾经英俊的面容上也多出了一条参差不齐的伤疤。当他走向她的时候,她注意到他其中一条腿轻微地跛了。他看见了她目光扫过的地方和她脸上浮现出的同情,然后用他那被毁容的脸尽量向她微笑。
“奥布里司令。”吉安娜一边热情地说着,一边伸出双臂走向他以示欢迎。
“普罗德摩尔女士,”他说,“我活下来了。部落没能带走我的智慧,这才是最重要的。我会尽一切努力为你效劳。”
“你的努力会让大多数人都难望其项背的。可以再次见到你,我实在是太开心了。联盟也十分高兴可以有你的智慧相助。你对部落战术的第一手情报也将对我们裨益良多。”她抓住他的手询问道,“还有其他人跟你一起么?”看到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吉安娜也降低了自己的声音。
“有那么六七个身体健全的幸存者跟我一起过来了。”他说,“我还有一些部落舰队的新消息必须尽快跟大家一起分享。”
“赞成,奥布里司令说得对,”塔达斯·烈拳说,“是时候该好好谈谈了。”
“同意。”吉安娜立刻说道,“如果有举行正规仪式的时间就更好了。维米斯队长会帮助你的团队和战士们熟悉整个城市和防御工作。将军们、上尉们,请跟我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讨论。”
过了不久,吉安娜、五位将军、五位肯瑞托的成员、游侠将军温蕾萨和海军司令奥布里围着一张大桌子坐了下来。墨水、鹅毛笔和纸都摆在眼前,还有一个个盛满清水的杯子。连矮人们都没有要酒喝,他们都知道,现在他们的头脑必须保持清醒睿智。
“我再次向所有的人表示欢迎,”吉安娜在其他人开口前说道,“各位将军、游侠将军和海军司令们,坐在你们面前的法师都是肯瑞托值得尊敬的成员,他们前来为防御塞拉摩提供见解和才能。”
马库斯·乔纳森看着罗宁。“防御……”他重复着,“我猜你们还没在接下来要发生的战役中选定立场吧?”
“虽然不太现实,但是我还是希望接下来根本不会有战争。”罗宁带着一种少见的平静说道。席间的人们开始低声讨论和抱怨起来,他举起一只手,“如果我们的存在不足以吓退敌军的话,当然就会参与进来保卫这座城市的,我们会竭尽所能减少城市的损失。”他微笑着说,“对于杀人这种事情,我们之中许多人也挺专业的。肯瑞托会在接下来的计划中体现价值的。”
“圣光的援助自四方而来,不同的阵营,不同的族群。”提拉萨兰这话是因织歌者而说,“我仅以个人的立场欢迎你们,欢迎你们的智慧。”大家都点点头,不过有些人显得略不情愿。
“我很欣慰大家都意识到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吉安娜说道,“如此多深诣战争之道的面孔汇聚于此。你们每一位的到来都让我深深感激。”
奥布里俯身向前。“在我们开始讨论策略和计划之前,吉安娜女士,我需要告诉你我们在归港途中所见到的一切。”
吉安娜面无血色。“让我猜猜,”她说,“几艘部落的战舰?”
乔纳森微微皱起眉头。“你从海港看不到他们,”他说,“塞拉摩也从未派出侦查的船只,至少我们知道的情况是这样。那你是怎么获得情报的?”
“他们几天前还在这儿,小心翼翼地停靠在部落领海边缘,”蓓恩说,“看起来他们并没有真正撤离。”
“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部落有一丝挑衅就回以颜色,”乔纳森说,“但他们只是非常冷静地停在那里,就好像在观赏风景一样,一动不动。”
烈拳低声吼道:“对此,我个人表示非常遗憾。”
“我们没有要挑起战争的意思,我们的目的在于结束战争。”乔纳森说,然而吉安娜注意到,他看起来也希望部落能尽快挑起事端,这样至少能打破当前紧张而被动的局面,“但奇怪的是,他们在这儿,他们全副武装,而他们只是在……等待。”
提拉萨兰清了清嗓子说:“我能说句话么,吉安娜女士。你收到了关于这场袭击的警告,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一个诡计?或许加尔鲁什想让你相信他的目标是塞拉摩,但实际上却是别的地方?”
“但是并没有其他从陆路进攻的合适目标。”赤髻嘲笑道,“战争可是要烧钱的,把部落所有人都聚集起来没理由地待在那儿,看起来确实有点儿蠢啊。部落是很强大,但是也还没强大到那个地步。”
“我们也曾这样想过,”珊蒂斯说,“但确实找不到任何一丝证据表明部落打算声东击西。”
吉安娜仔细考量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她满头的金发。“我很确定他们的目标就是这里。我的……联络人冒着很大的风险警告我,我完全相信他。”当贝恩因父亲在一场叛变中被杀死而悲痛万分的时候,吉安娜就坐在他身边,看着那把被圣光祝福的武器在他宽厚的手掌中散发着认可的光芒。他不会背叛她的。
德莱尼人注视着她,然后点点头。“那么我们就相信这位不知名的联系人吧。所有的证据都印证着他所言不虚。”
珊蒂斯往前倾了倾身子。“奥布里司令,”她说,“在来这里的途中,我们已经有幸同您交谈过了,但吉安娜女士和其他人都还没有。你现在就把所有的情报都向大家细细说明吧。”她笑了笑,但这可不是什么善意的笑容——珊蒂斯·羽月是真正的掠食者,很明显她已经做好了狩猎的准备,“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制订战略。”
吉安娜的心里一时间满是感激,这是对圣光的感激,对瓦里安·乌瑞恩、阿达尔、高阶女祭司泰兰德、大德鲁伊玛法里奥、罗宁,以及三锤议会的感激,对这些久经沙场的睿智头脑们齐聚于此的感激。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不仅能抵御住部落的进攻,还能把双方伤亡的程度降到最低。
然后,当加尔鲁什·地狱咆哮意识到暴力无论如何都无法取胜的时候,他很可能就会愿意坐下来进行和谈。
在牛头人大本营通往北方城堡的道路附近,有一块小小的追思地,这是牛头人们作为墓园的地方。大地母亲啊,请为我指明方向吧,贝恩在这里静静地祈祷着。逝者仁慈的灵魂徘徊其间,与他相伴,这让他多少感到了一些慰藉。
在部落的等待中,日子过去了一天……又一天。佩里斯回到了牛头人的营地,他告诉贝恩吉安娜已经收到了他的消息,并且回以亲善与感激之情。对此贝恩并不诧异,可即便如此,他给她的警告是为了防止部落对联盟进行大屠杀,而不是给联盟机会来屠杀部落。可现在塞拉摩的防御正变得日益强大,事情的走向正一步步接近于此。当然,这并不是由吉安娜所决定的,而是由加尔鲁什决定的。出于一些深不可测又令人担忧的原因,他只是一直和他的库卡隆卫士以及黑石兽人躲起来窝在一起,任由宝贵的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据说联盟那支著名的第七舰队已经抵达,旗舰的甲板上站满了联盟的将军们,他们的名字理应让加尔鲁什感到害怕才对。恰恰相反的是,当等待命令的部落士兵们交头接耳地讨论这个可怕的消息时,贝恩却只听到露骨的嘲笑和肆意的点评从大酋长的营帐中传出。
贝恩已经没心思去抗议加尔鲁什的延误了。最好的结局不过是他又会被嘲弄一番,再次被逼迫到自己的底线,然后被遣散。而最坏的结果则是他会被指控为叛徒,当即被处决。
贝恩是一个战士。他对战术和战略并不陌生,他知道看起来愚蠢的举动很可能深藏着高明,但从加尔鲁什的举动中看不出任何智慧。他率军袭击了北方城堡,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只要在接下来一两天之内向塞拉摩进军,也必定能取得类似的胜利。但相反,格罗姆的儿子却选择了一直等待,让吉安娜知晓袭击的目标,等着让她储备充足的食物和武器,等着让她获取来自外部的援助。
“为什么?”贝恩大喊。他想到了他坚定而可靠的族人,想到了自己承认加尔鲁什作为部落领袖时候许下的誓言。他想到族人们将会变成一具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杀死他们与其说是联盟的武器,不如说是加尔鲁什愚蠢而不知所谓的决定。他仰头向天,让泪水刺痛双眼。他孤身站在先祖身旁,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带着所有的困惑、痛苦和愤怒大吼道:“为什么?”
第15章
一 无所获。运气糟糕透顶。聚焦之虹就好像是被疯子牵着一般,在卡利姆多大陆上不停地曲折急转。卡雷苟斯被各种情感冲击着——忧虑、恐惧、失望、愤怒,以及最糟糕的——可怕而痛苦的无助。
他通常并不喜欢龙类所表现出的自大和傲慢,对自己的龙族尤为如此。但他毕竟是一头龙,曾经的守护巨龙,聚焦之虹的持有者。族中的法器被偷走,还一直成功躲过他的追踪,这是如何办到的?
为什么他越来越想飞回塞拉摩,为守护它尽一份力,而不是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呢?答案十分简单,只是他不肯点破。他在沮丧中甩了下尾巴,向东飞去。
部落仍旧在原地待命:许许多多细小的身影躺在那里,以及小小的行军帐篷和小小的战争机器。就算是在白天,卡雷苟斯仍能看到象征营火的数量众多的微弱光亮。
这支军队……比起之前更为庞大了?加尔鲁什一直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集结更多的增援?还是说之前他们只是分散开了?
突然间,如闪电一般,他脑中豁然开朗。在明白了自己的道路之后,他心中一片宁静。他拍打着自己巨大的双翼,一下、两下、三下,接着倾过碧蓝色的身躯,掉头转向他飞来的方向。
聚焦之虹曾经是,当然现在仍是最为重要的东西。如果窃走它的人决定用它来制造破坏的话,这个世界就会遭到惊人的伤害。但如果它一直这么无规律移动的话,追踪它的行为就都是徒劳。因此这只是个巨大的威胁,但不是紧迫的威胁。
部落才是。
他知道这不是自己应该做出的决定,换作其他的蓝龙定然不会这样。
但他是卡雷苟斯,不是别的蓝龙。他拍打着强健的双翼,内心也为之振奋。
当马库斯·乔纳森最终要求暂停休息一下时,充斥着作战地图、沙盘模型、三明治和不时爆发激烈争论的作战会议已经持续了整整四个半小时。
吉安娜得抓紧这几分钟让自己恢复精力。长久以来,她都在不断出现的危机之间疲于奔命,为需要她的人提供关注、智慧和建议。最近的一次则是对聚焦之虹的搜寻。她没敢对这次搜寻有过多的想法,她不得不一直对抗着不断滋生的恐惧,她害怕这搜寻终将一无所获,就算是蓝色守护巨龙也将无功而返。而就在这时,部落摧毁了北方城堡,紧接着又盯上了她自己的城市。
从小时候起,吉安娜就不是钟情于社交的那种姑娘,她更偏爱独享典籍与卷轴的乐趣,而不是喧嚣热闹的聚会和舞会,即使在她成年之后也依然如此。作为一名著名的外交家,她参与的外交协商远比正式聚会要多。她喜欢当面协商,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最好是一对一私下里协商。当谈判结束,条约签订完毕,举杯庆祝之后,她回到塞拉摩,回到家中,享受遗世独立而节奏舒缓的生活。但如今,塞拉摩比起吉安娜记忆中的洛丹伦更为热闹。散发着力量、权威和果敢的男男女女挤满了这座城市。吉安娜幽居的生活就像镜子一样碎裂开来,只留下混乱与紧迫的锋利碎片。
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塞拉摩附近沼泽的刺鼻气味,但是当她走出房外做了个深呼吸后,她发现自己笑了起来。这气味当然比不上童年时达拉然里苹果与鲜花的清香,也比不上洛丹伦里松脂的芬芳,但是对她来说,这是家的味道。
一个巨大的影子落在她头上。她用手挡住阳光,抬头向上看去。一个身影遮住了太阳,它盘旋着,伴随着下降而慢慢变大。当吉安娜向卡雷苟斯挥着手时,她发觉自己嘴角边露出了笑容。
她看到他突然转向,向着恐惧海岸的沙滩上飞去。在这么多的军队到来后,他能用来降落的地方少了许多。吉安娜走向城门,心急地挥着手,示意卫兵开门。她从小山坡上冲下来,来到海边,一路躲闪着沙滩上不断被海浪淹没又浮现的海龟。
卡雷苟斯小心翼翼降落的这个岬角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沙滩,只是一个狭长的沙地。当吉安娜匆忙上前来时,他变化成了半精灵的形态。吉安娜在接近他时放缓了脚步,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以自己的年龄和地位来说,像小姑娘般冲动地小跑是不得体的。她脸颊微微发烫,却说不清是因为尴尬还是运动。他一看见她,英俊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她涌起了希望,紧紧拉住他伸出的双手问:“你找到它了?”
卡雷苟斯的笑容有点动摇不定。“很不幸,没有。它的行动仍是极其没有规律,这让我很难有效地追踪。”
“我很遗憾,”她有些同情地说道,“对我们俩都是。”
“我也是,但请告诉我……你看起来很忧虑,是因为会议进展不顺利吗?我相信,和这么多英明的顾问一起,你肯定能想出痛击部落的方法,把他们打回家去找妈妈,让他们从此转行织毛衣和养小猫。”
卡雷苟斯的话把她逗乐了。“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老手确实是我们的幸运,但是……这也许是个问题。”
卡雷苟斯向着塞拉摩城门的方向回眸一望,接着问道:“你急着回去吗?”
“我还有一点时间。”
他捏了捏她的双手,然后放开一只,但仍握着另一只手,指着沙滩上漫步的路径说:“跟我聊聊吧。”他只说了这一句。
“他们……很好战。”
“他们都是将军。”
吉安娜失望地挥了挥手,心里想知道为何她还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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