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最直言不讳的人,两位领导人因此心生罅隙。加尔鲁什下令让暗矛巨魔搬进奥格瑞玛的贫民区,受辱的沃金也就索性带着所有族人一起离开了这座城市。现在,只有当以部落的名义发起传召时,暗矛部族的首领才会前来。
“我已经厌烦了灰谷的战事,此消彼长,来回拉锯,自打我们踏足这个世界以来就没个消停。而更让我厌恶的是,有的人竟然还看不清楚应该做什么,必须做什么!”加尔鲁什咆哮着。贝恩知道,他仍在为上次败于瓦里安之手而耿耿于怀,“暗夜精灵以仁爱和睿智自居,但我们不过砍了一点树林来建一处容身之所,他们就冲出来痛下杀手。他们在这里生活得够久了,是时候给他们制造一点儿痛苦的回忆了。这就是为什么塞拉摩至关重要,明白了吗?”加尔鲁什看着面前的人群,就像是看着一群小孩一样,“我们摧毁了塞拉摩,也就切断了联盟增援的可能。然后,让暗夜精灵们洗干净屁股等着吧。”
“大酋长!”这是一个女性的声音,一个曾经冰冷而动听的声音。希尔瓦娜斯·风行者,生前是高等精灵的游侠将军,现在则是被遗忘者的首领。她站了起来,用泛着光芒的眼睛凝视着加尔鲁什。“这样一来联盟的确无法增派援军,至少短时间内不行,但他们会转而把怒火倾泻在东部王国的部落成员身上——被遗忘者,以及辛多雷。”
她近乎哀求地看着血精灵的首领洛瑟玛,但他始终无动于衷。“瓦里安会率军来到我们的边界,然后无情碾过。”这话是对加尔鲁什说的,但她的目光还是落在洛瑟玛身上。贝恩能够体会这种感受:在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原本应该与你共同进退的人却一直置身事外。
“大酋长!我能说句话么?”说话的是伊崔格。在公开场合,他还是对自己的领袖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我已经听过你的想法了,我的顾问。”加尔鲁什说。
“但我们还没有。”贝恩表示,“伊崔格是萨尔的顾问,我父亲的好友,在我们当中很少有人像他这样了解联盟。我想您一定不会介意我们听听这位睿智长者的想法吧。”
加尔鲁什投向贝恩的目光仿佛能使岩石熔化,而贝恩以假装出的温顺姿态回应他。最终,兽人还是向伊崔格点了点头。“说吧。”他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的确,部落已经从大地的裂变带来的破坏中恢复了许多。”伊崔格开始说道,“这都是在您的领导之下,大酋长加尔鲁什。您是对的,这个称号属于您,专行独断之权属于您,但是,责任也同样归属于您。想一想您的决定会带来什么结果吧。”
“暗夜精灵从此覆灭,联盟再不敢挑起事端,而卡利姆多将完全归属于部落。这就是结果,长者。”加尔鲁什的话语毫无敬意,或者说几乎就是蔑视。贝恩注意到,那些全神贯注聆听伊崔格的兽人里,有好几个都因大酋长的语调而皱了皱眉头。
伊崔格摇了摇头。“不,”他说,“这只是个美好的想法。你希望部落能获得这片大陆的统治权,而且你很可能真的会付诸行动,但这也就等于向全世界所有军队宣战。部落和联盟都会陷入滔天战火,生灵将被屠戮,资源将被耗竭。这样的代价难道我们还没有受够么?”那些仔细聆听伊崔格话语的兽人开始点头表示认可。贝恩认出其中一人是奥格瑞玛的商贩,然而令人吃惊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一名兽人守卫——尽管并非来自库卡隆卫士。
“代价?”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说道,“我可没从大酋长的话中听到什么‘代价’,伊崔格朋友。”是的,说话的就是贸易亲王加里维克斯。他站着,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出他是站着的,人们只看到他那顶高高的帽子随着话语上下起伏,“我所听到的,可是跟每个人休戚相关的切身利益。为什么不去扩张,赶走敌人同时夺取他们的资源呢?如果处置得当,战争可是桩大好生意。”
贝恩已经受够了。这个贪婪、自私的地精拿敌我双方都会在战场抛洒的热血来戏说利益。贝恩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愤怒侵蚀着。
“加尔鲁什!”贝恩说,“这里没有谁能说我不爱部落。也没有谁能说我不尊重你的权威。”
加尔鲁什没有说话。他清楚地知道在贝恩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施以援手。即便如此,牛头人依然尊他为大酋长,而贝恩甚至还救过他的性命。兽人没有打算让贝恩闭嘴,至少现在没有。
“我了解这位女士,而你却不然。她不知疲倦地为和平奔走,她深知我们并非怪兽,而是和联盟成员一样有血有肉的生命。”贝恩锋利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平日里热衷于恶意贬低联盟种族的煽动者现在都知趣地闭上了嘴,“在我的族人遭遇危难的时候,在部落成员都未能施以援手的时候,是她给了我帮助和庇护。她不应受到这样的背叛,这……”
“贝恩·血蹄!”加尔鲁什咆哮着上前,他和牛头人酋长之间的距离现在只剩下最后几步。贝恩远比他高大,但加尔鲁什丝毫无惧,“如果你不想重蹈你父亲的覆辙,我劝你管好自己的舌头!”
“你是说遭受背叛而被人以不名誉的方式杀死?”贝恩毫不退让地反击。
加尔鲁什怒吼了起来。大德鲁伊哈缪尔·符文图腾和伊崔格同时上前,但另一个身影抢先插到了贝恩和加尔鲁什之间——那名黑石兽人。他并没有碰面前的牛头人,但是贝恩已经感受到那堆积的怒火正在翻腾。灰皮兽人的双眼闪着锋芒,但眼中的寒意并没有让怒火冷却,反而使其更加旺盛。贝恩如坐针毡,这兽人究竟是谁?
“马尔考罗克,”加尔鲁什叫住了他,“退下。”
黑皮兽人岿然不动,一时间静如永恒。贝恩不想发生冲突,不能在这里,不能是现在。攻击加尔鲁什,或是这个显然负责护卫他的灰皮战士,都只会进一步激怒年轻的大酋长,使其更加一意孤行。最终,马尔考罗克从鼻子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轻蔑一哼,按照他被吩咐的那样退下了。
加尔鲁什走上前来,抬头看着贝恩。
“和平的时刻已经过去!战争的序幕早就该被拉开!联盟军队无端入侵你的领土,使你的人民饱受苦难。原本应该是你们——牛头人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反击,至少是支持摧毁掉北方城堡!你说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帮助过你,那你现在是想要忠于她,忠于屠杀你族人的联盟……还是忠于伟大的部落和我?”
贝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从鼻孔中呼出。他低下头,凑到加尔鲁什面前不到寸许的地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我要背叛部落和你,那我早就做了,加尔鲁什·地狱咆哮。如果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至少记住这一点。”
转瞬之间,贝恩似乎看到加尔鲁什棕色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羞愧的表情,但紧接着他又恢复怒容,转身朝向聚集的人群。
“这是你们大酋长的意志。”加尔鲁什直截了当地说,“计划是这样的,先拿下北方城堡,然后一路南下直取塞拉摩,再然后就是赶走暗夜精灵,夺取他们的一切!至于联盟的报复,”他朝着希尔瓦娜斯看了一眼,“放心吧,很快就会处理的。我很感激你们对计划的服从,但我对伟大的部落还有更高的期望。现在,回到各自的领地去做好准备吧,很快你们就会得到进一步指示。为了部落!”
充满热情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个要塞。贝恩也心不由衷地参与了进去。的确,单就加尔鲁什计划中的危险与鲁莽就足够予以谴责,但更为可怕的是,这一切完全是建立在背叛和仇恨之上,大地母亲绝不会祝福这样的行为。
加尔鲁什最后一次将血吼举起,来回挥舞着,让风呼啸着穿过斧身的孔洞,声如龙吟。那个叫做马尔考罗克的黑石兽人就站在他身后,甚至比伊崔格和库卡隆卫士还要靠得更近。最后,当他终于放下斧头,示意一切结束的时候,围在会场周围的兽人卫兵们都“啪”地齐声立正,然后跟随着他们的首领走出要塞。
人群开始散去。贝恩看到那个蓝皮红发的巨魔首领正向他走来,于是放慢了脚步。
“你摊上事儿了。”沃金开门见山地说。
“是的,我刚才的做法……不太理智。”
“是的,不理智。所以我保持沉默,我得为族人着想。”
“我理解。”贝恩没有责怪沃金。巨魔们住得离奥格瑞玛太近,要是惹怒了加尔鲁什,后果恐怕非常严重。他朝着巨魔瞥了一眼,“但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沃金叹了口气,面带忧郁地点了点头。“我族之路,并不光明。”
“给我说说,你知道这个马尔考罗克的底细吗?”
巨魔皱了皱眉头。“他是个黑石兽人,一直都在黑石山中为雷德做事。据说他至今都不喜欢杜隆塔尔的阳光。”
“跟我怀疑的差不多。”贝恩说。
“他坦白了自己在雷德手下所犯的罪行,并乞求宽恕。加尔鲁什赦免了他,以及其他所有愿意宣誓效忠的人。现在,大酋长有了一条尖牙利齿的忠犬来护卫自己。”
“但是,这种家伙的话能相信么?”
沃金微微一笑。“也有人会说,怎么能信任恐怖图腾呢?但你还是让宣誓效忠的人都留在了雷霆崖。”
贝恩想起了塔拉克尔,一头曾效力于玛加萨的黑色公牛。他率众攻打贝恩,但最后又为了自己和家人向贝恩乞求宽恕。如今塔拉克尔已经证明了自己一诺千金、忠诚可靠,其他被宽恕的人也同样如此。但是,不管怎么说,贝恩还是不能把黑石兽人等同于恐怖图腾来看待。
“也许我先入为主了,”贝恩说道,“我总觉得牛头人比兽人更可靠些。”
“最近以来,”沃金放低声调,以免被旁人听到,“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加尔鲁什正在室外等候着某人,对那些想向他表忠心的人来说,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一名女性地精跪在他的面前,嘴里念念有词,直到马尔考罗克对他说:“他来了。”
加尔鲁什抬起头,看到了洛瑟玛的身影。“带他过来。”他打断了地精的话,摸着她的头顶说,“我接受你的誓言。”然后打发她离开。这时马尔考罗克也将血精灵首领带了过来。
“您想要见我,大酋长?”洛瑟玛低下他束着浅金色长发的头颅,以示敬意。
“是的。”加尔鲁什边说边带着他走开几步,以便能够私下交谈。马尔考罗克抱着他粗壮的灰色手臂站在两人前方,防止他们被旁人干扰。“在各族的首领中,除开为了金钱可以丢下节操的加里维克斯,只有你从未质疑你们的大酋长。即便是在希尔瓦娜斯试图利用你的同情心时,你也毫不动摇。我非常欣赏这一点,血精灵。你的忠诚深受我重视。”
“在我和我的人民孤立无助的时候,是部落敞开怀抱接纳了我们。”洛瑟玛回答道,“我不会忘记这一点。我的忠诚,血精灵一族的忠诚,都永远属于部落。”
加尔鲁什有些不安地注意到洛瑟玛在最后一个词时略微加强了语气。他立即强调道:“我是部落的大酋长。洛瑟玛,你应该明白,吾即部落。”
“是的,您是部落的大酋长。”洛瑟玛轻松地表示赞成,“我的忠诚您无须怀疑。现在我的人民正急着赶回家园,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好准备。”
“当然,”加尔鲁什说,“你可以走了。”
洛瑟玛并没有说什么不妥的话,但当加尔鲁什注视着血精灵如金红海洋般的队伍穿过奥格瑞玛的城门时,心中的不安并未消退。
“这个家伙得好好盯着。”他对马尔考罗克说。
“他们全都得好好盯着。”黑石兽人答道。
第3章
“ 我认识那件脏斗篷。”安度因笑嘻嘻地说道。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女士回以微笑。将她和这个所谓的侄子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并非亲缘关系,而是其他一些特别的情感此时,他们正通过吉安娜小心藏匿在书柜后的一面魔镜进行交谈。当魔镜的咒语被念出时,镜中原有的倒影就会消失不见,然后转变成一面连接彼此房间的窗户。这是传送术的一种变化——一种原本是用来让施法者在各地传来传去的法术。
曾经有一次安度因毫无征兆地发动咒语,正好看到吉安娜刚从一次秘密会面中归来。安度因是个聪明的小伙子,立即就猜到了对方一定是曾经的部落酋长萨尔。于是这件事在他们两人之间便不再是秘密。
“我从来都骗不了你。”吉安娜说,“你在德莱尼人那儿过得如何?”其实不用安度因说话,她就可以猜到大部分回答。安度因的成长不仅仅只是生理上的成长,即便镜子把他渲染成了蓝色,她也能看到他的表情越发坚定,眼神越发深邃。
“真是神奇,吉安娜阿姨。”安度因说,“世界在飞速地变化着,我很想马上投身其中,但我知道我必须待在这里。如今我几乎每天都在学习新的东西。帮不上任何忙让我非常难受,但是……”
“确保你的未来是别人的使命,是许多人正在为之努力的使命。”吉安娜说道,“而你的使命,正是做好你刚才所说的一切。继续学习吧,你是对的,你需要待在那里。”
他把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看上去瞬间稚嫩了不少。“我知道,”他叹息着,“我很明白。只是……有时候真的很难。”
“总有一天你会怀念现在这些简单、安静的生活。”吉安娜说。她的思绪一时间回到了过去,那时候她被父亲和兄长宠爱着,庇护着。尽管生在一个军事化的家庭,但她还是被要求每天和导师待在一起,学习各种知识和女士的礼仪。当时的她对于此种生活表现得十分叛逆,可是现在想起来,这些回忆却像花瓣一般甜蜜可口。
安度因翻了个白眼,佯装恼怒地调侃她道:“代我向萨尔问好。”
“你太过分了。”吉安娜回答道,但责怪他的同时自己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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