颔首,解释道,“雪松领需要守护力量,继任的领主需要掌权象征,这把剑应运而生。但它不完整。除了你,没人有资格拥有完整的传承之剑。”
说话间,她示意云婓靠近,分别握住两把重剑。
掌心触碰剑柄的同时,雪松之剑停止震动,嗡鸣声陡然消失。魔力沿着指尖流淌,剑身开始虚化,在云婓眼前化为一道流光,投入传承之剑。
一瞬间光芒大盛,压过覆盖的红光。
云婓举臂遮住双眼,眼球仍被刺痛,视线变得模糊,视野中充斥飞散的光斑。
好在刺痛极其短暂。
待到光芒减弱,两把重剑彻底融合,缺失的部分得到添补,传承之剑变得迥然不同。
剑身厚重,竖起时却轻若无物,近乎感受不到重量。剑鞘完好无损,同刚取出时大相径庭。
一颗暗红色宝石镶嵌在剑柄末端,边缘经过打磨,同嵌座严丝合缝。内部萦绕绿意,形状接近叶脉,看上去颇为奇特。
“这把剑是你的祖母亲手铸造,铸剑的材料由你祖父提供。所以,除了雅辛和你,没有人能完整地拥有它。强行夺取会遭遇力量反噬。”观察云婓持剑的姿态,艾希莉亚再一次陷入回忆。望着眼前的云婓,仿佛看到了战场上的雅辛。
“你真的很像你的父亲。”艾希莉亚叹息一声,神情看似脆弱,出口的话却南辕北辙,“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深深被他吸引。下决心要得到他,不惜任何代价。”
啥?!
云婓当场定住,满脸愕然。
他听到了什么?
耳朵出错了?
“不用怀疑,我的孩子,就是你想的那样。”打量着云婓的表情,艾希莉亚忽然笑了,道出极少人知道的秘辛,“为了和他缔结婚约,我费了不少心思。还曾经想发动战斗,强行把他抢来魔界。”
艾希莉亚离开桌旁,靠坐在高背椅上,单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真实演绎一个霸道女大公是如何计划强取豪夺。
“发动战争?”云婓不知该如何评价。
“没错。他的母亲是光精灵,这很麻烦。好在峰回路转,不需要战争,他接受了我的求婚。”艾希莉亚笑得愈发肆意,尾指擦过下唇,“胜利的果实总是无比甜美,令人回味。”
这是他能听的吗?
云婓头顶冒烟,表情一片空白。
他拒绝父母的爱情故事,发自内心地拒绝!
“我的孩子,赫达曾经和我说,你喜欢四处留情,这不是太大的问题。但要注意,别和佐伊一样陷入麻烦。”艾希莉亚话锋一转,话题转换之快令云婓措手不及。
“事情不是这样,我可以解释。”云婓顿感头疼。这个谣言越传越离谱,他屡次想要解释,结果却是越描越黑。
“我听说一群半水妖为了追逐你,长途跋涉前往雪松领,莫非是假的?”艾希莉亚好奇道。
“……真的。”云婓叹息,没有办法否认。
“关于鲛人公主也是真的?”艾希莉亚倾身靠近,眼底闪烁八卦之光。
“那是假的,我们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云婓义正言辞。
“你手腕上的契约,还有身上的鲛人鳞片,又该怎么解释?”艾希莉亚挑眉。
“您知道?”云婓面露惊讶。
“当然。这里是我的城堡,我熟悉这里的一切。你身上有鲛人契约,还有鲛人鳞片的气息,想忽略都很难。”艾希莉亚笑道,“鲛人很美,性格和精灵一样糟糕。我的孩子,我该称赞你勇气可嘉。”
“这是误会,彻彻底底的误会。”云婓捏了捏额角,从和鲛人公主初见开始讲起,尽量做到言简意赅,阐明他是好心相助,两人百分百清白,除了盟友没有第二种可能,“迦芙纳有意夺取王位,她会是我的盟友,契约象征忠诚。”
“原来如此。”艾希莉亚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你和王国的女领主,还有前王后……”
不等艾希莉亚说完,云婓立即道:“假的,统统是谣言!”
“好吧。”艾希莉亚颇为遗憾。
云婓仍不敢放心,唯恐她又出惊人之语。
无奈的
是,担心往往会变成现实。
在他准备转移话题时,艾希莉亚忽然变得严肃,坐直身体,视线落向他的手腕,沉声道:“你和精灵王的婚约,这是一个麻烦。”
她亲耳听到云婓所言,清楚他的决心,也乐意支持他的决定。然而精灵契约很难解除,尤其对方是光精灵。
“我见过你的祖母,和她有过一番谈话,对光精灵有所了解。你的契约相当特殊,很可能是生命树的安排。”提到生命树,艾希莉亚咬牙切齿,怒意再度上涌,“那棵树完全没有诚信!”
“我明白。”云婓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隔着衣袖握住手腕,指尖描摹绿色图腾,“我曾经历各种绝境,一度陷入绝望,差一点变成行尸走肉。如今知晓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我不会低头,绝对不会。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不喜欢精灵王吗?”艾希莉亚问道。
“不讨厌。他很漂亮,看上去赏心悦目,很难令人讨厌。”云婓实话实说,“至于喜欢,我不熟悉这种情感。”
艾希莉亚凝视着他,对生命树的恨意无限疯长。
她从未如此刻一般,疯狂想要砍断那棵该死的树,树根也要挖出来,直接一把火烧掉!
第178章
花灯初上,星月交辉,红海岛上陡起一阵凉风,呼啸卷过密林,惊醒沉睡的莺鸟。
苏醒的鸟群振翅起飞,羽毛披覆夜色,乌压压一片。叫声和白日里迥然不同,粗噶刺耳,仿佛不祥的渡鸦。
赫达和维琦提灯穿过走廊,听到莺鸟的叫声,脚步停在落地窗前。眺望掠过云层的暗影,两人不禁发出冷笑。
“看样子,今夜会有访客。”
“魔雕还是秃鹫?”
“八成都有。”
莺鸟的叫声持续拔高,红海掀起波澜。海浪一波连着一波,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海面,巨鳄在海底游弋,随时准备发动袭击,撕碎不请自来的家伙。
莺鸟的战斗力实属一般,聚集到一定数量却不容小觑。
它们的声音就是武器,能够影响目标的神智,魔雕和秃鹫也无法幸免。
藏在云后的外来者露出痕迹,立即被音网笼罩。叫声异常刺耳,充斥四面八方,它们开始眩晕,身体不听指挥,一个接一个垂直坠落,砸起成片浪花。
落水的刹那,魔雕因为冰冷清醒,身体不断下沉,立刻变得惊慌失措。秃鹫勉强多几分耐力,扑腾着奋力挣扎。
恐怖的暗影从海底浮起,巨鳄张开大口,锋利的獠牙撕咬住猎物,两头互相合作,当场将目标绞碎。
庞然大物在海浪中翻滚,一时间波涛汹涌。
魔雕的羽毛随浪花颠簸,秃鹫的血液融入水中,与红海同色。
莺鸟飞出岛屿,振。盘旋在半空,瞅准机会俯冲直下,锋利的脚爪掠过水面,抓起几块碎肉,幸运地分得一杯羹。
十多只魔雕和秃鹫葬身大海,除了无法吞噬的羽毛,连根碎骨都没留下。
远处的魔雕见此情形,顿时毛骨悚然。为保住性命调转方向,再也不敢靠近红海。
靠近就会没命,它们未必聪明,但绝不会自寻死路。
可惜它们犯下一个致命错误,在飞行时选择错误方向,一头撞进火山群,遇到搜捕炎魔的亡灵骑士。
相比被巨鳄嚼碎,它们一样难逃厄运。
火焰城陷落,奥菲斯的痕迹被彻底清除。城池尚未重建,已经打上云婓的烙印。
魔骑士驻守城内,提防有残余势力反扑,也防备别的魔族趁虚而入,用武力夺取这片领地。
亡灵骑士出城巡逻,重点搜寻火山群,抓捕漏网的炎魔,一个也不放过。
魔雕飞来时,亡灵骑士正在捣毁岩洞。
十几个炎魔躲在洞里,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骑士团经过商议,直接暴力强拆。
撞击声接连不断,碎裂的石块四处飞溅。
炎魔躲进洞窟深处,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生命危在旦夕,哪里还有肆意张狂的模样,个顶个弱小可怜无助。
他们祈祷石板足够牢固,能够保护自己。怎奈天不遂人愿,几声钝响后,黑雾涌入坑道,破碎的石板后出现亡灵骑士的面孔。
“啊!”
炎魔发出惊叫,不顾一切刨抓墙面,试图挖深岩洞。
他们的挣扎徒劳无功。
黑雾膨胀扩散,急速覆盖炎魔。雾中分离黑色触手,缠住他们的身体,强行将他们拖向洞口。
炎魔陷入绝望,不想被拖走,周身涌起火焰,正准备拼死一搏,亡灵骑士的动作忽然停住。
这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炎魔趴在地上,愈发惴惴不安。
他们尝试移动,身上的黑雾立刻锁紧。小心抬起头,正对上亡灵骑士暴戾的目光,登时如坠冰窖,惊骇欲绝。
触手继续向外拖拽,更多黑雾涌来,炎魔的火焰刚刚燃起就宣告熄灭,尽数被吸走,以雾气为媒介流入亡灵骑士体内。
被拖出洞外时,十几个炎魔早就全身无力,个别双眼翻白,因失去力量瘫软在地,看上去奄奄一息。
亡灵骑士没有丝毫怜悯,将半死不活的炎魔拖在马后,飞驰穿过火山群,追逐天空的魔雕。
“箭!”
骑士队长发号施令,骑士们同时松开缰绳,抄起挂在马背的长弓,弓弦拉满,箭矢斜指天空。
“放!”
破风声起,黑色箭雨划过长空直袭魔雕。
魔雕后悔不迭,认为不该选错方向。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它们只能一边互相抱怨一边仓皇逃命。怎奈运气实在不好,全都倒霉透顶,最终被箭矢穿透,一个也没能逃出生天。
在坠落的前一刻,魔雕双眼闪烁红光,魔纹短暂发亮,将眼前一幕传入黑暗荒漠,呈现在西普勒大公眼前。
彼时,西普勒身在书房,脚下是一枚硕大的魔纹,墙壁和屋顶雕刻字链,整个房间变成一座法阵。
魔纹持续转动,红光大盛,倒悬的光柱围成一圈。
光中出现四位魔界领主的幻像,分别是暴风城领主查兰,怒涛领主苏卡里,黑暗高原之主帕托斯,以及天空城之主歌莉娅。
这样的场景极其罕见。
自从魔界战争结束,奥菲斯被禁锢领主府,几人间虽保持联系,却极少齐聚一堂,顶多以书信往来。
“诸位看到了?”西普勒站在魔纹正中,扩大魔雕送回的画面,确保四人看得清楚明白。
“艾希莉亚的血脉,仅凭一人之力攻占火焰城,力量不容小觑。”
“魅魔正在聚集,战争一触即发。”
“奥菲斯在火焰城陨落,可以说尸骨无存。下一个会是谁?”
西普勒快言快语,阐明几人目前的处境。
艾希莉亚的残暴和疯狂有目共睹,她的血脉也不遑多让。当年的事他们都曾参与,奥菲斯的死亡不是终止,恰恰是开始。
“不杀光我们,那个疯狂的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她更有了帮手。”
“你在危言耸听。”帕托斯开口。他身材魁梧,容貌英俊,黧黑的肤色同西普勒截然不同,性情也是南辕北辙。唯独贪婪一般无二,残暴更胜一筹。
“是不是危言耸听并非你能决定,现实摆在眼前。”西普勒对帕托斯的侥幸嗤之以鼻,目光转向在场唯一的梦魔,提醒道,“歌莉娅,你最近遭遇的困境可以向大家明言。”
歌莉娅眉心紧缩,没有瞳孔的双眼睁大,样子极为不悦。
出于某种原因,她没有当场发怒,而是依照西普勒的要求,将天空城的困境展示给众人。
“艾希莉亚掀起洪流,全因我诅咒了她的血脉。”歌莉娅顿了顿,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这是奥菲斯的计划,我仅是执行。”
“几次?”查兰忽然开口。他神情冰冷,全身包裹在斗篷里,比起魔界领主更像是一名巫师。
“一次,不,两次。”歌莉娅对上查兰的目光,没有办法隐瞒,终究实话实说。
“两次?”苏卡里挑眉,他相貌阴柔,声音华丽,看似一个花花公子,实则为人阴险,手段残酷,不亚于死去的奥菲斯。
“一次是在艾希莉亚的血脉诞生时,另一次在不久前。”歌莉娅微微蹙眉,作为诅咒的源头,她能清晰察觉到两次不同。当年的诅咒似被拦截,但未彻底消散,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存在,她无法完全确认。
“难怪。”苏卡里环抱双臂,笑容无比轻佻,“艾希莉亚拒绝所有求婚者,选择了一个光精灵的血脉,她比任何人都疯狂。丈夫死了,唯一的血脉被诅咒,还是两次,歌莉娅,我很惊讶你还能活着。”
“苏卡里,你在挑衅我?”歌莉娅怒不可遏,危险地锁定他,“你的口不择言将带来噩梦,我会诅咒你,让你长眠不醒。”
苏卡里耸了耸肩,貌似不在乎,终归有几分忌惮,没有再故意激怒对方。
“诸位,争吵毫无益处。”西普勒抓住机会开口,道出酝酿许久的计划,“不想落到奥菲斯的下场,我们需要征召军队先发制人。”
“攻打红海岛?”查兰皱眉,显然不太认同。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西普勒沉声道。
室内响起议论声,几位魔界领主地位相当,不可能完全听从一人领导。他们各执一词,提出不同意见,始终难以达成一致。
“艾希莉亚疯狂且危险,她的血脉也是一样。”西普勒提高声音,意图结束无休止的争吵,“不能斩草除根,我们将时刻面临威胁。最重要的是黑暗深渊出现异常,泰伦封锁了深渊城,我们很难得到消息。这件事异乎寻常,时机也过于巧合。我们不能浪费更多时间,必须解决掉麻烦,尽快前往黑暗深渊一探究竟。”
黑暗深渊,魔王权杖,至高王座。
室内陡然寂静,变得落针可闻。
没有魔界领主能抵挡对权杖的渴望,在场几人同样不行。他们贪婪、狡猾、残暴,互相合作也彼此利用,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上万年未曾打破。
西普勒提到黑暗深渊,实质搔到他们的痒处。为减少一名对手,解除后顾之忧,他们不得不认真考虑西普勒的建议。
“我需要时间考虑。”帕托斯最先开口。
“出兵不是小事,何况是进攻红海岛。”苏卡里紧随其后。
“以艾希莉亚的实力,没有万全计划,很可能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对大家没有任何好处。”查兰相对理智,提出关键问题。
“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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