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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四·天人五衰_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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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转弯。”

车子一直向右转,沿着绘画馆后面最浓密的森林间的人行道前进。两三对情侣在路上走着,灯光依旧像以往那般黯淡。突然,左前方出现一束强光。夜间公园中央,高速道入口尽情张开着万道金光的大嘴,好似客人很少光临的寂寞的游乐场。

右前方应该正对着绘画馆左侧的森林,但夜间繁密的树木挡住了视线,看不到那座圆形的屋顶。树木的枝干伸展到路面,枞树、法国梧桐和松树等林木,枝叶交错。团团缠络的龙舌兰花丛中,虫声聒耳,甚至透过疾驰的汽车车窗都可以听到。本多对以往的事记忆犹新。其中,各处草丛里时时响起劈劈啪啪拍打蚊子的声音,那是凶恶的豹脚蚊在叮咬皮肤。

他叫司机在绘画馆前停车场附近停车,先打发司机回去。那位司机从窄小的额头下睃了本多一眼,这样的一瞥能把人一下子击倒。本多又提高嗓门对司机说可以回去了。他先把拐杖伸向人行道上,接着下了车。

绘画馆前停车场夜晚关闭,一旁竖着“夜间禁止入内”的告示牌。一条栅栏封住了车道。停车场值班房熄灯了,悄无声息。

本多看着包租车开走了,随即慢悠悠沿着长满龙舌兰的人行道走去。龙舌兰泛着淡绿,于黑暗中挺着带刺的叶片,满含恶意的花丛一派寂静。人影稀疏。对面的人行道上只看到一对男女。

本多走到绘画馆正前方,停住拐杖,环顾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周围广大的构图。绘画馆圆形的大屋顶和左右翼楼,在没有月光的夜间巍然耸峙。前边配以方形的池塘和青白的露台。路灯悠长的灯光宛如潮线,映射着朦胧黯淡的鹅卵石地面……左前方天空矗立着大运动场高而圆的外墙,没有发光的探照灯那盛气凌人的背影划破了天宇。野外的电灯只在最下边部分密林的树梢上,描画出烟霭般的光的轮廓。

本多伫立于连个色情的影子都看不到的严整的广场上,蓦地感到自己仿佛站在胎藏界曼荼罗的正中央。

胎藏界曼荼罗是根本的两界之一,同金刚界曼荼罗相对。它借莲华之花作表象,以显示胎藏界诸佛的慈悲之德。

所谓胎藏,具有含藏的意味,犹如世间贱女之胎得轮王之圣胎,凡夫烦恼淤泥般的心中包含着诸佛慈悲的功德。

那光明灿烂的曼荼罗完美的对称,于中央中台八叶院的中心,不用说供奉的是大日如来。十二大院由此向东西南北流出,诸佛各自的住所,精致严整,左右相称。

如果将高耸于无月夜空里的绘画馆的圆形屋顶当作大日如来居住的中台八叶院,眼下本多隔着池塘站立的宽敞的车道,较之虚空藏院更加靠西,或许就是那个孔雀明王居住的苏悉地院一带。

金碧辉煌的曼荼罗诸佛密密麻麻的几何学般的配置,一旦转移到为这里幽暗森林所包围的对称的广场上来,那么鹅卵石的空白和柏油路的空虚就会立即被充塞,到处都拥挤着满含慈悲的面颜,在白天的阳光里耀目争辉。诸尊二百零九尊,外金刚部二百零五尊,众多面孔显露于森林的外头,地面上闪闪发光。……

一旦举步前行,此种幻想即刻消泯。周围虫声四塞,细针密线般的夜蝉的鸣唱在树荫里往来交飞。

如今,熟悉的道路依然保留在树荫里。这是面对绘画馆的右侧的森林。本多突然记起,这杂草的气息,夜间树木的馨香,原是自己的情欲不可或缺的要素。

那种心情,仿佛夜行于珊瑚礁的浅海,两脚踩着各种甲壳类、棘皮类动物、贝、鱼、海马等,足背浸润着温热、晃漾的海水,一步一步,为避免岩石尖角刺伤皮肉,小心翼翼,走过行将退潮的海滩。……本多深知火炽的快感复苏了,身子无法跑动,快感却疾驰而去。到处皆有“迹象”。不久眼睛习惯了,幽暗的森林似乎变成大屠杀后的现场,到处飘散着雪白的衬衫。

本多隐身的树荫下早已有了来客,只穿一件灰色上衫,看来是一位老练的偷窥手。身个儿矮小,不到本多的肩膀,一开始看他像个少年。等到迷茫的光线里发现他一头白发,本多这才对那男子厌恶起来,甚至不愿贴身闻到那满嘴阴湿的喘息。

其间,那人的眼睛离开了目的物,不断瞟着本多的侧影。本多极力不朝他那里瞧,不过刚才看到他那短短的白发,还有那一直剃到太阳穴的头型,一种不安的记忆油然而生,越回忆越焦躁。一着急嘴里就像平时一样,不停地发出阴沉沉的咳嗽声,止也止不住。

不一会儿,那人的喘息里又增添了可靠的判断。他伸直腰杆,极力凑近本多的耳朵边低声说:

“又见面了不是?你今天又来啦?还是没有忘记过去啊。”

本多不由转过脸去,只见那矮个子生着一双鼠眼。二十二年前的记忆突然复活了。没错,这位就是在美军基地松屋商店前叫住他的那个男子。

接着,本多颇为不安地回忆着。当时,本多对这个男子态度冷淡,硬说他认错人了。

“没关系,没关系。这里是这里,别处是别处。我们就照这条原则办吧。”

那人察知本多有些情急似火,先绕着圈子说,反而更加可怕。

“不过,千万别咳嗽。”

那人反复强调,接着赶紧将目光转向树干那里。

由于男子稍微拉开些距离,本多放下心来,从树木对面窥视着草丛。然而他已经失去了悸动,代之而来的是充塞胸臆的不安,还有愤懑与悲伤。越想求得忘我,越是远离忘我。这里正是观看草上男女的最佳地点,但他们的行为本身,仿佛明知被偷看而故意表演似的,令观看的人感到扫兴。没有视觉的快乐,偷窥的内里既没有强势进攻的甘美的紧迫感,也没有明晰本身的自我陶醉。

虽然只有一二米的间距,但光线微薄,看不清身体细部和脸上表情。中间没有障碍物,不好进一步接近。本多心想,看着看着总会唤起往昔的悸动,他一手支撑着树干,一手拄着拐杖,眺望着躺卧在草丛里的男女。

那个矮个子男人不再来打搅他了,本多却净是回忆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他的拐杖笔直而不弯曲,不能像那位老人一样用拐杖灵巧地撩起裙裾,他是学不来那一手的;那位老人想必已经老迈,肯定死去了;森林周围的“看客”之中,这二十年间死去的老人一定很多;即使那些年轻的“演员”也都结婚而离开这里,有的死于交通事故,有的死于早期癌症、早期高血压以及心肾等疾患;“演员”的变化当然要比“看客”更显著,眼下他们住在郊外的小区,从东京乘私铁需花上一小时才能到达,如今或许呆在家中,撇开老婆孩子的吵闹,两眼正盯着电视;要不多久,下回该轮到他们作为“看客”到这里来了……

突然,支撑着树干的右手触到一个软塌塌的东西,一看,是只大蜗牛,正沿着树干向下爬行。

本多轻轻挪开手指,他相继触到那软体和硬壳,好比先是摸到浸泡过的黏湿湿的肥皂残渣,接着又碰到肥皂盒的塑料盖,心里残留着恶心的苦味儿。仅凭这种触感,世界就有可能像扔进硫酸槽里的尸体,眼看着被消融殆尽。

当他再次将目光投射到那对男女身上的时候,本多的眼里几乎充满热望。让俺的眼睛也陶醉一下吧,快点儿让俺陶醉,哪怕一瞬间也行。世上的年轻人啊,无知无言,对老人不遑一顾,只管自己乐在其中。那么也让俺和你们一样陶醉一番吧。……

女人衣衫不整地横躺在周围喧闹的虫鸣之中,她稍稍抬起上半身,两手搂住男人的脖子。头戴黑色贝雷帽的男人,伸手使劲儿插入女人的裙子底下。他那认真抖动的手指,也传向穿着白衬衫腰背上的皱纹。女人依偎在男人臂弯里,扭曲的身子犹如螺旋楼梯。她娇喘频频,好像急不可待地吞咽着必须喝下的汤药,仰着头同男人接吻。

……凝神注视的本多,眼睛都疼了。看着看着,他觉察,一直虚空的心底,立即涌起曙光初露般的情欲。

此时,他看到男人将手伸向屁股后头的口袋,是担心金钱被盗吗?欢爱之中竟然还有这份心思,这使本多感到厌恶。好不容易涌现的情欲,又立即冻结了。可是紧接着刹那间发生的事,使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那男人从裤兜里抽出一把弹簧刀。他用大拇指一摁,立即嘶的一声,宛若蛇吐信子,在黑暗里闪着寒光。不知道划伤了哪里,女人发出一声嚎叫,男人火速站起身来,转首环顾四方。黑色贝雷帽歪斜到后脑勺上,前额的头发和脸孔开始映入本多的眼帘。头发完全白了,清癯的面孔刻满皱纹,这是一副年过六旬的老人的面颜。

本多呆然若失,那人蓦地穿过他身边,疾风般迅速逃走了。瞧那动作,很难想象是个上了岁数的老者。

“快逃吧,待在这里很危险啊!”

那个鼠眼矮个子,喘息着附在本多耳边催促道。

“可是我跑也跑不动啊!”

本多气馁地回答。

“糟糕,稀里糊涂地逃跑,反而招来怀疑,还是当个证人为好。”

矮个子咬着指甲犯起了踌躇。

传来哨子声。杂沓的脚步声。人们吵吵嚷嚷站起身来。手电的光束透过近在咫尺的灌木丛,上下飞舞。巡逻警察们一起围着倒在地上的女人,高声地谈论着。

“伤着哪里啦?”

“大腿。”

“伤得不厉害。”

“罪犯是个怎么样人?啊,说呀!”

女人脸上映射着手电的光芒,蹲着的警察站起身子。

“是个老人,不会跑得太远吧。”

本多浑身颤栗,额头抵着树干,闭上眼睛。树身湿漉漉的,仿佛蜗牛爬到了脸上。

他微微睁开双眼,感到灯光正向自己这里逼近,背后蓦地被人一推。从手的高度上,他知道是矮个子干的。本多的身子跌跌撞撞脱离了粗大的树干朝前栽去,额头差点儿同警察相撞。那警察一把拽住他的手。

——善于到警察署采访丑闻的某周刊杂志的记者,为着另一桩案件刚刚来过。他听到神宫外苑有女子被人刺伤,真是喜出望外。

那女子接受急救,大腿缠上了宽大的绷带。本多被带去同女子见面,费了三个小时的周折,才证明自己清白无辜。

“不论怎么说,也不可能老成这个样子啊。”女人说。“那人是两小时前在电车上认识的。虽说上了年纪,可是打扮得很年轻,又会甜言蜜语,是个社交型的主儿。没想到他会干出那档子事来。咳,至于他的姓名、住址和职业,我一概不知。”

同女人见面前,本多很挨了一顿斥责,查验了身份。像他这种身份的人,不得不亲自一一讲清楚为何在这个时刻呆在这种地方。二十二年前一位老资格的律师朋友对本多讲起的那件可怕的事情,如今又在他自己身上出现了。本多不得不感到就像做了一场梦。这座古老的警察署大楼,审讯室污秽的墙壁,亮得出奇的电灯,还有做笔录的那位警察光秃的前额,这些都不是现实之物,而是以梦中明晰的幻影显露于眼前。

凌晨三时,才放本多回家。女佣起来,带着很不情愿的表情为他开门。本多一言未发地钻进被窝,一夜噩梦连连,醒了好几次。

打第二天早晨起,他就患感冒了,卧床不起。躺了一周才好。

今早似乎感到有些轻松,透难得地走来,脸上闪过一丝微笑,随手将一本周刊杂志放到本多的枕畔。

他瞥见这样一个标题:

原窥色老手审判官,险些被当作杀人犯误捕

本多掏出老花镜,心中涌起一阵不快的悸动。这篇报道惊人得准确而又详尽,连本多的名字都毫不留情地登出来了。文末的结语指出:

八十岁窥色老手的出现,证明日本社会中老人的势力,似乎已经波及色情世界了。

本多氏的此种奇癖并非自今日始,二十多年前,这一带就有好多人熟悉他……

本多从这几行文字中,明白了写这篇报道的记者采访过什么人。本多还凭直觉感到,一定是警察将这个人介绍给记者的。这篇文章一旦公之于世,即使起诉他损害名誉罪,那也只能是越抹越黑。

这些卑琐细事只可供一夕之笑料。本多原以为自己没有什么可失掉的名誉和体面,如今一旦失掉才感到这些确实存在过。

可以肯定,尔后人们再提起“本多”的名字,想到的只能永远是这桩丑闻,而不是他精神上和理智上的作为。本多明白,人们决不会忘记这件丑闻。不是说忘不掉道德的愤激,而是因为要概括一个人,再没有比这更典型、更简明扼要的符号了。

经受这场好久才治愈的感冒,本多卧病期间深深感到,自己就连肉体都已经彻底衰退了。他对自己被当作嫌疑犯没有任何思想准备,这回经历了一次粉身碎骨的打击。不论有怎样的睿智,怎样的学识和怎样的思想,都不能将他拯救出来。他纵然面对刑警絮絮叨叨讲述在印度所获得的观念,又有何作用呢?

今后,本多即使掏出一张写有“本多律师事务所律师本多繁邦”的名片作自我介绍,那么,别人会马上从字里行间加上一行字,读成“本多律师事务所八十岁窥色老手律师本多繁邦”。由此,本多的一生都缩写在这样一行文字之中了:“原审判官八十岁窥色老手”。

本多漫长的一生中,凭借认识构筑的无形的建筑物訇然崩塌了,仅剩这一行字镌刻于基石之上。这是刀刃一般犀利而灼热的总结,而且充分符合事实。

——打从九月那件事以来,透冷静地将一切向有利于自己的方面推进。

他把那个同本多水火不相容的老律师拉到自己一边,同他商量能否以此将本多定为“无能力管理财产者”。为此,本多必须经过精神鉴定,证明他是精神病患者。看样子律师对这一点很有自信。

实际上,发生这件事以后,本多再也不出门了。他变得担惊害怕,卑躬屈膝了。对于这个变化,谁都看得很清楚。从各种征兆判断本多老年性痴呆看来也很容易。一旦拿到这样的证明,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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