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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四·天人五衰_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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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聪子的垂垂老态。空袭后在涩谷的废墟上,听蓼科说,聪子如泉水一般越来越清纯、俊美了。他并非对这位“无漏”老尼的美艳无动于衷,事实上,他也从大阪人那里听到对于晚近的聪子的美貌赞叹不已。尽管如此,本多依然心存畏怖。他既害怕看到美的废墟,也害怕看到废墟上残留的美。当然,老来聪子的晤达早已超逸人世之境,打坐在本多力所不及的高度,纵然本多以老残之姿出现,也甭指望会在聪子的顿证菩提池里荡起一丝涟漪。他明白,聪子早已不受回忆的威逼。然而,假若从已故的清显一方考虑,想到聪子浑身已经包裹着碧蓝的铠甲,以免受到一切回忆之箭的伤害,就会更加增添一种绝望的种子。

另一方面,本多假若去看望聪子,又会负载一层对清显的回忆,至今他都必须作为清显的代理人前往,这就更使她心情凝重。从镰仓归来,车中的聪子曾自言自语道:

“罪犯只是清少爷和我两个。”

五十六年后的今日,这句话依然清晰地在耳畔回响。一旦见面,如今的聪子谈起这段往事,将会恬淡地一笑,继续同本多毫无隔阂地畅谈下去吧?然而,他懒得走到那一步,自己越老迈,越丑陋,罪孽也越来越重,对于前去会晤聪子,他越发感到这是一桩难于实现的艰巨任务。

此去经年,那座春雪斑驳的月修寺本身,连同对聪子的忆念,在本多胸中越来越远了。所谓远并非指心境,宛若喜马拉雅雪山顶上的古寺,越是热切向往,越是梦寐以求,越是感到月修寺至今依然位于白雪覆盖的山巅,其优美化作峻严,其柔和变为佛威。那渺远难以寻觅的寺院,那位于世界终极之终极的月下伽蓝,那里镶嵌着聪子身着紫色袈裟的美丽身影,日渐衰老,日渐小巧。仿佛住在思考之极、认识之极,那座寺院放散着寒冷之光。本多明白,现在既有飞机,又有新干线,只要很短时间就能到达。明白归明白,那座寺院只是寻常人踏访的寺院,不是他本多要去的寺院。那只不过是从他认识的黑暗世界终极之处的裂缝里,漏泄下来的一缕月光般的寺院。

如果聪子确实住在那里,那么就等于说,聪子不朽,必将永远住在那里。假若本多因为认识而获得不朽,那么从地狱里所仰望的聪子,将保有无限大的距离。一旦相会,聪子必将会识破本多的地狱。还有,本多那个充满不如意和恐怖的认识的地狱,其不朽和聪子天上的不朽,总有一天会相互对视,共同保持均衡。要是那样,眼下也不必急于相会,三百年后,即使千年之后,一旦想见面,随时都能见面,不是吗?

本多可以为自身寻找各种借口,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借口,都在为他申明不能寻访月修寺。就像一个人拒绝美是为了避免自取灭亡一样,极力加以排斥。他明明知道,自己坚持不去月修寺,不只是为了听凭时光荏苒而过,实际是自己不能到那里寻访。有时他也在想,这不正是人生中最大的不如意吗?如果硬要前往,那么月修寺会不会随时退避,暂时消融于时光的烟雾里呢?

话虽如此,先不谈认识的不朽,在深感肉体衰老的一朝一夕,本多觉得眼下拜谒月修寺的时机或许已经成熟了吧?临死之前,自己要去月修寺会见聪子。对于清显来说,聪子自然是他拼死非要见到不可的一位女性,到头来而又未能如愿。对于这种残酷的结果,本多心知肚明。因此,他不想舍命而去拜见聪子,无疑将遭到本多心中唤回的清显那遥远而美丽的青春灵魂的禁止。誓死相见,准能见面。抑或聪子也暗暗知道那种时机何时到来,悄悄等待时机成熟吧?这么一想,在老迈的本多心中,立即涌起一种莫名的甜蜜之情。

……

将庆子带到那种地方去,显然是不理智的。

首先,庆子是否真的懂得日本文化很值得怀疑。但偏偏有人喜欢她的这种心胸坦荡的一知半解。她到哪里也从不炫耀自己。庆子就像一位颇有艺术家气质的外国女子,访问日本归来之后充满众多偏见。她对于那些一般日本人不感兴趣的事物感慨万端,凭着自己随意做出的错误理解,继续编织美丽的花环。她像迷上南极一般迷上了日本,比起穿着长筒袜笨拙地坐在地上观看石庭的外国女子,庆子那种笨拙的随地而坐的姿态,一点儿也不亚于她们。她自幼年时代起只学会坐在椅子上。

即便如此,庆子的求知欲很旺盛,过不多久,尽管还不够彻底,但关于日本文化方面的美术、文学以及戏剧,都能畅抒一家之言了。

庆子长久以来的兴趣在于轮流邀请各国大使到自己家里共进晚餐,借此机会自豪地跟他们讲授日本文化。熟悉庆子的过去的人,做梦都不曾想到,庆子会亲口给他们讲解金碧障屏画。

至于同这些外交使团的交往所带来的空虚,本多曾经向庆子提出过忠告。

“那帮家伙逢场作戏,知恩不报。换了工作地点,就全都忘光了。同他们交往有什么意思?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

“萍水相逢,其乐融融。不像和日本人来往,相交十年之后,因碍于情面,还得继续保持关系。至于这些人,可以一拨一拨地轮换,那才有意思哩。”

庆子自己似乎对文化交流担当某种要职,表现一副自豪和天真的表情。她只要一学会单人舞,就立即在晚餐会之后表演给外国客人看。据她说这些挑不出毛病的看客,可以为自己壮胆。

不论如何磨砺知识,庆子的眼睛还是看不到日本自身根深蒂固的黑暗。那黑暗曾使饭沼勋热血沸腾,并化为那种幽暗热血的源头。不过,庆子一概和这些无缘。本多调侃庆子的日本文化是冷冻食品。

外交使团之间,本多被公认为庆子的男朋友,每逢大使馆有晚餐会,总是邀请他们一道前往。某国大使馆让日本服务人员一律穿印有家徽的宽角裤,本多对此感到十分愤慨。

“他们是要把日本人作为土著民看待,这就是证据。这样做首先是对日本客人的不尊重,不是吗?”

“我不这样认为。日本男人穿印有家徽的宽角裤,反而显得威严。您那件晚礼服,看起来一点也不气派。”

每逢大使馆举行正装的晚宴,开筵之前以女士优先,宾客们笑语声喧缓步而入,前面,灰暗的餐厅银烛摇曳,灯火林立。桌上的插花拖曳着幽深的阴影。窗外,入梅后匆匆而来的雨下个不停。此时,这种灿然的凄清的气氛于庆子颇为相宜。她的脸上丝毫不见日本女人常有的可人的微笑,丰腴而富于光彩的脊背不减当年,甚至学会了过去上流社会老妇人那种pathetic而沙哑的嗓音。那些年迈的大使,以及那些矫揉造作的冷血的参赞们,快活的表情下掩盖不住公务劳顿带来的倦色。在这些人之间,惟有庆子一人显得异常活跃。

由于庆子的座席总是同本多挨不到一起,她趁着走动的时机,急匆匆说道:

“我如今刚学完谣曲《羽衣》这出戏。不过,我还没到过三保松原。日本我没有见过的地方很多,说起来真是难为情。这两三天之内我们一起去走一趟,好吧?”

“悉听尊便。最近我刚去了日本平,不过我还想再去逛一逛,我很高兴陪你去。”

本多被僵硬的衬衫箍得不住凸起胸脯来,狼狈地回答。

[7]“全日本学生自治会总联合”的简称。成立于一九四八年,翌年加入本部位于布拉格的“国际学生联盟”,一九六〇年前后分裂。​[8]Hippie,一般指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半期,美国出现的部分否定现实制度、社会秩序和价值观的颓废派青年。​[9]原文为gondola,威尼斯黑色平底船,一人操纵,首尾翘起,中间呈屋形。​[10]Via Veneto,意大利罗马市一条著名的购物街。​[11]Hotel Excelsior,位于威尼托街上的一家豪华旅馆。​[12]原文为canasta,扑克牌的一种西洋式玩法。两副牌合在一起,四人一组,对家为友。先由一人发牌,每人十一张。其余置于桌心。手持红三者(红心三和方块三)可摊牌,获正一百分;手持黑三者(梅花三和黑桃三),获负一百分。顺序起牌斗牌,最后以最先剩七张同位牌以及得分多寡而决定胜负。​[13]和,读若hu,指赌博赢牌。​[14]原文为go-go,创立于美国由摇滚乐伴奏的狂热型舞蹈。​[15]这里的“女佣”和“保姆”,原文分别为“女中”和“家政妇”,皆为佣工的女性,前者负责炊事和扫除,后者担当诸般杂务。​[16]佛语,摆脱烦恼,进入清净之地。​[17]佛语,未经阶段性修行,立即得菩提(开悟)。此语亦用来祈祷死者成佛。​[18]金箔铺底的画面上,使用绿青等浓艳的色彩绘制的障壁画,桃山至江户初期最为盛行。所谓障屏画,即屏风障壁画,上半为木格,裱糊白纸,下半似屏风,绘以各种画面。​[19]原文作“仕舞”,不化妆无伴奏的主角单人舞蹈。​[20]英文,悲壮。​

众所周知,谣曲《羽衣》开头有段唱词:

海上熏风早,

三保浦人声嘈嘈。

渔船出动,

渔夫相邀。

一路烟波任逍遥。

两位渔夫共吟这段歌词,其中一末角名叫白龙。

万里好山云忽起。

他边唱边上,走到能乐舞台正前方的松树下边,看见树上挂着一袭美丽的长绢,如获至宝,取之欲归。扮演正旦角色的天人出来将他喊住。任凭天人苦苦哀求,白龙就是不肯将羽衣归还于她。天人不能返回天上,悲戚不止。

那白龙若不把羽衣还,

我浑身素条条如何升天?

珠泪滚滚湿玉鬘,

满头簪花暗愁惨。

天人五衰呵,即将现眼前。

离开东京的新干线电车里,庆子将这几句唱词背诵给本多听,并且热心地发问:

“天人五衰是怎么回事?”

本多不久前在梦中梦见过天人,又查了查佛典上有关天人的描述,对庆子的这个疑问侃侃而谈。

所谓“五衰”,就是天人命终时的五种衰相。各类书上的说法略有差异。

《增一阿含经·第二十四》:

三十三天有一天子,身形有五死之瑞应。云何为五?一曰华冠自萎;二曰衣裳垢玢;三曰腋下流汗;四曰不乐本位;五曰王女违叛。

又,《佛本行集经·第五》:

天寿已满,自然现五衰之相。何等为五?一曰头上华萎;二曰腋下出汗;三曰衣裳垢腻;四曰身失威光;五曰不乐本座。

又,《摩诃摩耶经·卷下》:

尔时,摩耶即于天上见五衰之相。一曰头上华萎;二曰腋下出汗;三曰顶中光灭;四曰两目数瞬;五曰不乐本座。

至此则大同小异。然而《大昆婆沙论·第七十》,举出大小二种五衰,最为详细。

首先是小五衰:

其一,随着天人往来翔舞,常伴有五种美妙之乐声。此种音乐为任何乐人之奏乐所不及,乃发自随身所佩带之乐器。死之将近而乐衰,声不如意,至于喑哑。

其二,平素天人不分昼夜,身光赫奕,其体内所发之光不随阴影。然而一旦濒死,身光显著变暗,身子沉沦于薄暮般的阴影之中。

其三,天人肌肤滑润,裹以凝脂。纵令人香池沐浴,出水时,即如莲叶,水珠尽退。然死之邻近,其肌肤亦沾水不去。

其四,通常天人不囿于一种境地,宛若旋转之火轮,决不停留于一个地方。辗转游走,灵活自如。一旦死之迫近,只低迷于一处,永远不能离脱。

其五,天人之身洋溢着力量,眼睛决不眨一下。一旦死之将近,身力衰萎,不断眨眼。

以上为小五衰之相。

大五衰之相又是如何呢?

其一,纯净的衣服沾染污垢;其二,头上华彩往昔繁盛,如今衰萎;其三,两腋窝流汗;其四,身体发散可厌之臭气;其五,不愿安住于本座。

由此可知,出自其他典籍之五衰,说的都是大五衰,小五衰产生期间,由生转死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然而大五衰一旦形成,则死已无法避免。

以此看来,谣曲《羽衣》中的天人虽然已现大五衰之相,一旦索回羽衣便立即恢复元气。这是因为作者世阿弥并不拘泥于佛典,作为暗示美丽衰亡的诗语,猝然加以使用的吧。

本多明白这一点,脑子里忽然清晰地浮现出那幅《五衰图》,那原是过去他在京都北野神社拜见的国宝——《北野天神缘起绘卷》的一部分。他手头现有的写真版有助于唤醒他的记忆,过去不经意所忽略的东西,如今却化为莫名的不祥的诗句,占领了他的心胸。

那是一处庭院风景,内部可以窥见中国风格的壮丽殿宇的一角。众多的天人有的弹筝,有的手握鼓槌,守在大鼓前后。然而,却听不到一丝华美的音乐。那音响早已化作夏日午后郁闷的蝇声。虽然亦弹亦奏,然琴弦松弛,恹恹无力。庭前栽种着几株花草,前方一童子,以袖搪目,悲切不已。

此种突然的衰亡一起袭来,不论谁都感到意外。天人们白嫩而无表情的娇美容颜,依然渗透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殿宇中,有的天人歪斜地坐着;有的拖着长长的霞帔,扭动身躯向地面飞旋。这些天人们的姿态,乃至相互保持的间距,尽皆飘溢着伸手不可及的抑郁的空气。华丽的衣裳杂乱无章,而且不知为何,还散发着淤塞河川似的异臭。

究竟出了什么事?原来五衰开始了。犹如热带宫中御花园内的宫女,染上了突然来袭的瘟疫,逃也逃不脱了。

头上华彩尽皆萎谢,内部的空虚急剧上升,一直到达咽喉。美人们花团锦簇,共居一处,不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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