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便天亮了。另外在这天早晨犬江亲兵卫根据义成的指示,寻找丶大禅师向他传达君命,带着随从去往富山,恰好在路上遇到了念戌,听念戌一说,心想去也没用了,无奈便同念戌一起回了稻村城。他禀奏义成后,义成立即召见念戌,询问详情。念戌说:“那岩窟堵了块大石头,纵然有千人之膂力亦难以轻易挪开。在那大石上写了首歌:
若有世人来造访,则将驾云上太空。
此外什么也没看见。”义成听了问:“那是首古歌,还是新咏?”亲兵卫答道:“是首古歌。昔日在建武年间,中纳言藤房卿出家隐遁后,自号侃山子。他幽居在越前的鹰果山时,新田的勇将烟六郎左卫门尉时能,在那里扎营,士兵找不到水,进入深山看见了藤房入道,惊讶地问他:‘你因何来到此地?’他没有实告,只回答是东国人。士兵们更加惊讶,立即回去禀告了时能。时能听了心想:‘他一定是藤房入道,待我去看看。’他亲自去到那里,可是藤房已经离去,在其坐的石头上写下了那首歌。此事是在小说中看到的。禅师定是想用这首古歌来表示他的心情。”他说得有根有据,义成听了不胜嗟叹,他说:“那么说即使去几趟也是难以见面的了。”便不再谈此事。以后有去富山者,时常听到那岩窟内有诵经的声音。
又过了许多年,在里见的第四代国主实尧时,有樵夫入富山,一日忽然出来个老僧,遥远地唤那樵夫道:“我是丶大禅师,请你替我去稻村城告诉实尧主君。就说:‘主君父祖的圣德已经衰微,将发生内乱,要以仁义忠孝为本,不得有怠善政。’你不要忘了。”他说过后,便如同奔驰的快马忽然不见了。然而那樵夫怕说了被国主怪罪,没有禀报,但其预言一点也不差。这是后话。在此之前,犬田丰后的驻城所在地那古浦,又名镜浦。这个地方的棘鬣鱼是安房的特产,经常献给国主做菜肴。另外政木大全驻城所产的大田木棘鬣鱼,也是上总的特产,但因路远不能献上国主的餐桌。然而大田木的渔夫却夸他们海滨产的棘鬣鱼比那古的好。犬田丰后听了,一年春天,他将咸棘鬣鱼送给政木大全,并附了一首自咏的歌:
浪花拍打拖渔网,樱鲷(1) 名产在那古。
政木大全也将那里的咸棘鬣鱼赠给犬田,并回了一首歌:
春潮后浪赶前浪,樱鲷当属大田木。
义成主公后来听说此事,很欣赏他们赠答的歌,便让人在冬天用大田木的棘鬣鱼制做菜肴。大田木的渔人很高兴,因此便做为惯例。似这样仰慕义成之德,从近国来归的百姓甚多,上总的郡县日益繁昌,政木大全向主君陈述利害,在险要之处筑了不少城堡,以后竟达到四十八处,世人相传称之为里见四十八城。以下且听本回下分解。
(1) 棘鬣鱼又名鲷。樱鲷是指在樱花季节捕的鲷。
第一八〇胜回下 犬士退隐乐天命 众将得失叙其尾
却说八犬士等认为丶大禅师在临别时所说的话甚是有理,便都想隐退。从此之后把国政尽量推给四位家老,只是去稻村值勤,因为平安无事已非用人之时了。
再说东六郎辰相和荒川兵库助清澄,因老病缠身,紧接着便去世。其子印东小六明相和荒川太郎一郎继承父亲的官职,做了家老。从此至第十代的里见忠义时,这四世的子孙都是世代的家老。
其中杉仓武者助直元无子,因此以其弟木曾三介季元为养子。杉仓之本姓是木曾氏。直元之父氏元因故借用母姓,称做杉仓,至季元时又恢复了本姓。从此以后一代称杉仓,另一代又称木曾。所以在历史记载中对里见的四家老,有写做杉仓、堀内、东、荒川者,也有做木曾、堀内、印东、荒川的,就是由于这个缘故。东是印东的简称,本贯一定是下总。
不仅这四位家老子孙世代相继;八犬士自娶了主君的公主之后,也不乏男女子嗣。其中犬江亲兵卫从十八岁时举子,有二男一女。长子叫犬江真平,又名如心,其父隐退后便改名叫亲兵卫。次子叫犬江大八。犬江依介无子将大八给了他们夫妇,做依介的养子。亲兵卫被赐予安房的馆山城,自从移住那里后,便把祖母妙真从泷田接去,十分孝敬。静峰公主也善于侍奉婆母,妙真竟做了城主的祖母,无忧无虑地活到七十七八岁,无疾而终。所不足的是静峰公主不幸短命,于三十九岁那年秋天身亡。那一年亲兵卫三十岁、长子真平十三岁、次子大八十一岁、女儿才八岁。虽有许多人为亲兵卫说媒,但他决定不再娶,他说:“人之娶妻是为了生子,都以无后为最大的不幸。我已有三个子女,而且亡妻是主君的公主,决不能再娶了。在国主的八个公主中静峰是长女,她十九、我十岁时结成良缘,这大概是盈则亏的缘故吧。我自从九岁那年春天在富山出世以来,事无不成,身为下总市川市人房八之独子,自九岁时便做了馆山领地的城主,已是十二分造化,倘若无忧则我必早逝。世上年不到十岁,便能书会画,或咏歌赋诗,甚至还精通文学,而被称之为神童者,必是他人之游魂附在虚弱的小儿身上。因此神童多短命而不能长寿。倘若幸而未死,至壮年时,那游魂为血气所迫,不能长期附着于他,忽然离去,所以那个人便恢复愚昧,多成为默默无闻之人。我与他们不同,从八九岁时就身高四尺有余,文学、武艺和软硬功夫都胜过世人,因为这都是神授的,所以过了三十亦不复愚,直到如今。若无伏姬神女的保佑则可能立即身亡,怎能贪恋余生而娶后妻呢?据说古时男子三十而有室,我十岁便娶了妻,所以三十竟成了鳏夫。物发生早者,死亡的也快。桃树三年便开花结果,故三十年必枯。因此桃树又名短命树。鸟十七天或二十一天便能孵化成雏,故养的鸟七八年必死。兽三个月或五个月便可生,而供人食用者,八九年必死。惟有在山野的鸟兽,它们能与天地同气,如同人之有神仙,其寿命之长短不在此限。我也想做山野之鸟兽。再娶之事算了吧!算了吧!”他摇着头,说得这么详细,媒人自不待言,其他人听了都无不敬佩感叹。这时有人不知何为游魂,惊讶地追问犬江,亲兵卫答道:“游魂是指文学或技艺学得无所不精,但未能得志便不幸短命而死,其魂灵尚未归天而固执地留在虚空之中,便谓之为游魂。那游魂或因触缘、或因感物,有的附在他人的幼儿身上;有的便附在他人的胎儿身上。游魂皆附虚弱的幼儿,健壮者它附不得。故神童很少有不短命者。以此理推之,大概就不足为怪了。”他这一详细解释,那个人十分佩服,受益匪浅,向他表示感谢。
闲话休提,再看看其他七个犬士的子女,犬山道节忠与三男二女。长子叫犬山道一郎中心,后改名叫道节。次子被落鲇余之七有种讨去做养子,因为有种之妻重户后来生个女儿,而没有儿子,故取名叫落鲇余之八有与,做了穗北的乡士。三子从童年就打算出家,没人教就能诵经,所以便送延命寺去,做了念戌的徒弟。后来去睿山和高野山兼学多年归来,在念戌和尚迁化后,做了延命寺的住持,法名道空。从这时他改变宗旨,做了真言宗的信徒。两个女儿成年后,许配给十条力二郎和十条尺八郎为妻。其次犬饲现八兵卫信道也有三男一女。长子叫犬饲玄吉言人,后又称现八。次子犬饲见兵卫道宣成年后,被派往浒我侍奉政氏。三子甘糟糠介做了上总国望陀郡的乡士。女儿做了犬村大学的长子角太郎之妻。犬田丰后悌顺有二男二女。长子名叫犬田小文吾理顺,后又叫丰后。次子姓其本姓那古氏,名叫那古小七郎顺明,长大成人后做了下总行德的乡士。两个女儿嫁给了犬江真平和犬江大八。还有犬冢信浓戍孝也是二男二女。长子叫犬冢信乃戍子,后又称信浓,娶犬江仁的女儿为妻。次子姓其本姓大冢,叫大冢番匠戍乡,成年后被派往武藏的大冢做了乡士。一个女儿给了犬川义任之子为妻;另一个做了犬田小文吾理顺的妻子。犬阪下野胤智只两个儿子,没有女儿,长子叫犬阪毛野胤才,后又叫下野。次子姓其本姓粟饭原氏,叫粟饭原首胤荣,派往下总做了千叶的乡士。犬川长狭庄助义任有一男二女。一男叫犬川额藏则任,后又叫庄助。一女嫁给大冢番匠;另一女做了蜑崎照文的孙媳妇。还有犬村大学礼仪,有二男二女。长子叫犬村角太郎仪正,后又称大学。次子叫赤岩正学仪武,做了下野赤岩的乡士。一女嫁给犬饲玄吉;另一女做了那古小七郎之妻。八犬士如此多儿多女,而且都才貌双全。以后听说吾嬬夫人逝世,仁的爱马青海波也老死了。
义成主君去世后,其嫡子义通也是位贤君,众臣都对他很爱戴,但不幸短命,不久去世。这时义通的嫡子筠孺丸年纪尚幼,根据义通的遗命,暂且由其弟次麻吕,这时叫里见二郎实尧继承国主之位,待筠孺长大后再将执掌家业之权交还。俗称之为顺养子,即弟弟当哥哥的养子。这样实尧便做了第四代国主,任上总介。其心术不似其父兄那般仁义,虽有勇略但很吝啬,对一切事情都很苛刻,不少臣下无罪便被罢了官。当下八犬士在去延命寺参拜时,借寺里的静室进行了商议。四五日后,他们一同去稻村参见实尧主君,启奏道:“臣等受先君之恩宠,各授一万贯的高禄,并分别做了一城之主,饱食终日不知老之将至,现已年过花甲,如此下去,恐堵塞贤路,故想交还领地辞官隐退。臣等之犬子继续侍奉左右。”他们呈上了联名的辞呈,实尧立即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准其辞去官职。对其子犬冢信乃、犬阪毛野、犬山道一、犬川额藏、犬村角太郎、犬饲玄吉、犬田小文吾、犬江真平等各赐采邑五千贯,同任带兵大头领。收回其驻城的领地分别改任为守城头领。于是戍孝、胤智等八犬士,在富山顶上的观音堂旁结庐同居,颐养天年。七位公主哭泣着想跟随同去,犬士们分别劝说道:“富山自从发生伏姬之事后,女人一概不准上山,你们就留下由儿子扶养吧。这不也是享天伦之乐吗?”他们亲切地进行安慰,一个也未准其跟着。当夫妻父子离别之时,八犬士各对其子留下遗言说:“汝等一定要共同努力,对君不能不忠,对母要尽孝。安房仅四郡乃九万贯的小地方。先君竟赐给臣等八人八万贯的俸禄,这虽是对军功的恩赏,似乎已君臣等禄。不符合王制中大夫是士禄之倍;君是卿禄之十的规定。因此汝等领五千贯也是过分的,得机会要辞退,有三千贯足矣。据说君子周而不党,小人党而不周。汝等八人都一定要周;对善恶绝不能党。国有道则仕,国无道则致仕甘乐清贫。贵人多惜其富贵;不那么高贵者则惜其俸禄,该退时而不退,很少不失败的。汝等要记住。”他们如同出自一人之口,同对儿子进行一番教训,然后便同去富山,住在山里不再出来。最初他们用两三个老实的奴仆为他们砍柴,后来感到麻烦,便把他们都打发走,只有八个犬士同居。春天与山麓的花鸟为友;秋季便以岭上的红叶为茵。夏天捧溪水纳凉;冬日便围坐炉旁烧着落叶聊天儿,似乎把尘世之事都忘了。
这样过了二十多年,他们终于不食烟火,有时儿子们让仆人送来米盐衣裳,他们都不受。这时城户公主、竹野公主、鄙木公主、刊公主、小波公主、弟公主都已年老,先后去世,可是他们的良人八位犬士,据说至今容颜未老,上山下谷,身轻如同飞鸟,很少待在草庐内。后一代的八犬士对老人感到不放心,一日带领随从同到富山的草庐去探望父亲,戍孝、胤智、仁、礼仪、义任、忠与、信道、悌顺等就像知道的一样,都等在草庐内,落座以后,胤智对后一代的犬士们说:“你们还没有感到吗?先君父子仁义的余德已经衰退,即将发生内乱。因此我等八人本想拄杖下山去谏国主〔指实尧〕 和义丰主君〔指筠孺〕 ,但是当今的国主很吝啬,久借不还而不知此乃是夺。义丰主君也不孝顺,向他谏诤也不会听。明知不听,因犯颜直谏而被杀身实在无益。不入危邦、不居乱邦,因此洒家八人想离开这里,移至他山。汝等何不也一同致仕远走他乡呢?”他说罢,戍孝、忠与、仁、礼仪、义任、信道、悌顺也各告诫其子道:“汝等倘若仍旧执迷不悟,舍不得丢掉俸禄,不辞官而党其事,必将堕亲之名,所以只能速辞其官。”他们异口同声地如此教导,犬阪胤才、犬山中心、犬冢戍子、犬江如心、犬村仪正、犬川则任、犬饲言人、犬田理顺等被感动得眼睛噙着泪花,肃然听命,过了一会儿才把低着的头抬起来,奇怪的是八位老翁已忽然不见,室中只留有馥郁的异香,老翁们已不知到何处去了。大家都愕然吃惊,嘴里嘟哝着说:“原来大人们已得了仙术,这么大的山到哪里去找呢?但愿能再见到老人家们。”他们别无良策,便一同下山,次日联名写了个辞呈送至稻村城,都托病辞职。实尧可能另有想法,对他们的辞职照准,取消了他们每人五千贯的俸禄。好在这后一代的八犬士都有些积蓄,各携家眷久住在他乡。
其后不久,国主里见实尧与其兄义通之独子义丰发生争执,房总果然不得安宁。后来实尧战死,义丰被杀害,到了义尧的时代,百姓才又有安堵之感。这时义尧打听到后一代八犬士的去处,连连召唤他们,犬士们才不得不携眷回到上总的九琉璃,然而都告老不愿再做官。义尧便把他们之子第三代犬士找去,各赐采邑五千贯,并同任带兵的大头领。这八犬士也与其父祖同名,其武艺和智谋也不亚于其父祖。他们侍奉义尧和义弘两代国主,每次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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