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或者弄错了主池和训练池,于是立即上水,转到训练池搜索。他离开水面时,发觉关振铎已换上游泳裤,站在池边,但他没打算跟他谈话。他已经花了十分钟,但没有找到那该死的硬币。
然而训练池也一样,池底的每一处都没有什么硬币。训练池比主池人多,他潜进水中找硬币时,一些小女生以为他在做什么可疑的事情,纷纷避哄。
“天啊,那硬币会不会被不知情的人拾起了?”夏嘉瀚惊觉这个可能性,跟在花槽的纸盒不一样,纸盒不会有人注意,但池底的硬币,很可能被好奇的人捡走了。
他离开训练池,回到主池,向一些泳客发问,可是那些人都说没有看到什么硬币,有的人甚至没理会他便游走了。他向救生员打听,对方也说不知道。
夏嘉瀚感到一阵量眩。他没想到会在这儿出问题,他腰间仍挂著那沉甸甸的腰带,没有人突如其来抢去赎金。他企图向关振铎求助,但他环顾四周,发现关振铎并不在视线之内。
发现了可疑的人物?正在追踪?所以犯人没能够放下硬币?夏嘉瀚想出几个可能。只是,就算这些是事实,他也没能做些什么。他能做的,只有继续找那枚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硬币。
他望向泳池旁的大钟,四点四十五分,他已经找了半个钟头。泳池的人愈来愈多,大概是一些下课的学生来戏水。他再次拨开人群,潜进主池的中央,然而在这一刻,他突然看到了。
一枚银色的、闪闪发亮的硬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之前没看到,就像被人下了巫术,要他视而不见。他趋前一看,发觉那是一枚今年二月刚发行的英国二十五便士,是皇家铸币厂为了庆祝女王登基二十五周年的银禧纪念币,硬币彼人钻了一个洞,洞中系著一条绳子,绳子的彼端,有一个金属牌子。
你找到便会明白下一步—夏嘉瀚刹那问明白下一个指令。他本来以为硬币上有什么特别指示,但其实指示不在硬币上,而是在附在硬币的牌子上,夏嘉瀚身上也有一个类似的牌子,那是更衣室用来领取衣物的号码牌。
夏嘉瀚没有犹豫,立即跳出泳池,冲进更衣室。更衣室里,领取衣物的柜台前竟然排了一条队伍,似乎工作人员刚才为了上厕所而离开了一阵子,令泳客们必须等一下。夏嘉瀚冲上前去插队,引来一些抱怨的声音,但泳客看到对方是个壮硕的外国人,就不敢上前阻止他。
他气急败坏地把附着纪念币的牌子用力拍在柜台上,吓得那职员身子仰后,瞄了瞄牌子上的号码,再急忙从架上取出一个铁笼。虽然他对串著硬币的牌子和那笼子里的物品感到奇怪,但他没有作声。
笼子里,只有一双拖鞋,以及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夏嘉瀚匆匆取出拖鞋,打开纸条。他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三一十秒之内,走到泳池正门入口外的马路旁,面向北方,用左手高举装着金块的袋子,记住,你只有三十秒,我的同伴正在注视你。”
夏嘉瀚见字后慌张地望向更衣室的众人,而那些人也因为刚才的一幕纷纷注视着他,他管不了这么多,连忙穿上拖鞋,浑身湿漉漉地直奔出去。
“让开!让开!”他一边大叫一边跑,经过通道,看到出口的指示牌,再拐过两个弯角,推开单向闸门,走出了泳池。他一如指示所说,立即站在路边,心想士美菲路上坡的方向朝南,于是面向下坡的方向,狼狈地解下腰问仍滴著水的帆布袋,用左手举起,茫然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但在数秒后,他知道了。
一辆电自行车?突然枫过,穿黑色外套、戴黑色安全帽的骑士一手抓住腰带袋子的一端,抢去金块。看到骑士的背影,夏嘉瀚才发觉手上的赎金被夺,于是边追边大喊:“我的儿子在哪里?还我儿子!”
街上的人听到夏嘉瀚的呼叫,都转头望向他。而出乎所有人——包括犯人——意料的一场意外,突然出现。
骑士抢去帆布袋不到三秒,一团深色的东西,从他身上掉落。
夏嘉瀚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接下来掉落的,他便看得清楚。
那是一条黄澄澄的、五两重足金金条。
首先掉出来的那围深色的东西,便是放项链的小布包,而随着第一条金条坠地,其余的金条也乒乒乓乓地掉到地上。骑士发现时想停车,但与此同时,一辆汽车从夏嘉瀚身后冲出。黑骑士没有迟疑,立即飞奔而逃,汽车直追上去,余下地上有一条由金块连成的断线的奇景。
夏嘉瀚想起,他本来已把拉链拉紧,但为了给工作人员看袋子里的金条,他拉开了拉链一次。
而之后,他没有好好拉紧拉链。
为了找硬币,他多次潜进水里,金条不断碰撞,重量令拉链松开。
他和那骑士都没料到,那个拉链的开口,在“交易”时,恰好朝下,而骑士伸手抢去袋子的冲击,成为构成这场意外的最后一个元素。
5
在汽车中追逐电自行车的,是港岛区C!D的成员。他们知道夏嘉瀚儿子被绑架,奉命在场戎备,等候指示。当全身湿透、只穿一条游泳裤的夏嘉瀚冲出泳池,举动怪异,立即引起车中的探员注意,他们虽然不知道夏嘉瀚的样子,但因为事主是英国人,所以他们料想这老外便是肉票的父亲。与此同时,犯人骑电自行车椒过,抢去赎金,这些港岛区的C!D探员立即明白这是交付赎金的过程。他们知道,只要抓住这犯人,便能得到重要的情报,心切之下孤注一掷,不管警方介入的事实曝光,直接追逐犯人。
?即摩托车。
但他们没有成功逮住对方。
电自行车灵活性高,犯人驶进卑路乍街后,利用车间的空隙,绝尘而去,虽然警方的车子很快追上,在附近的山市街找到贼车,但犯人已逃去无踪,只留下电自行车、外套、安全帽和帆布袋。采员们查问路人有没有看到嫌犯,可是回答都是不清楚,只有一名休班警员说看到有一个男人匆匆坐上一辆出租车,而他没留意车牌号码,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犯人。调查后,确认犯人的电自行车是一辆失车。
当夏嘉瀚错愕地看着金条掉落、犯人狼狈地逃跑时,他的脑海变得一片空白。他没有上前捡回属于他的财产,只呆立当场,眼睁睁看着犯人的背影,就像看到儿子逐渐离他远去。
“快捡回金条,换衣服回家,绑匪有可能会再来电。我去调动警员追捕犯人。”
夏嘉瀚回头,发觉关振铎站在他身旁,小声说道,关振铎已穿回衣服,话毕便走开,向着对街一辆车子走过去。夏嘉瀚无奈地上前抡起金条和首饰布包,这时候一些注视著汽车追逐的路人才发现哪才掉落的是黄金,更感到无比惊讶。
夏嘉瀚捧著金条,说服了诧异的泳池入口管理员让他进去更衣室穿上衣服—他身上没有钱包,无法再付入场费——再从那个对情况一无所知的更衣室职员手上,拿回自己的随身物品,那个黑色的发信援仍搁在金钱和钥匙圈旁边,看到这个没能用上的仪器,夏嘉瀚将金条丢在长椅上,痛苦地往墙上槌了一拳,他无视自己身上的水滴,穿回衣服,将金条放回胶袋中的公文袋,在旁人好奇的目光之下离开更衣室。
他回到车上,委靡不振地发动引击,开车回南氏大厦的寓所,这个情况令他感到相当不现实—,本来孩子被绑架,已是一件他这辈子没想过的事情,而刚才一个多小时的遭遇,以及交易失败的经过,都令他有一种这是梦境的错觉。一路上,他想着雅樊的样子,想着儿子婴孩时的摸样,想着他第一次叫爸爸的笑颜,想着他第一次上学时哭闹的表情,想着他牵着自己的手,跟着走过马路的时刻。当夏嘉瀚被妻子告知儿子遭绑架时,他还没有意会到,他今天早上跟儿子互道的一句“早安”,可能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段对话。
你学习上有遇到困难吗?学校里有没有交到好朋友?绘画班老师有教你什么吗?想不想爸爸和妈妈带你去游乐场——夏嘉瀚深感懊悔,为什么平时没有说上这些话。来港后,他和妻子都将照顾孩子的责任交给保姆,终日埋首工作,这些话全由Liz代说。他想,儿子其实想从父母口中听到这些问题,只是他害怕会被责骂,离开英国前的一年,每次孩子对他和妻子有要求,他和妻子只会答“现在家里欠了人家很多钱,爸爸妈妈要努力工作还债,还清后再说”。—可是债务不是去年已还清了吗?为什么自己没有多注意儿子一下?
夏嘉瀚几乎有冲动,让车子朝路边的灯柱撞过去,惩罚自己。
五点十分,夏嘉瀚回到寓所。夏淑兰一看见丈夫,立即从沙发跳起,可是当她看到家门前只有他单独一人,眼神便从渴望变成绝望。
“雅樊呢……”
夏嘉瀚摇摇头。“交易失败了,对方没拿到赎金。”
“为什么这样?为什么!”夏淑兰抓住丈夫双臂,大声哭喊著。本来坐在一旁的魏思邦连忙J/走近,看看要不要帮忙。
“犯人本来已把赎金拿到手,但他不小心让赎金从电自行车上掉下……”虽然不是他的过错,夏嘉瀚满脸悔疚,不敢瞧妻子双眼。
“雅樊!雅樊啊……”夏淑兰双腿一软,跌坐地上,夏嘉瀚和魏思邦赶紧扶起她,让她躺在沙发上。
三人在客厅中无奈地等待着。魏思邦虽然对廉署职员没有好感,但这刻,他也觉得面前的两人实在可怜。夏淑兰再次啜泣,就像目睹孩子死去的母亲那样伤心—魏思邦想,从夏嘉瀚所说的情况,孩子恐怕凶多吉少,绑匪为免被抓住,干脆一拍两散,杀死肉票,弃尸郊野。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起。关振铎,老徐和阿麦回到夏家,从他们难看的脸色便知道,调查遇上麻烦。
“没抓到驾电自行车的犯人。”关振铎说:“港岛C!D在山市街找到车子,但人已逃跑,鉴证科已取证,希望找到线索。”
关振铎的这句话,把夏嘉瀚夫妇仅有的希望之火扑熄。
“那个板车的港岛C!D太冲动,如果他不动声色跟踪,情况可能比较乐观,不过现在我们把责任问题放一旁,先为目前的形势作部署。”关振铎保持着一贯平稳的声调,说:“犯人可能已发现夏先生您报警,但也有可能只是怀疑,我已通知媒体,将泳池旁的事件说成,劫案”,指有便衣警员碰巧看到电自行车抢匪强抢一名外国人的手提包,上前追逐,但被歹徒逃走,而遇劫的外国人自行离去,六点的电视和电台新闻会如此报导,并且说警方正在寻找遇劫的外国人,希望这样能令绑匪以为一切只是巧合。”
夏嘉瀚微微点头。这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想法。
“顺利的话,绑匪会再次打电话来,我们现在只好继续等待。”
关振铎向夏嘉瀚询问交付赎款期间的一切细节,夏嘉瀚一一告知,不过他每说出一句,便不由得思考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令交易失败。
“泳池职员有可能记得犯人的样子吧?”阿麦说:“只寄存一双拖鞋和白纸的人,应该会惹来职员注意?”
“如果私人物品太多,一个笼子装不下,便会多用一个笼子。”老徐插嘴说,“犯人只要用这招,更衣室职员便不会在意了。”
时间彷佛回到几个钟头前,五人在客厅里等候犯人来电的时刻。只是,此刻的气氛比之前更凝重,一股无形的挫折感,充斥在空气中。为了确认新闻报导如关振铎所指示,夏嘉瀚打开了电视,魏思邦和老徐也打开了收音机,留意消息。
客厅的时钟冷漠地摆动双臂,让时间一分一秒溜走。电话一直没有响起,众人之间的沉默愈来愈教人难受。放金条和首饰的公文袋搁在餐桌上,夏嘉瀚恨不得这些财物消失,换回再见儿子的机会。
“昧。”
大门突然传来声音。
声音抓住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当大门打开时,发出惊呼的是夏淑兰。
“咦,今天有客人吗?”
说话的是刚用钥匙开门的Liz。警员们从客厅的照片中,知道这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便是保姆粱丽萍,但令夏淑兰发出惊叫、令夏嘉瀚呆住的,是她身后的人。一头红发、穿着校服的夏雅樊背著书包,探头察看客厅中的员警们。
“雅樊!”夏淑兰连跑带爬,冲向儿子,一把抱住。夏嘉瀚也一样,立即走到雅樊跟前,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孩子和妻子。
“发生什么事?”Liz一脸惊讶,问道。
“我是关振铎督察。”关振铎向Liz出示证件,“你是如何找到雅樊的?”
“什么?”
“Liz ,绑匪有没有对你们干什么?”夏嘉瀚一边抚著不知所措的儿子,一边问。
“绑匪?”
“你跟雅樊被绑架了啊!”夏嘉瀚嚷道。
“什么啊?今天我一直跟雅樊在一起,没遇上任何事啊。”Liz的话令众人瞪住她。
“你们没有被绑架?”阿麦插嘴问道。
“我今天接雅樊下课后,便带他吃午餐,然后直接跟他一起参加绘画班的写生活动啊。”
“写生?”夏嘉瀚反问。
“就是啊,我上星期不是已告诉夏太太了吗?画班有特别活动,取消下星期一的课,改成今天喔。”
“有这么一回事?”夏淑兰一脸惊讶。
“那天我跟你说时,你好像很累,所以不记得了吗?但你有签绘画班的通知,因为到郊外写生要得到家长同意,向领队出示同意书……”
liz伸手往夏雅樊的书包侧袋掏出几张纸,将其中一张递给夏淑兰,夏淑兰一看,发觉是绘画班的家长通知,最下方有自己的签名。
“我哪时签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