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港岛总区传来消息,再有‘镪水弹’事件发生,目前港岛重案组一队正在跟进,唉,我们才刚说没线索调查不了,真是一语成谶……”
“港岛?”关振铎皱一下眉。“不是旺角?”
“这次就在附近,在中区嘉咸街市场。”蔡督察回答道:“暂时不知道是旺角的犯人选是模仿犯,我已派人询问详情,另外手足们正在整理旧资料,只要新证据一到,我们就能做交叉分析。”
“好,有进展再告诉我。如果能镇定同一个嫌犯,我们就要知会西九重案。”关振铎拍了一下蔡督察的臂膀,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坐在椅上,心想这案子有任何后续,也得由小蔡一人负责——毕竟自己明天就不在,无法再作出任何指示了。
虽然关振铎决定放手不管,但他没关上房门,一边审核最后一批行动报告,一边留意著第一队成员的动态。在电话声、交谈声此起彼落间,他听到案件的初步消息——四瓶水管疏通剂在早上十点零五分被人从一栋旧式大楼顶楼投下,分别掷向嘉咸街与威灵顿街一带的摊档。嘉咸街市集是香港历史悠久的露天市场,既有售新鲜食材也行卖生活杂货,是附近居民经常光顾的街市,亦是一个著名的游客观光点。由于是早上市民买菜的繁忙时段,这次袭击导致三十二人受伤,其中更有三人负伤较严重,被腐蚀液灼伤脸部和头部等等。关振铎知道,三一十二人”这个数字并不一定正确,在任何案件发生初期,伤亡人数通常有误,待伤者名单经医院和警方核实后才能作准。现在报告有三十二位被害者,搞不好最后发觉有四十多人受伤。
半个钟头后,蔡督察眉头深锁,紧张地敲关振铎的房门。
“怎么了,有伤者不治吗?”关振铎问。
“不、不,组长,刚收到另一宗更麻烦的突发事件报告——有囚犯趁著到医院诊症时发难,越柙逃走了。”
“哪儿?玛丽医院?”玛丽医院位于港岛薄扶林,赤柱监狱的囚犯会被送到这公立医院求医。
“嗯、嗯,玛丽。”蔡督察结结巴巴地说:“但问题不是‘哪儿’,是‘谁’——落跑的囚犯是石本添。”
关振铎听到这名字,不由得怔住,八年前关振铎加入情报科,履新第一天便参与了围捕石本添、石本胜兄弟的行动。这两兄弟当年位列通缉名单第一、二位,兄长石本添是个奸险狡诈的智囊,弟弟石本胜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石本胜在八年前的行动中追击毙,但石本添不知所终。行动后一个月,警方成功找出石本添的藏身之所,将他拘捕。
而凭著散乱的情报逮住石本添尾巴的人,正是关振铎。
2
在蔡督察向关振铎报告石本添逃跑后的一个钟头里“刑事情报科”组各人的心情就像云霄飞车似的,大起大落。
最初,B组因为一个巧合才得知事件。因为镪水弹案件的关系,蔡督察派人到俗称“电台”的指挥控制中心调度报案纪录,正好遇上惩教署?紧急求助,指石本添从玛丽医院逃走。“电台”主管大为紧张,立即通知所有冲锋队、骑警和巡逻警员支援,尝试在对方消失在人海前加以拦截—结果,这行动成功了,也失败了。
根据报案者描述,石本添在玛丽医院跳上一辆停在急症室大楼不远的白色本田思域,他一进后座车子就急速发动,撞毁医院车道那形同虚设的栏栅,沿着薄扶林道往北绝尘而去。因为早上西环发生火灾、中区又有交通意外,巡逻车遇上不少阻延,指挥控制中心即使努力调配,仍然鞭长莫及。
?负责管理监狱和更生院所,监管囚犯的政府机关。职能近似台湾的矫正署。
蔡督察收到的初步报告,亦即是他在十一点向关振铎说明的,就是以上的情况。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间,冲锋队第二号车在西半山区发现目标车辆。二号车收到电台指示,赶往薄扶林道与山道交界设置路障?,截查可疑车辆,但警员们还未布置好,就看到目标车辆直冲过来,把告示牌撞个稀巴烂。二号车的成员立即上车追赶,两车沿薄扶林道转往般咸道追逐,险象横生,然而,当犯人的车子驶至汉宁顿道附近,为了闪避一辆迎面而来的货车,意外地撞上灯柱,冲锋队警员得以从后赶上。
接下来就是麻烦的开端。警车上的五人完全没想过,追捕中的贼人身怀重火力枪械,他们还未下车,已遇上一轮密集式子弹扫射。带队的警长连忙出动车上的M P5冲锋枪和雷明登霰弹枪,跟歹徒枪战。过去,冲锋队只配备基本左轮手枪,在匪徒日益猖獗、动辄使用自动武器的今天只有挨打的份,九○年代初警队为了抗衡,为冲锋车装备MP5,雷明登和防弹背心等等,以备不时之需。
刹那间街上子弹横飞,变成战场,警员和犯人彼此进退维谷,但警方获得幸运之神眷顾,另一队冲锋队及时抵达,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在猛烈火力围攻下,三名犯人中枪身亡,警员成功阻止他们继续发难。事件中只有五位市民和警员受轻伤,是不幸中之大幸,但十五分钟后,负责接手的刑事侦缉探员到场时,却揭发了令各人震惊的事实。
三名被枪杀的歹徒中,没有一个是石本添。
由于枪战时一片混乱,犯人从车上逃离,参与枪战的警员都不能确认有没有人利用声东击西的手法,趁著所有人注意开枪的家伙,装成逃难的市民,从车子另一边逃去。又或者,石本添根本在冲路障时已不在车上,早一步换了车子或利用公共交通工具,大模大样地混进人烟稠密的市区。
“石本添逃亡一案,O记正式接手,我们刚才已收到情报分析的要求。”正午十二时,蔡督察召开正式简报会议,对下属作出调查指示,在过去的一个钟头里,先是知道石本添逃逸,再得悉歹徒跟冲锋队枪战,传出犯人全数被击毙,再发现石本添并不在名单当中。对情报科来说,掌握正确的消息是首要任务,毕竟前线警员只看到事情的片面,能观览全域的,就只有位居核心的CIB。CIB必须在短时间之内,整合各方的情报,厘清每一条线索,判断出案件的原貌——以这次事件为例,只要每拖延一分钟,石本添就获得多一分钟的逃亡时间,搜索范围就得增加一百公尺。
在简报室内“除了”组成员外,还有D组跟踪组第二队的队长和O记的探员列席。在联合行动中,B组除了负责分析情报,更要协调各部门运作,务求情报有效率地流通。关振铎坐在蔡督察旁边,虽然他放手让蔡督察全权负责,但他今天依然是组长,自然不会缺席会议。
事实上,B组上下都希望关振铎提供调查意见。这除了因为他拥有优秀的破案能力,更因为他是目前组里唯一一位曾跟石本添“交手”的警探。关振铎没有正式跟石本添碰过面,但他对石本添的个性可说是了若指掌。
“石本添,四十二岁,八年前因为多宗持械行劫和绑架被捕,被判入狱二十年。”蔡督察边说边按下投影机按钮,展示石本添的照片。“在一九八五年至八九年间,他跟弟弟石本胜二人列为头号通缉犯。跟负责执行的石本胜不同,石本添是参谋型角色,负责策画行动部署、决定下手时间地点、选择目标等等。一九八八年商人李裕隆绑票案,暗中与李裕隆家人谈判勒索四亿赎款的亦是石本添。这家伙不是动刀动枪的贼匪,他动的是脑袋和口才。”
?即临时拦检站。
而这种人最难对付——关振铎心想。萤幕上的照片由惩教署提供,是上个月才拍摄的相片。虽然关振铎记忆中只有石本添八年前的模样,但他发觉眼前的男人跟印象中差别不大,一样是国字脸型、薄嘴唇、眉间狭窄、黑框眼镜。最大的差异是比以前清减了一点,眼角多了几道皱纹,削薄的发问隐约带点斑白。看来,监狱生活令他苍老得特别快。
“今天早上九点,于赤柱监狱服刑的石本添声称腹痛,监狱主诊医生替他注射止痛针后一个钟头仍无法止痛,于是惩教署安排押解及支援组将石本添送到玛丽医院接受详细检查。”蔡督察环视简报室各人一眼,继续说:“由于石本添服刑期间一直行为良好,所以署方只采取一般押解犯人措施,即是只有两名惩教人员看管犯人,石本添身上亦只扣上一副手铐。”
蔡督察没说出口的话,各人都听得明白。石本添兄弟是困扰了警方好几年的社会毒瘤,警队上下才不相信这种人渣会改邪归正。因为行为良好就掉以轻心,这分明是惩教署的责任。香港警队一直有协助惩教署处理甲级重犯的押解事务,如果惩教署提出要求,警方一定会派员确保羁押顺利——换言之,石本添根本没机会从医院逃走。
“惩教人员与石本添于十点三十五分到达玛丽医院。约二十分钟后,石本添表示要上厕所,而由于一楼的急症室挤满今晨西环火灾的伤者、中环镪水弹案的受害者以及其他求诊的病人,两名惩教人员押送石本添到二楼的洗手间。石本添趁著惩教人员一时不慎,跳窗逃走,并且坐上同党安排的汽车,撞毁医院大门的电动栏杆后,沿薄扶林道往西区驶去。”蔡督察用麦克笔指著投影萤幕旁的地图。
“十一点零一分,EU?Car2在山道交界截获目标车辆。”蔡督察把麦克笔笔尖移到地图上方,“疑犯没有停车,但在般咸道近英皇书院附近发生意外。Car2的警员与对方发生枪战,同一时间Car6从西边街赶到,前后夹击,三名匪徒中枪,当场不治。”
蔡督察按一下按钮,萤幕换上三张照片。
“遗憾的是,三名死去的犯人里没有石本添,他仍然在逃,三名死者的身分已经确认,第一个是绰号”一细威“的朱达威,他曾是石本添手下,十年前因为伤人罪被判监,五年前出狱;另外两名死者是先前入境的大圈,我们早就收到线报知道他们准备犯案,可惜情报太少,没能提早阻止本案发生。”
萤幂上的其中两帧照片,正是早上蔡督察交给关振铎的报告里的那两张。一如关振铎预言,他们没等到月底便做案。
“犯人身上有一把蝎式Vz61冲锋枪,两支54式黑星,还有近百发子弹。我认为这种火力不会只用在劫走石本添这事件上,从这两名大圈和石本添的背景,他们应该是打算劫狱后再部署大型的持械行动。这场意外为警方争取了不少时间,让我们调查他们的党羽和计画,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怀疑是主脑的石本添不知所终。”
萤幕换上几张现场照片。白色的车身满布弹孔和血迹,可见枪战如何激烈。
“在细威身上我们发现另一串车匙,估计那是用来替换的车辆,只是匪徒在换车前遇上意外,另外,我们在车厢后座发现一套号码牌被撕去的囚衣,以及一副破烂的黑框眼镜,相信石本添目前应该已换上便服及戴上隐形眼镜。”蔡督察走到地图前,说:“E U的同事无法确定石本添是在枪战中还是枪战前逃走,如果是枪战中混进路人中,他目前很可能仍在西营盘一带。”
蔡督察用麦克笔绕着枪战地点画了一圈。“西区警署的同事正进行地毯式搜索,替现场人士录口供。暂时未知道结果。”他接着将麦克笔往下移,“不过,如果石本添是在枪战‘前’逃走,那就相当麻烦。在车子离开医院至Car2在山道发现之间,有五至六分钟的空白期,这段期间石本添会不会另有接应,我们不得而知,根据纪录,石本添是个狡猾的罪犯,一般人逃狱后应该会跟同党逃走,他却很可能反过来要同伙当诱饵,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如果真的如此,他最有可能在士美菲路下车,然后在西环尾一带混进人群。石本添的照片已发给各单位,所有巡逻警员都会留意他的踪影,另外,相关照片亦已交给媒体,希望市民能提供情报。”
?冲锋队(Emergency Unit )的简称。
关振铎知道,冀望市民提供有力的情报,跟缘木求鱼没有分别。石本添不是一般逃犯,如果他真的在枪战前逃去,他一定已准备好不让公众认出的伪装。
“本来我们的处境相当被动,但幸好我们先前获得一项情报,可以让我们主动出击。”蔡督察走回萤幕前,指著两名大圈的照片,说:“我们收到情报,知道这两名大圈藏身于柴湾货物装卸码头附近的工业区。既然他们是石本添的同伙,我们就有理由相信他们的巢穴就是石本添的基地。石本添一定没料到细威他们会被警方击毙,这场意外为我们增加了相当有利的条件,细威负责接应,证明他是石本添逃走计画的重要人物,如令他跟两名凶悍的大圈被杀,石本添应该会方寸大乱。石本添在狱中多年,对外面的环境未必熟识,他应该会以静制助,藏匿于秘密基地之内,躲避风头。麻烦D组的同事负责在柴湾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盯梢,尤其留意丰业街、新安街一带。”
D组跟踪组的队长点点头。
“0记的同事会继续从三名死者身上着手,从他们身上的物品、遗留在汽车上的证据去缩小调查范围。”蔡督察向O记的探员示意后,转向自己的部下,说:“阿豪,你负责跟进O记同事的搜证—光仔和Elise负责分析报案纪录,整合参与枪战的同事的证供;波叔负责联络A组,看看有没有线民知道内幕;其余人给我检查薄扶林道至般咸道一带所有有可能拍到线索的监视器影片,我要知道那五分钟的空白期内石本添有没有可能下车逃走。有没有问题?”
没有人提问。
“OK,行动开始。解散。”
蔡督察话音刚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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