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祈祷跳神,都毫无效验,生来命里如此有何办法?因为他是隐匿身世之人,便将神余的姓氏改为我的姓,名字叫上甘理墨之介弘世,等待机缘的到来。不料应蟆田素藤之召,这几年我们主仆便在馆山城内被收做素藤的家臣,与安西、麻吕等受到同等待遇。后来素藤狂妄自大,不把我等看在眼里。弘世因为痴呆有病,月俸年年被削减,未按规定给足,连糊口都不够;在下则日益被残酷驱使,如牛似马。然而这次却接受了素藤的密令,与这三四个人一同想杀死侯爷,这都是因为恨您没有为神余立后。素藤许诺如果事成,可以得到神余的旧领地长狭和平郡,我被这件事迷住了心窍,想为暴虐奸诈的蟆田狙击贤明德义的良将。现已悔悟前非知道有罪,后悔没有同麻吕、安西等商议便同意了这件事。我即使被斩首,也望您怜悯弘世主公,赏给他一点俸禄,让他继承神余的香烟,这样也就不枉在下多年来的一片孤忠,虽死犹荣,可瞑目于九泉了,这是在下的一点请求。另外这个人是我的同伙,侠客荒矶南弥六的义子,椿村的坠八。”坠八听了跪着陈述说:“小可并未受蟆田将军之恩,自然对国主老侯爷也无恨。我的义父南弥六是昔日曾与杣木朴平一起,想杀死定包而误杀了光弘主公的洲崎无垢三的外孙。其外祖父无垢三当时被杀死,那时他尚年幼,逃至上总的夷灊据说已有多年。义父南弥六有不亚于其外祖父的侠肠豪气。他对无垢三误杀光弘主君深以为耻,无日不在想,如果神余的亲人还在的话,无论如何也助他一臂之力,以便为外祖父雪耻。为此从师学到了击剑、拳法和摔跤等各种武功。他的膂力也胜过常人,村民都尊敬他,称之为村里的豪侠。他听说光弘主公还有后人,十分高兴,于是便与这位天津九三四郎交往得非常密切。所以也参与了这次密谋,带小可同来与他们三个人想共同杀死侯爷。但是敌不过这位年轻人的武艺,好歹逃脱了性命。倘他没漏网在此被擒,就会同样领悟到上述的奇迹,也许会得到自新之路。逃走并非幸运,而是他的不幸。”他们都如实地招供了。义实听到他们的口供一致,不胜嗟叹,仔细看看那几个被俘之人说:“喂,那个叫天津员明的,汝震惊于神力怪异,才后悔陈辞,不也是为时过晚了么?汝之亡君长狭介光弘有后,为何不早赴泷田禀报?对弘世之事义实不仅不知,而且当时连金碗八郎也不知其子之事,便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人世了。因为义实没有去找便怀恨在心也未免太愚蠢了,但汝之孤忠是可悯的。还有那个叫景次和重时的也是这样。当时并非义实去讨伐麻吕和安西,而是信时被景连出卖终于自取灭亡的。另外景连嫉义实之功,施奸计想攻灭我,不得已才与之交锋而取得胜利。因此他们的灭亡都是自作自受,能怨恨谁呢?然而麻吕和安西之同族,如肯谢罪投降,我岂能固执地降罪给他们?汝本应识时务,为旧家立后,做我的家臣,可是竟远逃躲藏,反而做了恶人素藤的家臣,这也是由于不知好坏人之故。还有那南弥六和坠八等,汝等本是市井之侠客,虽说有志气,但不明是非竟如同愚昧的醉人。不管怎样,继绝兴废乃古圣王之道,开国之主的善政。汝等所说的如非假话,则待我向安房将军 〔指义成〕 为汝等讲情,尽量答应你等的请求。但是汝等说的尚毫无证据,他日还要询问,那时再定赏罚。须先知晓此意。”大家听了稽首不迭,喜形于色。
稍过片刻,天津九三四郎员明对犬江亲兵卫说:“如方才坠八所禀报的那样,那荒矶南弥六乃市井侠客,如恕其罪用之,则必当大有作为。他虽一时逃脱,但因被击伤,痛苦难忍,也可能山路跑不了多远,在那边藏着呢。倘若让他逃回馆山,将虚实告知蟆田,则大为不妙。莫如赶快派人到那边去寻找。”亲兵卫听了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目和贝六郎听了一同说:“那么我们两个去寻他,只要您许可,找到就将他带来。”他们两个很性急,亲兵卫阻止说:“你们对这里不熟悉,莫如我一个人去找他。”他说罢就要动身。这时旁边的树丛中又有个人说:“公子!且等一等。那个南弥六已被我捉住,从方才就在这里,请稍待。”那个人说着慢慢从树丛中走出来。他究竟是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1) 酒田公时是平安后期的武士,源赖光的四大天王之一,幼名金太郎。据说他是柄足山山神与赤龙所生,是健壮勇敢的童姿的象征。
第一〇五回 名山有灵枯树生花 逃客无路老侠献俘
当时树丛内有人将犬江亲兵卫唤住,他慢慢走了出来,大家都在看是何人。原来却是个老翁,须发洁白,无异于旷野枯草上所降之晨霜。身体枯干,好似枝叶稀疏的渔村松树,但筋骨未衰。不知他已寿高几何,身躯却矫健,矍铄健旺的神色呈现于容颜间。身穿一件浅蓝色的棉袄,紧紧地提着衣襟;系着白布的手背罩和绑腿;手里提着朴刀,牵着捆得紧紧的南弥六走上前来;后边还跟着个老媪。她穿了件粗布的宽袖长袍,把衣襟高高撩起来,打扮得很利落,手拿着长把的眉尖刀,见了义实赶忙将刀丢下,放下衣襟,毫不畏缩地走上前来。却说那个老翁把牵着南弥六的绳索缠起来些,在远离义实主公的面前按着他坐下后,屈膝跪下与跪在后边的老媪一同给老侯爷叩头。义实打量了一下这对老夫妇的模样,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人,惊讶地往身旁看看说:“亲兵卫,你认得他们是谁么?如果你同他们相识,那么他们也一定多年来住在这座山里,才与你熟识的。方才你说因有与你同居者,所以并不感寂寞,但还没有细说。我本想问问,因被其他事岔开也未来得及问。若是与你同居的人,我也就无须惊异了。”说着他看看那老翁道:“喂,老人家!如果你是与亲兵卫在山上同居的,就请上前来,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快来,快来!”他拿着扇子不住地召唤。老翁答应一声后,先把牵着的南弥六交给贝六郎和目,诚惶诚恐地走近主君身旁,老媪在他身后跟着。这时贝六郎和目已把南弥六拴在树下,同亲兵卫一齐守护在主君左右。老翁恭恭敬敬地朝着义实合十叩头后,抬起头说:“若非今天在这里拜见,像我等这样的卑贱人,能到贵人身边亲自回话,就是在佛国也不容易呀!心中十分惶恐,待我向主君禀奏。话可能长一些,请您听着。小可这个微不足道之人一度身亡又活了过来,原是犬山道节忠与之父、犬山道策之旧仆,原名姥雪与四郎,后来改名叫梶原〔又作神谷,村人称之为加尔波〕 平。她是小可的妻子名叫音音,是道节的奶母。大概您也许早有耳闻,六年前的秋天七月上旬,我儿十条力二郎和其弟弟尺八,在武藏丰岛的户田河上,阻击追赶犬士们的大军,双双战死。音音同两个媳妇曳手和单节远在上野州甘罗郡距白井城不远的荒芽山藏身。在七月六日那天,两个儿子力二郎和尺八的亡魂回到了母亲的家中,这虽是件怪事,但也无关紧要,就不详述了。且说……”他有些说不清楚,回头看看说:“音音,这以后的事情你记得清楚,就替我禀奏吧。”音音听了趋膝向前对义实禀奏道:“正如方才丈夫所说的,贱妾和媳妇自炼马家灭亡后便躲在那座山里。丈夫因故多年流落在武藏的梶原,以打鱼为生。一天,主人犬山道节及其盟友犬冢、犬川、犬田、犬饲等偶然在妾家聚会,就在那天深夜与四郎也悄悄从武藏前来。同时两个儿子力二郎和尺八的亡魂被媳妇们用马驮回家来。他们说为帮助犬士们在户田河曾与追兵的头领丁田交战并将他杀死;另外对父母多年来不能和睦相处十分难过。道节听了深加怜悯,当晚就代替亡父道策,赦免了平与四郎昔日之罪,并备酒让贱妾与他成为正式夫妻。我二人之事是见不得人的,我们本是私通的夫妻,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分离的。但由于儿子的忠孝,与四郎也立了功,所以直到白发苍苍后才被恩允举行了婚礼,这实是世间少有之事,既感到可耻又可悲,令人羞愧得无地自容。”她说着眼睛里已噙满了泪水。与四郎很着急地说:“你不要说那些没用的闲话。”他予以制止后又对义实说:“下边让我接着禀报吧。那天晚间有人向白井告密说道节等人住在音音家。因此缉拿的头目巨田薪六郎助友带领大队官兵,突然前来搜捕,事情紧急,我们便下定一死的决心,让一位叫犬田的犬士,带领曳手和单节去我的故里行德,他就让两个儿媳骑上我养的一匹骏马一同去了。小可和音音,为了使道节和众犬士安全逃脱,便暂且抵挡闯进来的敌人,但终因矢尽弓折,抵挡不住,眼看难免一死,于是就退到屋内,将房子点着,我们夫妻正准备跳入熊熊的烈火之际,在黑烟里出现一个美貌的神女,坐在一只大狗的屁股上。她阻止小可和音音说:‘汝等是忠臣节妇,怎能不感动上天来搭救你们。不能随便轻生,要抓住它!’她说着把牵狗的绳子扔给我们。小可们就如同做梦一般,既吃惊又感激,与音音一同抓住那根麻绳,立即被拉到半空,便忽然眼前不辨黑白了。大概到了次日早晨,小可和音音才苏醒过来,一同起身吃惊地四下看看,说也奇怪,已经是在这深山之中了。水声潺潺,在奇石间流淌;松树亭亭,在凉风中吟秋。异草满地,奇花芬芳;林鸟在枝头,啭声悦耳。我们见到这般奇观异景,心下十分不解。只见一个年仅四五岁的孩子在山窟内,聚精会神地玩弄着手中的花草。小可们立即想到,原来已经到了冥土,那么眼前的溪水,可能是世间传说的塞河滩。不然,一个幼儿怎能在这里?即使未满七岁的幼儿,死后也该有灵,不妨前去问问。夫妻两个商议着一同走到洞窟附近说:‘孩子!我想问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座山叫什么名字?你如果知道能告诉我们么?你为何一个人在这里?定有缘故,请告诉我们。’那孩子听了微笑着回头看看说:‘老爷爷,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这里是安房的富山。二十多年前,里见的女儿伏姬公主住在这山里,伏刃自尽就在这个岩洞。这里还有她的坟。我与老爷爷们的故主、犬山道节忠与等有宿缘,是八犬士之一,名叫犬江亲兵卫仁。日前我在下总的市河附近遇到大难,伏姬神女将我搭救,带到这座山上来。那是前天初五的事情。从那一天到如今神女一直在我身旁哄我,所以一点也不感到寂寞。昨天将老爷爷们从猛火中救了出来,带到这里都是由于神女的冥助,还不赶快向神女致谢。’他说话时大模大样,而且既悟过去又知未来,无不使人感到意外。他定非世间一般的孩子。所以我们夫妻惶恐万分不胜欣喜。心想这一定是神女让这个孩子说的,便恭敬地问:‘原来您就是我们从那五位犬士口中听说的,犬江公子吧!那么神女在哪里呢?’他往后边指指说:‘她就在那儿呢。’小可和音音虽然看不见,却更加深信不疑,因是万分使人感激之事,便朝着那边跪倒,默祷了许久才抬起头来。亲兵卫公子又对我们说道:‘神之冥助不仅只有你们二人,还有那五位犬士也安然无恙,已逃离了被围攻的虎口。另外还有你们的那两个儿妇曳手和单节,昨天在神女的引导下,也来到这里的犬冢旁边,还不赶快到那里去看看。’我们二人听了,真是惊喜交加,赶忙从岩洞边一同往冢下跑去,一看果然是曳手和单节,一同气绝在所乘之马上。便惊叫着说:‘这可怎么办?’二人忙将捆着曳手和单节的马缰绳解开,从马身上抱起来放下仔细看看,身上没有受伤。可怜那匹骏马大概是从肛门到腹内中了枪弹,从后腿到马蹄都染满了鲜血,已经死去。可是鞍下带的力二郎和尺八的首级还在。心想救人要紧,便同老伴儿一起摸摸曳手和单节的手腕和胸口,腕上还有很微弱的一点脉搏,心窝儿还有点热乎气。于是我们二人就将两个媳妇抱起来,往口中润了点身边的泉水,一边祷告着乞求神女保佑,一边呼唤她们。使人高兴的是曳手和单节忽然苏醒过来,见了小可们,十分惊讶,而又欢喜万状。她们问:‘想不到,怎么会在这里相会呢?’我们回答说:‘因为得到神仙显灵的冥助才得以九死一生来到这座山里。另外那位犬江神童也由于神女的搭救,从本月初五就住在此山的岩洞内。’于是便从头到尾把这段奇遇简要地说给她们,这才解除她俩的怀疑,使她们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二人万分感激神女的庇护。她们这时才明白昨天马受了重伤还能跑出一百多里来到这座山之后才死去,这都是神女的冥助。今天能在这里相会,也是神女的恩德,当永远铭记于心。我们述说经过时,曳手和单节倾耳恭听着。她们听罢,一齐对空遥拜半晌,曳手才告诉小可们说:‘儿媳等昨天在荒芽山听到大军前来围剿,便由犬田爷照看我们俩同乘一匹马,怕我等掉下来,便用绳子紧紧将我俩捆在马上,牵着走了不远,拴在树丛间。这时一群敌兵闯过来想把马和我等牵走,犬田爷跑来与他们交锋,刀尖失手将拴着的马缰绳割断,马突然受惊,飞速奔驰,想阻挡它的敌人被它踢倒,势不可当。犬田爷也束手无策。马跑得很快,如同飞箭一般,不知往哪里跑去。那时儿媳等都吓死了,未从马鞍上掉下来,是因为捆着的缘故。这样马跑了数百米,路上遇到几个民间武士,他们想把马截住,但是哪里拦得住这匹发疯般的马,便在马跑过去后,连放了几枪。马被击中要害,嘶叫着跳得很高,眼看着就要跌倒,这时忽然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