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最远的地方就是罗斯陀夫,但他和同学偶尔也会跑来乘坐火车,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们可以免费乘坐火车,没有人检票。
他正准备回到书报摊去买邮票,这时,一名男子在他身边坐下。这名男子穿着体面,拿着一个黑色的皮箱,他将皮箱搁在双腿之间,好像担心会有人把箱子抢跑似的。佩特亚抬头看了看这个人的脸,他戴着厚重的方框眼镜,黑色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穿着一身西服。佩特亚看不出这人多大年纪,他并不是那么老,但黑发中夹杂有银丝,也不是非常年轻。他似乎没意识到佩特亚的存在。佩特亚正准备站起来离开,那名男子突然转过头,微笑着说道:
“你今天要去哪儿呢?”
“我哪儿也不去,先生。我的意思是说,我今天不乘火车,只是在这里坐一会儿。”
父母从小就教佩特亚对待长者要有礼貌。
“没有理由地坐在这里有点奇怪。”
“我等着要去买邮票,但是书报摊还没开门,但现在可能营业了,我要去看看。”
听到这句话,这名男子将整个身体转向佩特亚:
“你集邮?”
“是的,先生。”
“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也是个集邮爱好者。”
佩特亚坐下来,完全松懈下来——他不认识其他任何集邮爱好者。
“你收集新邮票还是旧邮票?我两个都收集。”
“我所有的邮票都是新的,和你一样,我从书报摊购买邮票。”
“我希望我所有的邮票都是新的,但大部分都是旧的,我都是从信封上撕下来的。”
佩特亚将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把铜戈比,给这个人看:
“我攒了三个月。”
这个人瞥了一眼这堆硬币:
“攒了这么长时间,但钱不多啊。”
佩特亚低头看着硬币,这人说得没错,他并没多少钱。而且,他还意识到,他从来就没有很多钱。他的兴奋感有点受挫,他的邮票数量也不是很多。别人的邮票总是比他的多:无论他多么努力工作,他也追赶不上。他有点沮丧,想要离开,正准备站起来时,那个人问道:
“你是个很爱整洁的孩子吗?”
“是的,先生。”
“你打理那些邮票?”
“我打理那些邮票,我将邮票放在集邮册里面,为了安全存放集邮册,我爸爸还为我做了一个盒子。我们家的屋顶有时会漏水,有时候还会有老鼠。”
“将集邮册放在某个安全的地方,这很明智。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类似做法,我将集邮册放在抽屉里。”
这个人脑子里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
“嗯,我自己也有孩子,我的两个女儿对集邮一点也不感兴趣,她们一点条理都没有。至于我,我也没时间集邮了——我的工作太忙了。你能明白吗?我相信,你的父母亲也很忙。”
“他们总是很忙,先生,他们工作非常努力。”
“他们是不是也没时间集邮?”
“对,先生。”
“我的情况和他们一样。我突然有个想法:我想将我收集的邮票送给一个喜欢邮票的人,一个可以打理这些邮票的人,就像你这样的人。”
佩特亚幻想着集邮册插满新邮票的情景,这些邮票的历史一直要追溯到这位先生集邮的那个时代,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收藏。他什么也没说,无法相信自己的运气。
“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呢?”
“是的,先生,我会把它放进我的木盒子里,它会很安全。”
这个人似乎不太确定,摇了摇头:
“但我的集邮册装满了邮票,它太大了,你的盒子恐怕装不下。”
“我父亲会再为我做个盒子的,他很善于制作盒子,而且他一点也不介意。他喜欢做东西,他的手很巧。”
“你确定你会照顾好这些邮票?”
“是的,先生。”
“向我保证。”
“我保证,先生。”
这个人笑了。
“我相信你,这些邮票归你了。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只有三站地,来吧,我给你买车票。”
佩特亚正要说不需要买票,但他还是咽下了那句话。他不想承认自己逃票的事情,直到他拿到那些邮票之前,他需要给这个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坐在列车的木质座位上,佩特亚两眼盯着窗外的森林,双脚来回地晃荡,鞋子几乎触及地板。现在的问题是,他是否需要用这些戈比再买新邮票。考虑到他即将获得的那些邮票,似乎没有必要再买新邮票了。他决定将钱还给父母,如果他们能够分享自己的好运该多好啊。这个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们到了。”
列车在森林中间的一站停靠,距离沙克提镇还有一大截距离。佩特亚有点糊涂了,这一站是旅游观光的车站,那些想远离城镇生活的人才会在这里下车。穿过树丛有一些小路,都是被徒步者踩出来的。但现在可不是徒步的好时间。雪才刚刚融化,树林里一片荒凉。佩特亚转身看着那个人,看着他体面的鞋子和黑箱子,问道:
“你住在这里?”
这个人摇了摇头。
“我的乡间邸宅在这里,我没有把邮票放在家里,我实在太担心我的孩子们了,怕她们用脏手弄脏邮票。但我准备打算卖掉这栋邸宅,你也知道,所以我也没地方可以存放那些邮票了。”
他下了车,佩特亚跟在后面,走下站台。除他们之外,没人下车。
这个人走进林子,佩特亚只是跟在后面,拥有一栋乡间邸宅,这也算合理。佩特亚不认识哪个拥有避暑豪宅的富人,但他知道这些房子通常都座落在林间、湖边或海边。这个人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我的孩子对邮票有兴趣,这会是件好事,但她们就是不喜欢。”
佩特亚考虑要不要跟他说,也许他的孩子需要一点时间,他也是花了一点时间才成为一名认真的集邮爱好者的。但他很机敏,明白这个人的孩子如果对邮票不感兴趣,这其实对他有利。于是,他什么也没说。
这个人走到林间小路上,开始加快速度,佩特亚努力跟上。这个人已经开始大踏步向前,佩特亚这时几乎一路小跑。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我想跟我父母说是谁给了我这些邮票,否则他们不相信我。”
“不用担心你父母,我会给他们写个字条,将你如何拥有这本集邮册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他们。我甚至可以把我的地址给他们,以便他们确认。”
“非常感谢你,先生。”
“叫我安德雷。”
过了一段时间,这个人停下脚步,弯下腰打开箱子。佩特亚也停下来,环顾四周,寻找乡间邸宅的踪影。他什么也没看到,也许他们还需要再走点路。他调整一下呼吸,抬头望着高大的树木,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色的天空下纵横交错。
安德雷低头看着男孩的身体,鲜血从他的头部流下来,弄得整个侧脸都是。安德雷跪下来,将手指放在孩子的脖子上,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他还活着。这很好。他将孩子翻过来,让他平躺在地上,他开始脱男孩的衣服,就好像他是个玩偶。他脱掉他的外套,衬衫,然后是鞋子和袜子。最后他脱掉他的裤子和内裤。他将衣服拢成一堆,拿起箱子,从孩子身边走开。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他在一棵倒下来的树边停下,将衣服丢在地上,一小堆廉价的衣服。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箱子,拿出长长的一根粗绳子。他回到男孩身边,将绳子的一端系在他的脚踝处。他紧紧地打了一个结,拉拉男孩的腿,试试看是否结实。这个结很牢固。他一直向后走,小心谨慎地松开绳子,就好像在引爆炸药的导火线。他走到倒下的那棵树边,藏在树后,在地上躺下。
他选择了一个有利地点。树的位置意味着当这个男孩醒过来,根本就看不见他。他的视线顺着他手中的那根绳子一直越过地面,直到男孩的脚踝。他手里仍然剩下一大截绳子,松散地悬在那里,至少得有十五步左右的长度。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由于过于兴奋,有点想小便。由于担心错过男孩醒过来的那一刹那,他躺着侧过身来,还没解开裤子前面的开口,他就躺在地上把小便给解决了。小便完之后,他移开尿湿的那块地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盯着男孩。男孩仍然毫无知觉。现在是最后的准备时间了:安德雷摘下眼镜,将眼镜放进眼镜盒里,然后放进外套口袋里。现在,回头看,树木、绳子和男孩都是一片模糊。他眯着眼睛使劲看,也只能看到大致轮廓,不太清楚的粉红色皮肤与地面形成反差。安德雷伸出手,啪嗒一声折断附近树上的一根树枝,开始咀嚼树皮,他的牙齿顿时变成粗糙的棕褐色。
佩特亚睁开眼睛,努力盯着灰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在看。他的头部已经血肉模糊,他用手摸了一下,然后看着自己的手指,开始哭泣。他太冷了,他光着身子。发生什么事了?他有些惶惑,不敢坐起来,因为害怕看到那个人就在身边。他确定那个人就在附近。而现在,他能看到的就是那片灰色的天空。但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不能就这么赤身裸体地躺在地面上。他想回家见自己的父母,他那么爱他们,他相信他们也爱他。他的嘴唇在颤抖,整个身体也在颤抖,他坐起来——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几乎不敢呼吸。他没看到那个人,他又看看身后,看看侧身,那个人不见了。佩特亚蹲伏下来,盯着森林里面。他一个人被丢在树林里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想弄明白。
他瞄瞄四周,想找自己的衣服,衣服不见了,但这并不那么重要。他跳起来开始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他的脚嘎吱嘎吱地踩过脱落的树枝以及雨雪融化的潮湿地面。他赤裸的双脚如果没有踩到树枝上,就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巨大响声。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唯一知道的就是赶快逃离现场。
突然之间,他的右脚被向后拉扯了一下,仿佛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他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他翻过身来,望向身后。谁也没看见。他一定是被绊倒了,正当他准备再站起来的时候,他看到自己右脚踝处系了一根绳子。他的视线尾随着这根绳子一直延伸到森林深处,就像一根钓鱼线跨越地面,绳子一直通往四十步之外的一棵坍塌的树木跟前。
他抓住绳子,试图解开绳结,但绳结太紧,几乎嵌进皮肤里面。绳子又被拉扯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加用力。佩特亚身体在地面扭动,背部沾满污泥。他停下来之后,抬头一看,那个人从树后站了起来,正将他一点一点地拉近。佩特亚手里死死拽住一些树枝和污泥,但这无济于事,他被拉得越来越近。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绳结上,他无法打开绳结,无法挣脱绳子。他别无选择,只能用力往下猛扯绳子,用手刮擦脚踝处的皮肤。绳子又被拉扯了一下,这次绳子已经吃到肉里去了。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尖叫出来。他抓起一把湿乎乎的泥巴,想要对绳子起到润滑作用。就当这个男人再拉扯绳子的时候,佩特亚从绳套里挣脱了。他跳起来,开始跑。
绳子在安德雷的手里松垂下来,绳子的另一端什么也没有了。他再次用力拉扯绳子,感觉到自己的脸迅速涨得通红。他眯着眼睛看,但距离太远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他一直都很信赖绳子的牢固程度。他应该要戴上眼镜吗?不,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没这么做过。他突然之间几近眼盲,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在森林里穿梭。
他把你甩在身后了。
安德雷跳起来,从那棵倒下的树上爬过去,他的鼻子几乎贴到地面,他循着绳子跑过去。
佩特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跑,他会跑到火车站——火车应该还在那里。他会跑上火车,火车会在这个人到达之前出发。他就会活下来。
我可以做到。
他转过身,看到那个人就在自己身后奔跑,但他的头凑近地面,仿佛在寻找丢失的什么东西。而且,他跑的方向也不对,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佩特亚会甩开他的,会成功逃脱的。
跑到绳子另外一头时,安德雷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停下来,环顾四周,眯着眼用力在看。他感觉自己满眼泪水,他看不到他。孩子不见了。安德雷孤身一人,被丢下了。突然,右边,有动静——浅色,皮肤的颜色,是一个男孩。
佩特亚回头张望,希望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这次他看到那个人跑起来,速度非常快,而且是朝他这个方向跑过来。他在大踏步奔跑,外套在身边啪嗒啪嗒地飘动。他张开嘴笑着。佩特亚看到他的牙齿上不知什么原因完全变成棕色,他停下来,明白自己再也逃不掉了。他感觉到虚弱无力,血从腿上流下来。他将手举过头顶,似乎这样能保护他,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回到了父母的怀里。
安德雷冲向男孩,由于力量过大,两人一起倒地。安德雷压在男孩身上,孩子在他身下蠕动;对他的外套又抓又咬。安德雷将身体伸直,死死压住男孩,以防他逃跑,嘟囔了一句:
“还活着!”
他拔出插在腰上的那把长长的猎刀。他闭上眼睛,将刀片刺向身体下方,刚开始刺得还比较谨慎,用刀尖一点一点地刺,听男孩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他等待着,享受着这一时刻,感受着男孩的腹部因挣扎而引起的震颤。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啊!他兴奋起来,刀刺得更深更快,直到最后深至刀柄为止。这个时候,孩子已经一动不动了。
|罗斯陀夫·奥布拉斯特东南|亚速海|7月4日|
内斯特洛夫坐在沙滩上,将脚趾埋在沙里。这片沙滩深受附近城市罗斯托夫顿居民的喜爱,该城距离这里大概四十公里左右。今天也不例外,沙滩上人群熙攘。好像该城的居民全部从冬眠中苏醒过来,漫长的冬季让他们的皮肤都失去血色。他能从这些人的体型猜测他们所从事的职业吗?体型较胖的人也许是某号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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