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被杀害前的日期上方果然记着和我约会的店名与时间,那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的日子。看到这个,一阵莫名的战栗感突然向我心头袭来。
接着吸引我目光的,是写在同一天的白天时段旁,一行潦草的字迹:
16:00 山森运动广场
山森运动广场就是雅之加入会员的运动中心,他有时会跑去那里的健身房流流汗。类似这样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不过令我在意的是他最近脚痛,照理说应该不能去健身房。还是说那天他的脚已经康复了?
“怎么了?”
因为我陷入沉默,所以川津雅之的妹妹好像有点担心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回答道:“不,没什么。”
说不定真的有什么,不过我现在对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信心。
“这个可以暂时借我吗?”
我给她看了一下手上的行程表。
“请拿去。”她微笑。
话题中断,我们两个人的对话中出现了一小段空白。这时,新里美由纪从雅之的工作间走了出来。
“请问一下,川津先生的书籍类物品只有那些吗?”
美由纪用质疑的口吻出声问道,语气中隐含责备的意味。
“嗯,是的。”
听完幸代的回答,这个年轻的女摄影师带着困惑的表情,稍微将视线垂下。不过很快地,她又像下了什么决心般地抬起头。
“我说的不只是那些书籍,其他诸如工作资料或是结集成册的剪报之类的,有那样的东西吗?”
“工作资料?”
“您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想看的东西呢?”
我向她询问。她的目光突然变得非常锐利。
我又说:“刚才幸代打电话给我之后,已经把相关的资料全部寄到我家去了。”
“已经寄出了?”
看得出来,她的眼睛又睁大了一些,接着用那双瞪得老大的眼睛看着幸代。
“真的?”
“嗯。”幸代回答,“因为我觉得这样处理最好……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见美由纪轻轻咬住下唇。她保持了这个表情一会儿,把视线转向我。
“那么,那些东西应该会在明天送达你的住处吧?”
“我不确定……”
我看着幸代。
“市区内的快递,应该明天就会送到。”
她点点头,这样回答新里美由纪。
“是吗?”
美由纪直挺挺地站着,好像在思考什么,眼神低垂。过没多久,她再度抬起头来,感觉已经做出了决定。
“其实在川津先生的文件中有一样我非常想看的东西,因为工作上需要,所以不管怎样一定要……”
“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浮起了奇妙的感觉。也就是说,她是为了拿到那份文件才来帮忙整理房子的。如果是这样,一开始说清楚不就好了?我心里这么想,但没说出来,只试探性地问她:“那你明天要来我家拿吗?”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安心的表情。
“方便吗?”
“没问题哦!你说的那个文件,一定要明天一大早拿到吗?”
“不,明天之内拿到就可以了。”
“那就麻烦你明天晚上过来好了。我想,晚上一定能送到。”
“真是麻烦你了。”
“哪里。”
我们约定了时间。
新里美由纪又补上一句:“不好意思,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就是在我去你家之前,希望你先不要将那些文件拆封。如果弄乱了,我需要的资料恐怕会很难找。”
“哦……好啊!”
这又是一个奇妙的要求,不过我还是答应她了,因为就算资料寄给我,我也不会马上拿出来研究。
我们之间的话题似乎没必要继续下去了,而我自己也有一些需要好好思考的事情,于是站了起来。走出房间之际,新里美由纪再次跟我确认了约定的时间。
6
这天晚上,冬子带了一瓶白酒来我家。原本她公司就距离我家很近,所以她常常在下班的时候顺道绕过来,也经常在我家过夜。
我们一边品尝着酒蒸鲑鱼一边喝着白酒。虽然冬子说是便宜货,但其实味道还不错。
当瓶中的白酒剩下四分之一左右的时候,我站起身,把放在文字处理机旁边的那捆纸拿过来。这是去雅之家时,幸代给我的雅之的行程表。
告诉冬子白天发生的事情始末之后,我指着行程表上的“16:00 山森运动广场”。
“我觉得这里有点怪。”
“川津本来就会去健身中心吧。”
冬子用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看着我。
“很奇怪。”
我“啪啦啪啦”地翻起行程表。
“看了这个行程表,我发现除了这一天之外,其他地方都没有和健身中心有关的行程。我之前曾经听他说过,他并不特别安排固定哪几天去健身,多半都是看看什么时间有空就直接过去。为什么唯独这天的健身行程会特别写下来呢?我觉得这件事有点诡异。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这阵子脚痛,照理说,运动什么的应该会暂停。”
“嗯。”冬子用鼻子应了一声,歪歪头,“如果事情如你所说,的确有点怪。你想到什么理由了吗?”
“嗯,我刚刚就在想,这会不会是他和某个人相约见面的地点?”
冬子还是歪着头,于是我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不是在下午四点去山森运动广场健身,而是在那个时间和一个名字叫山森的人约在运动广场碰面。会不会是这样呢?”
我看了他写的行程,发现有很多行程都是以“时间+地点+场所”的顺序来记录,比如“13:00 山田 ××社”,所以我才会试着用这种思路来解读。
冬子点了两三下头,说:“可能真的是这样。名字叫山森的人,说不定就是山森运动广场的老板。会不会是去采访?”
“这么想或许比较妥当!”我稍微犹豫了一下,才又开口说,“不过我也有一种‘并非如此’的感觉。之前跟冬子说过吧?他曾经告诉我,他自己被某个人盯上。”
“对啊!”
“那时候,他还对我说:‘原本我是不想说的,不过还是忍不住讲了出来。我想大概是因为白天那件事吧。’”
“白天那件事?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因为他说‘没什么’。但说不定我和他的这段谈话内容,他在那天白天也对某个人说过。”
“那天就是……”冬子用下巴对着那份行程表,“下午四点,山森……的那天?”
“正是如此。”
“嗯。”冬子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我觉得可能是你想太多了。”
“可能吧!”我老实地点点头,“不过因为心里像是打了个结一样,想要赶快解开。明天我会打电话去运动广场问问。”
“你想跟山森社长见面?”
“如果能见面的话。”
冬子一口喝干了玻璃杯里的酒,然后“唉”地叹了口气。
“我还真有点意外!没想到你会这么拼命。”
“有吗?”
“有啊。”
“因为我很喜欢他呀。”
说完,我把瓶子里剩下的酒分别倒入两人的杯子中。
第二章 他留下来的东西
1
当晚冬子留在我家过夜。次日早上,她替我打电话去山森运动广场申请采访许可。她觉得如果以出版社的名义提出采访,对方会比较放心。
采访申请似乎顺利通过了,可是对方对于和社长见面这个请求好像有点犹豫。
“没办法跟社长对话吗?作家说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够和社长见上一面,好好聊聊。”
她说的作家就是我。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冬子报上我的名字。想必是因为对方问了作家的姓名。我的作品销量不佳,对方应该不会知道这个名字吧?会不会因为没听过这个作家而一口回绝我们的请求?我有点不安。
不过,像是要消除我的不安,冬子的表情突然明亮了起来。
“这样吗?是的,请稍等。”她用手掌盖住话筒,压低声音对我说,“对方说今天没问题。你可以吧?”
“可以。”
于是,冬子在电话里和对方敲定了见面时间——今天下午一点,公司前台见。
“看来山森社长知道你的名字。”
放下电话,冬子一边做出了一个“V”字形胜利手势,一边说道。
“谁知道呢,社长应该没听说过我,但他可能觉得能顺便为运动广场做宣传。”
“感觉不是这样。”
“你太多心了。”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
从我家到运动广场,一个小时绰绰有余。我算算时间,决定在中午之前出门。但是,当我正把一只脚穿上鞋子时,门铃响了。
打开大门就看到一个身穿被汗水濡湿的深蓝色T恤、给人感觉有点邋遢的男人站在门口,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快递。”看来是幸代寄给我的东西送来了。我脱掉只穿了一只脚的鞋子,回到房里拿印章。
送来的东西一共有两箱,箱子的大小比昨天看到的装橘子用纸箱还要大上一倍。从胶带的封装风格不难看出幸代一丝不苟的性格。
“好像很重。”我盯着两个箱子说,“非常重,因为里面装的是资料,这类文件都相当重。”
“要不要我帮你搬?”
“好啊。”
我请送快递的男人帮我把东西搬到屋子里去。真够重的,我甚至一度怀疑里面是不是装了铅块。
当我准备去搬第二个纸箱的时候,某个东西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动了一下。
咦?
我条件反射性地把脸转到那个方向,好像看到某个东西瞬间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于是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朝着那个方向看,看到一个人探出头来窥视,又把头缩回去。我只看到那个人戴了眼镜。
“欸,”我轻轻碰了一下送快递的男人的手腕,“那边的阴影处好像站了一个人。你刚才来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在了吗?”
“咦?”
他瞪圆了眼睛朝着我说的方向看去,然后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在哦,有个奇怪的老人站在那边。我把箱子用手推车运送过来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这些箱子看。我瞪了他一眼,他就把脸转开了。”
“老人?”我再度望向转角处,然后穿上夹脚拖鞋,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当我走到转角的时候,却一个人影也看不到。我看了看电梯,发现电梯正在下行。
回到家里,出来迎接我的是一脸不安的冬子。
“怎么了?”
“人已经不见了。”
于是我向送快递的男人打听老人的相貌,看得出来他在很努力地回想。
“那个老人没什么特别的。白发,身高一般,穿一件浅咖啡色的上衣,打扮还满得体的。长相方面,因为只是匆匆一瞥,所以不太记得。”
我向他道了谢,目送他离开,赶紧把门关上。
“冬子,你应该没有爷爷辈的朋友吧?”
话才从嘴巴里说出来,我就觉得自己像是说了个无聊的笑话。冬子没有回答,反而认真地提出自己的疑问:“他在看什么呀?”
“如果他是在监视我家,那应该是有事找我。”
说穿了,我并不知道那个老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偷窥我家,搞不好只是散散步,碰巧经过而已。但是在狭窄的公寓走廊上散步,的确有点不太对劲。
“对了,这个大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冬子指着那两个纸箱问我,我对她说明箱子里面的物品,顺便告诉她新里美由纪今天会来。既然如此,我一定要在约定时间之前回来。
“也就是说,川津的过去都封存在这箱子里。”
冬子用一种感触很深的口气说道。她这么一说,我产生了一种马上拆开纸箱的冲动,不过因为和美由纪有约在先,我忍下来了。最重要的是,现在到了我非出门不可的时间。
走出家门,我搭上电梯,这时,一个想法突然闪过我的脑海:那个老人不是在偷看人而是在偷看快递送来的包裹?
在前往运动广场的途中,冬子告诉我关于社长山森卓也的种种。她觉得如果事前一点预习功课都没做,可能不太好,所以今天早上急急忙忙地替我查了一些资料。
“卓也先生的岳父是山森秀孝,山森集团那一族的。这也就是说,卓也先生是入赘的。”
山森集团的主要企业是铁路公司,最近又涉足房地产。
“卓也先生在学生时代曾经是游泳选手,好像有一段时间以参加奥运为目标。念大学和研究所的时候,主修运动生理学,毕业后进入山森百货公司。至于山森百货公司聘用他的原因,则是当时那个运动中心刚开幕,所以需要具备专业知识的员工。他的工作表现好像没让公司失望,提出的想法和项目样样出色,让原本抱着赔钱准备的运动中心赚了大钱。”
虽然以一个游泳选手来说,他没有取得成功,但是以一个企业家来说,却是一流的。
“他三十岁的时候第一次和山森秀孝副社长的女儿见面,后来两个人结婚了。次年,运动中心升级为独立企业,也就是现在的山森运动广场。在那之后的八年里,卓也先生拿到了实际的经营权,也就是升任社长。这是前年的事。”
“真像是连续剧里上演的励志故事啊!”
我说出心中最直接的感想。
“当上社长之后,他仍尽心地工作。到各地演讲,进行宣传,最近还被冠以运动评论家、教育问题评论家之类的头衔,甚至有传言说他准备进入政坛。”
“野心真不小。”我说。
“好像也树敌很多。”
当冬子露出担忧的眼神时,地铁到站了。
山森运动广场是相当完备的综合运动中心,除了运动中心和健身房之外,还有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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